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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莫虞说。
医生没有接话。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车流声,闷闷的,像与室内隔了一层水。
那究竟是这间屋子是鱼缸,还是窗外的世界是深池呢?
莫虞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上周,我遇到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
“有人在网上发了一些东西。”他顿了顿,“暗示我和客户有不正当关系。”
医生没有追问时间全貌:“对你影响很大吧?你怎么处理的?”
“和客户解释,和公司解释,找了律师,现在在停职调查期间。”莫虞摊开手笑笑,“所以我今天有空来这里。”
“你呢?”
莫虞抬头看着她。
“你怎么样?”
莫虞勾起一个无奈而释然的笑,淡淡的。
“还好。”他又重复了一次,这次的声音轻了一些。
医生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光,然后又看向他。
“我刚才注意到你在走廊坐了很久。你在想什么?”
莫虞这种永远在追求高效率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坐在某处发呆,他只有可能是在犹豫和思考。
莫虞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在想,我到底要不要进来。”莫虞坦白道,“每次来,都要想很久。”
“为什么?”
莫虞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角落里的沙盘,那些小人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座凝滞了百年的空城,一个早已被他人和世界遗忘的角落,比如埋葬水下的亚特兰蒂斯,比如某座沙漠腹地至今未被命名的城邦。
“因为来了就要毫无保留地说真话,我很难做到这点。”
医生点了点头,像是听到了一个他预期中的答案。
“但你最后还是主动来了,今天你打算向我说什么真话?”
莫虞斟酌了很久。
窗帘缝隙里的光慢慢移动,照在一个小人偶的脸上。那是一个没有五官的人形,站在一群房子中间。
“我想改变,”莫虞开口说,声音说出来比他预想的要轻,“我三十三岁了。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是有人想要靠近你吗?他是你预备的健康恋爱对象吗?”
“……是的,我觉得应该是的。”莫虞短促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调整自己的状态,“他一直在靠近我,很多年了,比我原本以为的还要多很多。但我不让他靠近。我告诉自己那是因为他不成熟、不合适、会给我添麻烦。但其实……”
莫虞突兀止住。
“其实什么?”医生循循善诱,引导他将自己的心结倾诉出来。
莫虞的手指无意识地绕上了一缕头发,绕了两圈,又松开。
“……其实是我太胆小了,我害怕。”莫虞说,“我害怕如果我让他靠近,他会发现我是什么样的人。然后他就会走。曾经有很多人这样对我。所有人都会走。所以我把自己封闭起来,防御起来,不为任何人付出真心。”
医生看着他幽幽的眼睛。
“你觉得你是什么样的人?”
莫虞没有回答。
“你第一次来这里,对我做自述时,说你曾经遇到过一些创伤。但你当时拒绝透露。”医生问他,“现在呢?你可以说出来了吗?这是你的结症所在,只有解开了,才能重新向他人敞开心扉。”
莫虞搭在膝盖上的手蓦地攥成拳,他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把一个个颤抖的字挤出喉咙。
“……我想试试。”
莫虞只有跨出最艰难的第一步,才能学会扶着学步车蹒跚。
“我十九岁进入大学,念传播学。我在那里遇到了我的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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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人说六亲缘浅的,是最后一辈子做人。此生了了,下辈子再投胎,就不再为人。
如果这个说法是真的,莫虞希望自己下辈子能投做猫,而且定要做有钱人家的家猫,每天除了睡觉吃饭和偶尔叼着玩具跑,不做他想。
就算不是猫,投成其他动物也罢。亚马逊雨林的大蟒,或者澳洲的袋鼠,想来都比做人要更快活也更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