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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黎行文要陪赵允知约会,于是把宋致晏一个人留在家里。
挤着晚高峰的地铁回到家后,宋致晏行尸走肉般打开门,鞋都没脱,怔怔地拖着自己近乎半身不遂的身子径直走到沙发旁,全身像是被抽去骨头般倒下,背包肩带从他两臂滑落,跌在地毯上。
宋致晏的脑子里还是如冲熟后的藕粉一般混沌且粘稠,一边想着电梯里莫虞和他说的话,一边又百无聊赖地思考等下要出去吃还是简单地把冰箱里的食材给炒了勉强裹腹。
一方面经历过刚才那阵由不良情绪引起的胃绞痛,宋致晏现在没了任何进食的欲望,但另一方面,一直提倡食物疗愈法的他又想靠着出去大吃一顿来填补他心上的空洞。
但今晚这个日子出去,无论走到哪,身边都会围着一对对成群结队的情侣,两两相依,在其中独善其身反而增添了几分凄楚和悲凉。
和天花板相看两不厌了五分钟后,宋致晏才懒洋洋地把手机从裤袋里掏出来,想着精挑细选点个外卖送到家门口,这便能解决两难。
黎行文正好发来一条消息,是一个高级餐厅的定位。
他说他和赵允知今晚各自都订了不同的餐厅,秉持着尊重女士意愿和口味的原则,黎行文决定在未婚妻选择的餐厅约会。
于是宋致晏承担起了消耗掉黎行文原本订的二人餐的责任。
宋致晏有点不情愿,他不是很想在上了一整天的班后还要动身前往餐厅吃饭,这会消耗他的精力和时间。
但是这顿大餐不用他花钱,是天上掉下来的免费晚餐,黎行文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有什么?】
黎行文把预定的菜单发给他。
二十分钟后,没见宋致晏回复,黎行文想他可能是懒得出行,于是发了一条:【去不去?不去我就取消了。】
宋致晏慢吞吞地给他回复:【在车上了。】
【……】黎行文把路费包成微信利是发给他,出于对这个脑子缺根筋的弟弟的担心,黎行文给他补了一句【你穿得体面点,不然会在门口被拦住。到了让前台给我打电话核实就可以。】
【要你说?】
宋致晏熄屏,对着手机屏幕的反光整理了一下领结。他很少穿正装,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每一个成年男性的衣柜都会有至少一套西装作为某些场合的战服,宋致晏今晚穿的这身纯黑色西装,是某顶奢的经典宴会款,面料选用意大利高支羊毛,哑光质感显得细腻温润,利落的平驳领搭配手工定型肩线,收腰剪裁恰到好处,衬得他原本就优越的身形挺拔修长。单排两粒扣,深海贝母制成。没有无多余装饰。
这是他二十岁那年为了过生日定做的,是宋致晏第一次提出要定做一套西装。生日宴会过后第三天,他登上前往日本的航班,此后四年,再也没有回过宁港。
那次生日是他最后一次见莫虞。彼时的宋致晏已经知道他成为了黎行文的男友,所以他才急需每个成年男性都至少会有一套的西装。
需要宋致晏出场的正式场合很少,所以之后几套西装都是直接购买的成品,比如学校联谊、毕业晚会和赫普奥斯的面试。
宋致晏很少穿他的第一套西装,因为他心里擅自把那套衣服与莫虞结合起来,他不舍得去主动触摸关于莫虞的记忆。但今天他拉开衣柜时,却鬼使神差地取出了这一套,也许是那个电梯里狡黠的审判者还在他潜意识里作祟。也许穿上这件衣服用晚餐,就等同于是在今晚和莫虞有一场约会了。
宋致晏扯平领结,默默地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内心平复下来。
他之所以选择领结而非领带,也是因为莫虞在他二十岁的时候说过他适合系领结。
“生日快乐,庆祝你又长大一岁。”莫虞微笑,举着香槟杯与他的杯沿轻碰,然后目光扫在他胸前的暗纹领带上,伸手帮他把微微伏起的领带抚平,“你应该系领结的,黑色领带对你来说太老气了。”
这是那天莫虞和他说的唯二两句话。
黎行文选的餐厅是宁港一家米其林餐厅,藏在海璇写字楼顶层,专用电梯门一开,喧嚣被隔绝在外。浅橡木色餐桌配香槟金餐椅,间距恰到好处,保证用餐者的私密空间。水晶吊灯散下柔光,在米白色桌布上投下细碎光斑,墙上挂着宁港老照片,黑白色调与现代装修相映成趣。
落地窗外是岬港的璀璨夜景,点点船只如萤火般游弋,霓虹灯光映在深色丝绒窗帘上,平添几笔静谧奢华。侍者身着笔挺燕尾服,脚步轻缓,银质餐具碰撞声清脆。角落的开放式厨房飘出淡淡香气,弥漫着香槟与松露的气息,背景音乐是低柔的爵士乐,都市的奢靡与餐厅的典雅相交缠,让人放慢节奏,沉浸于味觉和视觉的盛宴。
宋致晏入座,哑光白瓷餐盘上,主菜错落摆放,边缘淋着淡金的酱汁,浓郁淋漓,勾勒出简约弧线。点缀几片鲜翠微型绿植与细碎可食用花瓣,银质餐叉衬着食材肌理。
宋致晏拿起刀叉正准备享用一番,余光却突然瞥间窗边熟悉的身影,心头一跳,呼吸停滞半秒。
他下意识望过去,莫虞和另一个男人相对而坐,身侧是岬港迷离的夜色,眼前是白瓷盘上一道道精致奢华的菜品。
莫虞换了身衣服。宋致晏下午见他时,他身上穿着亚麻色刺绣花卉衬衫和咖色的薄款休闲大衣,现在那件廓形锋利的黑风衣松垮搭在肩上,肩线绷得利落,衣摆垂到膝下,边缘磨出细碎毛边,像被风反复撕扯过的墨色绸缎,冷硬里拥裹着几分慵懒的颓意。内里叠着高领黑针织衫,领口紧裹着纤细脖颈,微微仰头时如同一条高傲的黑天鹅。再外罩一件烟粉缎面围裹衫,荡领,使得紧身针织衫下被包裹着的胸肌若隐若现,珍珠母贝般的柔光顺着裹衫的褶皱漫开,在腰侧收出柔软弧度,把克制与媚态拧成一股,带着朦胧的禁欲感。腰间垂着两条窄长黑飘带,风衣下摆坠着同色蕾丝碎边。长发散下来,黑瀑一般落到腰后,脸侧垂下几缕,挂在肩上,冷冽而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