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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吗?对不起。”莫虞笑笑,轻描淡写地揭过这个太难向宋致晏解释的话题,“今天在会议室,你的表现很不错,比我想象的要好一点。”
宋致晏耳尖动了动,泛起点红。
“我本来就很厉害。”
“是,我一直知道的。”莫虞屈起小臂,随意地搭在宋致晏的肩膀上,悠然抽着烟,“我感觉你有话想说,关于你的工作,有什么想法?说给我听听。”
身侧的茉莉香愈发浓郁,但闻起来不晕,有种雨后茉莉的清香和淡漠,是独属于莫虞的味道。
宋致晏想要说的东西其实有很多,多到他无从下口,他思索再三,最终张口问莫虞:“我刚到公司的时候,elliot让我做活悦燕麦奶的社媒配图,我第一版用的是我最喜欢的设计风格,但elliot打回去了。第二版完全是借鉴活悦以前的图,却很快通过。我那个时候以为,在广告公司里面对着客户,自己的想法会被改得面目全非,或者从一开始就按着客户的想法走。”
“但是今天的事,似乎又不是这么一回事,好像另辟蹊径,提出一个完全不同的新方向也是可以被接受、被允许尝试的。所以……我现在反而不是很清楚了。”宋致晏转头看着莫虞的侧脸,“你以前做文案的时候,也会这样吗?”
“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问题在于不可能每个客户都是伯乐,你也没有办法去逐个求证,因为测试成本太大了。也许设计师会遇到一个和他同频的、理解他创意的甲方经理,给他一个想法落地的机会,毕竟商业性和艺术性并不是水火不相容的二者,一个设计师总会有表达的空间,特别是在赫普奥斯这种大公司。”莫虞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在玻璃上撞碎,散开,“但这毕竟是刀尖上的舞蹈,你为甲方服务,第一要义是不脱离brief,后面才有你发展的空间,当然,在做这种事之前,要先征求团队的意见,你自己一个人担不了这么大的责。”
莫虞叹了一口气,笑笑:“今非昔比,现在已经不同于十几二十年前那种创意主导的广告业态了,客户的意见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广告的最终产生,我在干文案的时候还有机会游说客户选择我觉得更好的方案,但现在,做一则广告的时间越来越短,没有人会去和你咬文嚼字的。the ctor is kg,这是世上所有服务行业的箴言。”
宋致晏抿着嘴唇:“话是这么说,但每次我的方案被pass的时候,我都会有点难过。”
觉得自己的所有努力都变成了会议室废纸筐里的纸团,可怜巴巴。
“我该怎么说呢?嗯……其实一则好的广告,既不是由广告公司创意部提出的,也不是客户的brief里要求的,是二者经过不断的调查、提议、商量、融合、检验之后形成的。这其中每个人都是必不可少的环节,至少我这么认为。所以说,只要有你的参与,最终形成的东西就有你的气味。”
宋致晏看着莫虞的侧脸,沉默不语,他突然发现莫虞的睫毛很长,垂下来能遮住整个眼眶。
莫虞侧过脸看他:“如果你还未自己的想法面目全非而感到沮丧和愤愤不平,那你得先想清楚一个问题,你画画的时候,谁是观众?”
宋致晏一愣,从神游中被拽出:“什么?”
“你以前画油画,挂在画廊里。买画的人喜不喜欢,不影响你画什么。但现在你做的是广告,广告的观众不是你,是fresh要卖的那群人。你是替他们看的。”
他弹了弹烟灰:“所以你说的‘自己的想法’,到底是什么想法?是‘我觉得这样好看’,还是‘我觉得这群人看了会想买’?”
宋致晏沉默了几秒,低声说:“……有时候分不清,我无法揣摩出所有人的想法。”
“分不清是正常的,毕竟你刚入职。”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边缘,“但你要知道一件事客户改你方案,不一定是审美不行。”
宋致晏抬头看他。
“有时候是他们比你了解自己的用户。有时候是他们要过老板那关,老板要过董事会那关,董事会要看财报。你的设计进到那个流程里,就不再是你的设计了,是一个要被十八个人‘同意’的东西。”莫虞顿了顿,补了一句:“你那版‘晨曦’,如果真能活到最后,被改过多少次,你不知道。”
宋致晏皱起眉头。
莫虞笑了一下,很轻,蝶翅般的长睫毛颤了颤。
“你画一幅画,签你自己的名字,那是你的作品。”莫虞说,“但是你做一张海报,签fresh的logo,那是他们的产品。”
他看着宋致晏的眼睛,因为宋致晏看着他的眼睛。
“致晏,你要学会去接受这个,这是每个广告人的必经过程,我也是。”
宋致晏没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有一点铅笔灰,是开会前画草图留下的。
“我不是接受不了……我只是想知道,怎么做出‘活到最后’的东西。”
莫虞转回头,拿起架子上放的除烟味喷雾,慢条斯理地喷在自己的袖口、衣领和发尾。
“周六下午我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