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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虞把黎行文发过来的这些消息大致浏览了一遍,但因为刚从会议室出来,他还要乘电梯回办公室整理材料,忙于工作的他并没有太多心思去理解这位用心良苦的兄长的小作文,所以当时只给他发了一句敷衍的消息:【收到。】
然后他翻出和宋致晏的聊天窗,给他发去一条【今晚临时有事,改天吧。】
推掉宋致晏的邀请是因为黎行文给他发的消息,并非因为霍任。霍任是突然在他下班的必经之路上拦截他的,正好宋致晏站在那里,所以莫虞默许霍任伸手搂他的腰。
站在宋致晏的角度想,这未免太残忍了。
靠近他是残忍,冷落他也是残忍,莫虞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突然想起今天早上给宋致晏的两颗糖。那孩子会吃吗?还是舍不得?
莫虞蜷缩身子,躺在小沙发上,把黎行文给他发的消息仔细地阅读过去,心里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悔意,心头有点酸,但还没到心疼和怜悯的程度。
就像他和霍任说的,他也是七情六欲俱全的人,尽管他永远在外人面前展现着他从容、冷漠、理智、寡情、永远都在算计的一面,但此时此刻,蜷缩在只有他一个人的空荡套房内,莫虞还是会流露出作为正常人该有的情感。
他划着屏幕,再次点开黎行文拍的那个小视频,开始前两秒拍的是画本的第一张,笔触相较于宋致晏现在的作品显得很稚嫩,但也足够精致漂亮了,色彩和谐通透,画面淡淡的,有些朦胧,像是梦中的场景,又像是水中的倒映,让人想起猴子在池中捞天边月的寓言。画面中画的是莫虞,但头发不像现在的这么长,只到肩下一点,刘海也不是现在的三七分,头发自头顶正中分开,挂在耳后,干净利落,画中莫虞跪坐,一手撑着地,转过身,歪头,朝着画面外的人微笑,半长的直发悬落在半空中,另一只手撩着头发。他穿的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白衬衫,脖颈空荡荡,只露出系着玉石观音的红绳,不像现在的莫虞总习惯在脖子上戴一条项链,左侧衣领下别着他们学校的徽章。落款是十二年前的九月份。
莫虞仔细回想了一番,才想起这是他大学三年级的时候,那天学校举行迎新典礼,他和当时一年级的黎行文一起负责布置会场,前一天分别时黎行文不小心把他的东西错带回家了,所以那天典礼一结束,莫虞就顺便跟黎行文一起回他家拿东西。
那个下午是莫虞第一次见宋致晏,当时他十二岁,骄傲,幼稚,贵气,活脱脱一个被骄纵了的小少爷。莫虞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庄园的花园里写生,十二岁的男孩还没到抽条的年纪,画架比他还高,脸上手上衣服上都是各色的颜料,他抿直嘴角,严肃而认真地进行艺术创作。
莫虞觉得他很有意思,于是凑过去和他聊天,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小孩比莫虞想的还要好哄,全然没有那种自以为是的臭脾气。莫虞跪坐在他身边的草地上看着画布,视线和他持平,笑着夸赞他几句,宋致晏立马就害羞地面红耳赤,拿着画笔的手开始发抖,连颜料都蘸错了。
发现莫虞在这里会破他道心,于是小宋致晏转过身,义正言辞地和莫虞说:“你在这里会打扰到我。”
“唔,”莫虞假意认真思索了一下,提议道,“那我走了哦?”
“嗯,”小宋致晏的眼神开始飘忽不定,声音越来越小,变成模糊的呢喃,“你快点走吧。”
“好吧。”莫虞本就是来拿东西的,不打算待太久,于是起身,到会客厅和黎行文道别,直接就走了。
第二天他那个小学弟不好意思地找到他,问能不能再去他家玩一趟。
“我弟弟以为你至少会待到吃晚饭,昨天他从花园回来发现你走了,他难过了很久。”黎行文挠挠头,有点无语,“他觉得是自己赶走了你,一直在偷偷哭。”
莫虞一时语塞,从那时起,他就知道宋致晏是那种永远被家人娇惯的孩子,他的世界里没有遗憾,没有失去,没有什么东西是得不到的。
虽然莫虞这样想着,但他还是答应了黎行文的邀请,毕竟宋宅每天的晚餐由顶级大厨掌勺,他在这里享用了很多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菜品。
后面逐渐和黎行文熟悉起来,莫虞几乎每个周末都会去找他,顺便逗一下宋致晏玩。
太有趣了,逗弄这种从一出生就过着称心如意生活的单纯小孩,跟他说什么他都会信的,一下开心,一下失落,前一天说再也不要理莫虞了,第二天又缠着哥哥替他给莫虞送画着莫虞头像的小卡片和小礼物。他还会偷来黎承珠的戒指扭扭捏捏又信誓旦旦地说我长大了要娶莫虞哥哥,被莫虞笑后他就会生气地躲到花园的假山里,说什么也不吃晚饭,绝食抗议。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着。宋致晏十六岁那年,他送给莫虞一副92x73的油画,画的是莫虞的半身像,用贴着金箔的黑檀装裱。画中莫虞直视前方,神色淡淡,嘴角微微向上勾起,烟蓝色的瞳孔没有被太细致地描绘,雾蒙蒙的,让人觉得神秘而在不觉中逐渐靠近,直至被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