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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一旁床板上的罗恩默默闭紧了眼，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线。他这会儿要是另一条胳膊能动弹，根本不用等这两人争执，早就自己动手了。

西奥多指尖在桌沿叩了两下，目光扫过床板上绷着脸的罗恩，又落回纳威脸上：“那你说怎么办？等西蒙回来，他胳膊上的药都该馊了。”

纳威低头，看着石里的草药，一时有些无措。

“纳威·隆巴顿。”西奥多皱眉，“前年的报纸上还报道过你将火棘枝与止血草嫁接，培育出能更快速凝血的变种‘焰心草’，现在市面上的凝血剂几乎都换成了以这个为原料制作。”

纳威被他突然提起旧事，手一抖，杵在石臼里的银杵差点敲到指节。他抬眼看向西奥多，眼里带着点惊讶：“你……还看园艺篇的报道？”

“新事物的产生总会对市场造成一丝波动，机会也就会在此时产生……”西奥多看着纳威逐渐茫然的神情，发现自己说多了，

“总之，你比我熟练，我从小就没做过这种事。你上手他最多瘸了，我上他可能就废了。”

床板上的罗恩忽然闷哼了一声，不是疼的，倒像是被气笑了。他睁开眼斜睨着两人：“你们俩……能不能别把我当棵树讨论？”

纳威的脸“腾”地红了，石臼差点脱手。西奥多却勾了勾唇角，靠着矮桌：“听见了？病人可没树那么好脾气。动作快点，陈缓和剂的药效还在。”

“我……”纳威刚想再争取一下，就被罗恩打断。

“你来。”罗恩的目光转向西奥多，声音算不上温和，他看了眼没受伤的左肩，扯出个有点自嘲的笑，

“命都是你捞回来的，真要是治废了，这条胳膊就算赔给你。”

西奥多挑眉，没接话，只是伸手从纳威手里拿过捣好的草药糊：“我下手可重了，你可要忍好了。”

“来！”罗恩解开松松系着的衣带，将缠满纱布的左肩露了出来。

“把他扶起来。”西奥多眼眸低垂，捏着石臼的指尖已经泛白。

纳威闻言赶紧绕到罗恩身后，轻手轻脚的将他扶起坐好，并帮着将他的上衣脱掉。

罗恩的左肩裹着层层纱布，纱布浸染了草药的汁液微微泛黄，边缘处隐约洇出深褐发黑的药渍，混杂着干涸的血渍，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绷带绷紧的弧度能看出左肩不自然地向外撇着，是骨头错位后强行固定的样子。

他没受伤的右肩肌肉绷紧，带动着后背凸起几道清晰的肌肉线条。

脱衣服时牵扯到伤口，冷汗顺着额角滑进鬓发，把几缕乱发黏在颧骨上，那里还有块没褪尽的淤青，青紫色边缘泛着淡淡的黄。

红色几乎褪尽的唇被他自己咬出一道印痕迹，左眼皮因为疼痛不住地抽搐，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汗珠。

他刻意别开脸不看自己的伤处，也不去看西奥多，只盯着昏暗的窗外，喉结滚动了两下，将涌到嘴边的痛呼咽了回去，僵着的脖颈上还留着几道被碎石划破的伤痕。

“愣着干什么？”他哑着嗓子催了句，只是声音听上去有些发虚，可见即使服用了缓和剂，断骨的疼痛依旧没怎么减轻。

西奥多也没再说什么，半跪在罗恩身侧，低头解开胸前的绷带扣。

布料摩擦过皮肤的细微声响在此刻都显得格外刺耳，西奥多的动作不算慢，却很稳。最外层的纱布刚松开一角，罗恩的肩就不受控地抖了一下，牙关咬得更紧了些。

“忍着。”西奥多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指腹触到内层纱布时顿了顿——那里的药渍已经硬结成块，和皮肉黏在了一起。

他微微皱眉，马人的医疗条件还停留在最原始的状态，而他们随身携带的药品又都丢在那条诡异的陡坡上。

眼角的余光扫到罗恩咬紧的腮帮子，自己结痂的手指也不自觉的微缩了一下。

西奥多眯了眯眼睛，伸手按住罗恩没受伤的右肩，“纳威，拿些水来。”

纳威起身端过桌边的陶碗，西奥多倾斜碗沿，让温水顺着纱布边缘慢慢渗进去。水渍晕开，罗恩闷哼一声，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得贴在皮肤上，双手死死攥着裤腿。

纱布一层层松开，露出底下肿胀变形的肩膀。骨头错位的地方高高隆起，像一块突兀的小山包，周围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还能看见几道狰狞的擦伤。

最吓人的是肩胛骨后，一道缝合的伤口歪歪扭扭，此刻还在往外渗着淡粉色的血水，以后这条疤痕怕是不好消了。

西奥多的指尖又开始发颤，这几天他刻意避免在出现在罗恩面前，是想让自己忘掉那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