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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将纸翻过来,只见上面写道:“辰时宫门外,第三棵杨树相聚。”
行之此时已经和衣睡着,简照生半阖双眼,径自在火堆旁坐着。简其修原本不曾掩藏声音,此刻见行之睡着,便也将脚步声放轻了。分明听得他来,简照生却是眼也不睁。
到得面前,简其修犹自耐心等着,他与简照生相处许多时候都是这样,要等简照生先开口。过将一会儿,简照生才慢慢睁开眼,说道:“你找我?”
简其修道:“有事与盟主相问,可否借一步说话?”
简照生拂袖站起,两人走远几步,绕到森森树干之后,此刻离那火堆远了,周围也越发静了下来。简其修这才说道:“师父。”简照生意有所指:“你既已离开简家,便可不叫我师父了。”
简其修静默一瞬,简照生淡淡道:“一月不见,你功夫精进不少。”简其修道:“并非是我精进。”简照生笑道:“那便是你从前故意藏拙了?故意输给我吗?”
眼神落将下来,又问:“没带剑吗?”简其修道:“剑在秦帮主那里。”简照生微微一顿。简其修说:“我有几事不明,仍然想请师父指教。”
简照生冷冷看他,听得他道:“当时旁人离得远些,或许看不清楚,你我却在战局当中,师父其实根本不想救素和,是也不是?”
简照生静静睨他,却是不答。简其修道:“依师父本领,不至于收不得掌。”简照生淡淡道:“其修,我不曾教过你吗,对敌之时,眼中便只有敌手,不要再有旁人。”
简其修道:“但师父也曾教我,行仁善之事,方为侠义之道。”
简照生不说话了,简其修顿了顿,又说:“师父自幼收养我,六岁那年,我遭遇险事,是师父不惜性命相救。那时我便以为师父是天下第一仁善君子,而后师父授我武艺、教我剑法,叫我杀恶人,铲除邪佞,我一一办下。江湖人称师父为君子,师父也说,这天下武艺高强者何其多?品行端正,方才胜出许多。”
简照生淡淡道:“你想说是我变了?”简其修静默一瞬,道:“师父与我比武之时常常胜我一头,但我如今觉得却是师父输了。”简照生听得分明,仍然故意曲解道:“你同你母亲一样藏拙,自然是我输了。”
简其修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是了,您常常提起我母亲,说她隐匿身份,可我却也想问:究竟是洛长老让您险些当不成武林盟主,所以您才生气,还是当真只是她隐匿身份,您才生气呢?”简照生微微一怔。又听他道:“今日洛长老虽为无极宫人,却仍然肯相助正道破七星阵法,但师父眼中却瞧不见一条性命?”
简照生眼神愈来愈冷,掌中运起内力,杀意磅礴,简其修如有未见,继续道:“这第三件事,便是想问师父……哪怕不算无极宫人,如今山前山后两百条人命,难道师父便要执意开战,惹得血流成河?如今江湖太平久矣,各大门派也休养生息,同样不欲流血,师父又何必一意孤行?近年来,师父理佛参佛,却不知‘死死生生,互来相啖,恶业俱生’的道理?”
简照生忽然笑了,冷冷说道:“我替天行道,又怎么算一意孤行?难道无极宫人便没有吃人练功?我二十年前便该斩草除根!”
简其修直直望着他,道:“那我也想再问师父,如今师父是想要为江湖考量,是以斩草除根,还是想进得无极宫中寻找那本长生典?”
简照生道:“前者如何,后者如何。”简其修一字一顿:“生死有数,来的路上,常有戏班在唱乾坤变,说的是只有神仙方能改命,但就算是神仙本身,却也有自己的苦楚。难道师父是想做神仙了吗?”
简照生冷冷道:“做神仙有什么不好?诚然生死乃是天命,可我若对这江湖有所贡献,逆天而行又有何妨?”
简其修道:“无尽的寿数,只会得到无尽孤独。”他静静道:“师父这许多年来,身边吃茶的朋友有一些、喝酒的朋友也有一些,却没有一个说得上话的人。从前的人,师父可还记得吗?”
两人四目相对,简照生手中所蓄之势忽然一顿。简其修道:“在长乐帮时,弟子见到陈老帮主的牌位,旁边有一个木匣,里面装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