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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济摇了摇头:“二十年了,随他怎样说都行。洛钟阳既然能同他们做朋友、同安道言结拜,就证明她并非大奸大恶之人。而且这许多事……也并非她一人便说了算的。退一万步来说,彼此友情,总比身份更可贵吧?”
简其修微微一笑:“也许吧。”
“至此,洛钟阳彻底同师父反目,陈绍和也不愿再劝,四人分崩离析。”简其修道:“再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无极宫被迫上了九折峰。”半晌,又道:“但还有一事,你可能不知。”
“洛钟阳原本要同去,但她发现自己已有数月身孕。她不想这个孩子在九折峰长大,也或许是她本也不想要这个孩子,便耽搁了一阵。同剩下的无极宫人一起藏在江陵,直到孩子生下。”
月色寂寂,秦济猛然明白过来,低声道:“不要说了。”简其修微笑道:“没有关系。”
秦济心中发苦,分明是简其修的事,听在他耳朵里,却叫他也难过:“虽然他们四人反目,但安叔仍然认洛钟阳为妹妹。原本两人商定,在一家客栈相见,再由安叔将我带走。谁料那天安叔没有来,三山五岳的人又在外面搜查,发现洛钟阳踪迹。洛钟阳被逼无奈,想独自去寻安道言,一路奔逃下,竟然路过简家。”
秦济小声道:“所以……她就将你扔在简府门口了吗?”简其修笑了一下:“万壑松峰前后空旷,孩童又有啼哭声音,身后无数追兵。若仍带着我,她便只有死路一条。”
静了好一会儿,秦济才道:“你别难过,我之前听安歌说,其实无极宫里有多人也都不想练无极心法,只是木已成舟,如若不练,便无法在无极宫里活下去。洛钟阳若带你回去,你恐怕也要练这心法,她只是不想你练而已。”
简其修道:“其实一开始,师父不知道她还有一个孩子。六岁以前,师父待我与其松几乎相同。直到六岁那一年,师父为了救我,偶然被一只蛊虫咬中,而蛊虫正是洛钟阳所炼,被下山弟子携带而出。安叔尝试许多法子,都不能将那蛊虫化掉。那时我等在门外,原本忧心师父。可抬头时,师父看我的眼神忽然就变了。”
秦济觉得这气氛有一点沉闷,故意往他的方向蹭了过去,牵过他的手:“怎么,终于想起洛钟阳,发现你与她长得像了吗?”掌心温热,简其修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应该是吧。他真的好生气,摔碎杯子、打翻茶碗,用剑指着我。再后来,他就开始叫我呆在房间,也少叫我出门。”
秦济说:“他气性真大,怪不得老得那么快。”简其修微微一笑,却也认真解释:“那是蛊毒作用。”顿了顿,又道:“很久以前,我一直不懂哪里做得不好,要他生气。直到十六岁那年,我练剑睡着,被他罚跪。跪将一夜后,他便同我说了这些。”
简其修淡淡一笑:“他总是说,如今三山五岳俱恨魔教,我这种身份,能去哪里,要好好想一想。现在我想到了,天大地大,其实哪里都去得,是不是。”
秦济笑道:“总不会少你一口饭吃。”低头看他手腕,小声道:“这伤会不会留疤啊?”简其修故意说:“留疤你就不喜欢了?”秦济笑道:“好好说话。”叹口气说:“只是我会伤心。”
秦济道:“其实我去佛堂的时候,偶然听见过你师父讲你。”简其修微微一怔:“讲我什么?”笑道:“肯定没有好话吧。”
秦济摇了摇头:“他说……这一切是否都是因果相连。”
简其修静了半晌,才道:“确实如此。”他淡淡道:“十六岁以前,我常常觉得是不是我不够听话?我不够努力,再或者,是师父为了救我而伤了元气,这才迁怒于我。但这些都是我应得的。所以,只要我更努力练剑、更听他的话,他就会像以前一样对待我,像对其松一样。当然,也可以……也可以不像其松,只要有其松一半就好。”
秦济心中苦涩:“才不是这样,不喜欢你的人,不管你做什么,他都不会喜欢你。对你好的人,也不会因为你不听他的话,他就不再对你好了。”
简其修微微一笑:“但十六岁之后,我才终于明白,其实认出我的那一刻他就想杀了我。就像杀无极宫人一样。但恰恰他受了伤,他缺一把刀、需要一把剑,也需要一个在任何时刻推出去都可以死的人。这个人最好像鬼一样,身无浮萍。我才能多活这许多年。”
秦济垂着眼睛,手指与简其修缠在一起:“就算以前是,以后也不是了。”半晌,又道:“那你听到这些,会不会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