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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将大门合上。几杯酒下肚,赵越说话声音也高了起来。他大笑道:“三娘,我真高兴。”再没戏班子吵吵嚷嚷,他声音几乎响彻整个内堂。赵夫人嗔他:“这么多人在呢。”却也还是任他搂着。
赵越摇了摇头,他面向左临风,道:“说起来,你我还算本家呢!”左临风称自己姓赵,可不就是与赵越同姓。左临风笑道:“那我认员外做大哥。”
又一杯酒下肚,赵越叹了口气,道:“还是神医医术高超,这么久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见三娘这样有精神。”左临风登时谦道:“哪里哪里,只是夫人生来心脉不足,还是要先补气。”
一阵斟酒的声音,竟然是赵夫人自己斟了酒,自己喝了。赵越连忙要将酒杯夺过来,道:“三娘,你身体不好,不要喝。”赵夫人微微一笑,道:“无妨。”对视时,两个人浓情蜜意,教人酸掉牙齿。
秦济嗤笑一声,小声道:“我原本以为,越长老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如今一看,他倒像个情种了。”转眼间,简其修几乎将那盘豆腐挟光了。秦济连忙道:“给我留些!”简其修便停下筷子,轻轻将盘子向他那边递了递。
酒喝过几轮,赵越似乎有些醉了,靠在赵夫人身上,忽然道:“诸位可知,我夫人这病是如何得的?”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赵阿瑶微微一笑:“姐姐不是先天心脉不足吗?”
赵越道:“是也不是。一开始时,三娘身体虽弱,却不至于到如今这样疲惫。十年前,我还是一介书生时,被人骗了全部身家,是三娘救了我。”他叹了口气,道:“那时我无处可去,只好拜入万卷书生门下……”
又听他道:“几位可能不知,那书生门下常有恃强凌弱之事,我被他们抢了家当,又逐出门去,不得不流落街头,甚至生了一场大病。”赵阿瑶笑道:“如今员外可是家财万贯。”赵越眯起眼睛,几乎要飘飘然了:“是了,所以说,风水轮流转。”
赵越一挥衣袖,道:“不提也罢,喝酒,喝酒。”
就在这时,秦济面上扬起一抹笑来,故作好奇,道:“那后来呢?夫人救了员外,你们两个合该过好日子才是。”
赵越眉峰一缓,心不在焉:“哦,你说这个。”又道:“是我对不住三娘。三娘为了照顾我,又照顾这个家,太过操劳,这才引发旧疾。”
赵夫人微微笑了笑,道:“说的甚么话。”赵越柔柔看她,道:“三娘,就算求遍天下大夫,我也……”赵夫人倒了两杯酒,同他碰杯,淡淡道:“老爷,又说胡话了。”
秦济眼神一转,登时应承道:“不说这些。”微笑着说:“我说错话,我先敬员外一杯。”抬头一饮而尽。大家纷纷抬起酒杯。热络之后,秦济不动声色,再去打量赵夫人,却觉得她和安均有一些不一样。
非要说的话,就是赵夫人看赵越时的眼神——那同安均看人的眼神仍然不同,只是他说不明白。
就在这时,他陡然察觉一道视线,偏过头去,简其修正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秦济被他看得面热,小声道:“简兄,怎么了?”两个人之间有一盏烛火,映得简其修的脸半明半暗。四目相望之时,秦济心头倏忽一跳。
简其修开口了,他淡淡道:“秦济,你醉了。”秦济伸手拍脸,果然滚烫。他干干笑道:“喝的确实有点多。”其实只喝了两杯,赵府的酒同长乐帮里的酒比,根本不辣。
秦济转过头去,不再看他。心中怦怦跳个不停。
听说简照生的夫人姓温,善使瑶琴,以前人称长疏仙子。后来嫁给简照生后,便逐渐淡出江湖。
他生得太晚,只听老帮主讲过几句,却没见过仙子真容。秦济怔怔地想:只是见简其修容貌,想来仙子也应该是很好看的。
亥时刚过,简其修一身黑衣等在外面。出乎秦济意料的,白日整个府邸人来人往,到了晚上,竟然无人打更、无人巡逻。绕过别院,却听整个赵府寂静无声。
但想来也合情理,大昭百姓安居乐业,庐州更是富饶之地,这才养出沈学徽这种酒囊饭袋。因此除非心里有鬼,就算是大户人家,也不至于晚上安排家丁巡逻。
两个人约定好了,分开搜过东西半院,最后在回廊尽头见面。简其修做惯夜行之事,还是第一次,有人和自己约定要最后见面,还叮嘱自己小心。分别前,秦济犹不放心,又叮嘱他:“记得,重点找别院房间。”棺材不可能放在外面,如果不是放在密室里,便是在废弃小屋、或者偏远别院。
秦济道:“只要赵越还未打开那个棺材,那样大的东西,肯定一查便知。”他心中也不由腹诽,安均到底为什么偏要送一个棺材?难不成是目标大,便更容易吸引旁人?寻得半个时辰,几乎一无所获。两人站在回廊尽头,左边是一处池塘水清清,右边是假山环绕。秦济叹了口气,道:“至少我们可以确定,外院没有,明天就可以去搜内堂。”
他忽然话音一转,道:“而且我还发现一件事……”他笑了一下,又是眼尾弯起,一点狡黠。
自有记忆以来,简其修见过别人对他冷笑、森然地笑,笑里有杀气,和恨意。或者是简照生对他的笑,是一种不以为意。却很少见到像秦济这样,是很随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