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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济笑了笑:“镖送到了,走吧。”
两人沿小路出去,不多时就到了街上。只见长街之上,商铺鳞次栉比,人挨着人。其时阳光直射,几乎睁不开眼。左临风用手挡着,走出半路,忽然笑道:“帮主,幸好你想出这个法子。送镖先送信——你瞧今天那飞鹰帮主脾性,要是真把金老虎的战书送到他面前,还不是要迁怒我们。”
秦济懒懒道:“是吧,江湖盘根错节,还是明哲保身为先。”微微一顿,又低声道:“不过可惜了那位夫人。”
左临风沉吟一会儿:“但为何这次的信号是石头?”秦济解释道:“那帮主擅使石锤,石头送到郑二郎那儿,他自然知道什么意思。到时再去水云间一查,便能看到那封信。”
左临风叹了口气:“说来也巧。金虎堂的堂主妹妹嫁到飞鹰帮,好日子也没过几天……”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讲下去,但秦济却明白。
金虎要为妹妹讨还公道,却不想卷起两派纷争,只好找长乐送下战书。而今日郑二郎演的也是这样一出戏码。世上的许多事,实在是太巧了些。
不过秦济也不想卷入这种纷争,长乐帮给江湖人送镖护镖,往好听了说,类似镖师存在,但说白了,也不过是个跑腿的。常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却有许多来使因此丧命。这实在是荒唐笑话。生意做得多了,长乐帮也明白明哲保身的道理。能不见面,尽量都不见面。传到秦济这代,更是定下了“送镖先送信”的规矩。指的是,送镖之前,先同收镖人递个信号,譬如这盒石头。接着,便直接溜走。
秦济懒洋洋道:“所以说嘛,不要作恶事,天上的神仙可都看着呢。”
一路走到驿站,解马绳时,秦济算了算这单价钱,一镖拢共才十两银子。左临风听到他叹气,便回头问:“怎么了?”
秦济又叹一声:“刚刚给酒楼结账就花了一两银子,如今就剩下九两了。”半晌,又道:“算了,也不怪人酒楼。就是帮里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做。”
左临风笑道:“帮主神机妙算,不若想想其他的来钱道。”秦济凉凉道:“好呀,我把你送给阿瑶姐做仆役,你看你值几两银子?”
阿瑶全名赵阿瑶,据说她原本叫赵瑶,拜入无因楼门下的时候,那老楼主讲话爱说:“啊……”于是叫起她的名字都是:“赵……啊,瑶,你过来。”久而久之,大家都管她叫赵阿瑶。
赵阿瑶善使软鞭,有两柄金银玉柄软鞭,就配在左右,号瑶玉鞭。左临风笑了一下,道:“也行。可惜我手脚太笨,怕要挨鞭子。恐怕没帮主机灵。”秦济善解人意:“那一起去,我做事,你吟诗。”
说话间,马绳解下,秦济付钱牵马。这边一蹬马镫,便跃上马背;那边左临风在马背上抓了半天,才将将爬上去。秦济乐不可支:“你武功不好,上马也难扶。”好容易等左临风坐稳,秦济口中一喝,白马疾驶。左临风紧紧抓着马鞍,跟在他身后。
秦济出身马帮,幼时在秦州同父母跑马,驮道纵横。他在马背上长大,上了马比下地还要灵活。他骑马没有马鞍,只是坐在上面,就端得一派逍遥了。过一盏茶功夫,两人遥遥看见长乐山下面的镇子,再跑一阵,两人将将停马。
甫一下马,便有几个小孩围上来,左一个帮秦济牵马,有一个扶左临风下马站稳。小孩眼睛滴溜溜地转:“帮主,这趟顺利吗?”秦济说:“当然顺利,帮主做事,你放心。”
另一个朝左临风问好:“军师,那个客人已经在帮里呆了一天了……”左临风看了他一眼,小孩便噤声。
秦济也听见了,笑了笑,从怀里掏出十枚铜钱,两个人各分五枚:“拿去买糖吃。”登时欢天喜地,口里喊着:“谢谢帮主,谢谢军师!”便一溜烟跑了。
此刻回头去望,能看到山下村镇绵延,家家升起炊烟,是要做晚炊的时候了。秦济苦笑道:“走吧,再去会一会她。”左临风同他一前一后地往里面走:“上次拒绝她,不是说要她另请高明?”
秦济道:“看来是没找到高明。”
两个人踩过满地落叶,走近正堂。面前是一块匾额,高高挂起。上写:长乐有极。秦济再没做帮主前,曾经问过之前的帮主:为什么是有极,而不是无极?帮主摸摸胡须,微微一笑:凡事皆有度,有度方长乐。实乃有极。其实这话讲得云山雾罩,秦济听不大懂。却还是记在心里。只是心里想着,待到再选帮主,自己也要这般——微微一笑,故作深沉,好像世外高人。
推开大门,只见议事堂里坐着个人,白纱遮面,眉眼间有一种冷淡意味。秦济叹了口气,道:“安均姑娘,好巧,怎么又见面了。”
“不巧,”她淡淡道:“我已在这里等候帮主多时。”各自落座。秦济巡视四周,就在两人身边,有一个黑木打的棺材,宽三尺,长约八尺。黑压压地停在堂中间,看得人心里也像压着一块石头,不大舒服。
秦济其实很少同人生气,哪怕如今把棺材直接抬上来,他也说不出太多重话,只好委婉道:“安姑娘,我这个议事堂也是要同别人谈生意的,你这么做事,是不是不太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