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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沉默了许久,艰难的说道。
“要不……阿岚你还是喜欢有夫之妇吧,师兄想想办法还能让她恢复独身。”
“师兄说笑了。”
看着游云中神色淡淡,全没有一点儿心理负担,这番模样让谢知心中咯噔一下,不知不觉淡了笑意。
他想起来一个人。
程清。
那个人也是,从不在意什么世俗礼法,人与物品在他的心中并没有清晰的界线划分,世间万物在他眼中不过是无用和可用两种分别,他拜入程清门下近两千年,对此深有体会。
而他,不过是一众“有用”中,最有用的那一个。
“十岁……阿岚你怕不是在说笑,那还是个孩子啊,你分得清什么是喜欢吗?”
他笑的有些勉强,真想再把那人的尸体刨出来,掐着那人的脖子质问一句,你给你的好徒弟究竟教了些什么玩意儿?
不过那人的身体早就灰飞烟灭了,唯有一丝灵魂不知还飘荡在何处。
再加上此事他也有一定责任——阿岚从小无情无欲,自己也就当他真的不会对情爱动心,也没想过要在这方面指点一二,在阿岚心中,对于爱意的道德界限怕是并不明确。
他想了想,说道:
“你看承安,小时候长得多可爱,因为体弱多病,我为了照顾他天天跟他同吃同睡,也没见喜欢上他,对他只有师尊对弟子的怜爱之情,阿岚你只是把这种怜爱和爱意搞混了吧?”
谢知捏着眉心,试图将自家师弟扳回正轨,忽然又想起来这例子或许举得不太恰当,游云中并无弟子,应该也没法对自己感同身受。
刚要再寻思个旁的例子,却看到游云中垂下眸子,指尖轻轻点在桌子上,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从前确实只是将他当成弟子来照顾,并无半分逾越的感情,只是不知从何时起,对他的感情忽然变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他下界之后,二人第一次见面,那眼中深沉的快要溢出来的感情;
是萧语竹告诉他,在他飞升后华无意性情大变,将自己封在凌绝壁中闭关的三年;
是朝龙谷中为自己舍身挡下一击,冷泉中那情难自已的一吻;
是月满西楼中,他取血炼药,推门而出,却看见月光正照在那个在他门前守了一夜人身上。
或许是许多情绪的积累,又或者只是忽然的福至心灵。
游云中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动作,他抬起头来,对上谢知眼中的不赞同,忽然轻轻一笑,目光却流连于手腕上的玉珠。
“师兄,我非喜欢女人,也非喜欢男人,甚至也非喜欢弟子。”
“我只是喜欢他罢了。”
谢知的内心宛如又被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眼前是炸开了一样摇晃着黑白模糊的重影,令他难得的感到晕眩。
“你……弟子?你分明……”
“没有弟子,是吗?”
游云中替他把未说完的话补充完整,灵力如游丝缠上书堆中的某一本来,手指一勾,那书卷径直朝他的方向飞来,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最后安静的落于掌心。
“马上了,还有一年多吧,还是师兄你给我送到断云峰上的。”
他将书册正面对着谢知,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天道谶言。
谢知眼神不自觉的飘忽,表情逐渐由震惊过渡到挣扎,他的手指不断地摩挲着书卷衣角,卷起又放下——从前遇到棘手的问题,他房中没有一本书能够幸免于难。
游云中噙着一丝笑意,将他的反应全部看在眼里。
“这信息量有点大,阿岚你让我缓缓。”
谢知已经完全不复刚见面时的神态自若,他抿着唇,拧着眉头,手指屈起又松开,身上终于有了点青霄宗掌门的影子。
这样神情的谢知,他从未见过,也许在谢知闭关藏书阁的那段时间里,在那段没人注视着、不需要披着那层不着调的伪装的时候,他时常会是这个样子。
也许是更早,早在他记忆缺失的那百年之前。
游云中抬起手腕,三颗玉珠随着他的动作相互碰撞,发出叮铃叮铃的声响,玉声清脆,极为悦耳好听。
“师兄,你送我的这三颗玉珠,一颗可避世间万毒,一颗助我破开天道禁制,另一颗,究竟封印着什么?”他轻声呢喃,声音在寂静的藏书阁中缓缓荡开。
谢知哑然,声音干涩:“你……都知道了?”
“我想要听你亲口告诉我。”游云中忽然向前逼近,目光灼灼的盯着谢知的眼睛,那一层名为冷静的薄纱被他亲手撕破,溢出其下的执着到堪称执拗的情绪。
“师兄,你不能一个人抗下所有。”他一字一句的,轻声敲在谢知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