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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我们临安郡竟是这般藏龙卧虎,今年秋闱怕是难上加难了。”
而此时最为尴尬的便是开口质问姓名的闻任予了,自己昨日找那个叫覃奕之的穷秀才作了首诗,准备今日拿来炫技一番,没想到却忘了规定诗文的季节。
眼下被架着下不来台,羞愤之下,他只好一甩袖袍,急冲冲朝门外走去。
周围书生见他吃瘪哄堂大笑,方才奉承他的几个人,也连忙跟着闻任予走了。
王梁玄摇着头感叹道:“读书人就是是非多。”
谢知微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一抬头就看见那个素色麻衣的身影,不正是刚才在砚边集的覃奕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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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朱门夸玉馔,寒舍叹糟糠
谢知微这桌茶水饮尽,也没有继续逗留,带着狱丞们继续巡街去了。
刚进茶肆的覃奕之,手里比之前多了一刀草纸,他走到角落那桌坐了下来,而他的对面坐着的正是滕聿修。
滕聿修一脸审视地看着这人,可覃奕之却像是没看到似的,一边擦着汗,一边向小二要了壶茶水。
“我不喜与你同座,你到别处去找个位置吧。”滕聿修率先开口道。
覃奕之头也没抬,翻看着新买的诗集,随口应了一句,“这角落安静,我倒是愿意你坐这,但你若是不喜欢,可自行离去。”
滕聿修闻言有些气急,压低着声音说道:“这地方是我先来的!”
覃奕之被这人接连打断,这才抬眼看向他,“这位公子,你已经占着一个座了,这方桌有四个位置,难不成你屁股大到要坐四把长凳?”
“你!”滕聿修到墨阳以来,从没被人这样怼过,他轻哼一声,“自己作的的诗文都能舍得拿去换取银钱,像个商贾一般将才学待价而沽,满身铜臭,实难为伍!”
闻言,覃奕之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人对自己这么大的敌意。
“兄台这般冰清玉洁倒也引得在下诗兴大发了,不若在下也赠兄台一首?”
说着他也不管滕聿修答不答应,张口便吟道:“今朝我售生花笔,胜于腹内尽空言!君若真怀补天术,何作酸儒壁上观?”
“嘭!”滕聿修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杯盏碰的嘎吱作响。
覃奕之脸上毫无波澜,兀自看着书,好像对面的活人不存在一般。
滕聿修瞪着眼前的落魄书生,这人竟敢无视自己?他堂堂滕家长孙,白鹭书院的翘楚,居然就这般进不得这人的眼?
他还用诗文暗讽自己只知空谈,不知下笔!这口气他怎么可能咽得下。
秉持着大家风范,滕聿修依旧将声音压到仅二人可闻,“将这些个酸文卖给那种草包,你这寒窗苦读的十数载光阴能换几两银钱?”
见这人不依不饶,覃奕之叹了口气,将书本合上放至手边,随后指着桌上的草纸说道:“公子,你知道这一刀纸多少钱吗?”
这个问题让滕聿修有些莫名其妙,他用的都是上好的梨花纸,且不用自己购买,自有旁人送来,又怎么会知道这种粗糙的草纸什么价格。
看着他的表情,覃奕之也猜了个大概,于是继续说道:“这一刀纸有一百张,共50文钱。若是我用你口中的酸文将这一百张纸誊满,按我售出给昨日那位公子的价格来算,一首诗是一两银子,这一刀纸我可获利九十九两又九百五十钱。”
说着他又指向一旁的书籍,“这本书乃圣贤所著,也约莫一百张纸,售价一两银子。这么算来,我的文章之于圣贤还要好上百倍。”
“哪有这样算的?”滕聿修险些被他绕进去,等醒悟过来后,整个人都像炸毛的猫一般,“圣贤之书誊抄出来为的不是牟利,而是教化众生。”
覃奕之则依旧是语气平淡,“教化众生的前提是众生得活着,金樽玉贵,不能盛粥,无衣无褐,何以卒岁?”
“我若是不卖昨日那首诗,我可能连果腹的馒头都买不起,这也算普度众生了。”
滕聿修完全不能理解他的话,在他的认知里,从来不需要为了生计考虑,自己只要用功读书,自然就有人跪伏在地,将银钱送来。更有那为了听家中亲眷讲学,卖身为奴进府的。
“你当真这般缺钱?”
覃奕之弯起嘴角,“不光是我,这天下大部分籍籍无名的寒士都缺钱,或者你到街市上走一走,看看那些贩夫走卒为了生计怎么过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