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页(1 / 2)
“水牢好冷。”晋棠低声说了一句。
“牵着我。”萧黎的声音低沉,“给陛下暖手。”
萧黎的手掌宽厚有力,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驱散了指尖的寒意,两人十指交扣,一步步向下。
而在水牢最底层,那片终年不见天光的污浊水域里,杨澈的意识正在寒冷与剧痛的交替折磨中,艰难地维持着一线模糊的清明。
他被几根粗大的铁链穿过肩胛骨和折断后草草固定的手腕脚踝,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吊在半空,下半身浸在冰冷刺骨的黑水里。
四肢断裂处早已因得不到妥善医治而溃烂流脓,每次微小的动弹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单薄的囚衣破败不堪,根本无法抵御这地底寒窟的酷冷,皮肤呈现出死寂的青灰色,嘴唇冻得乌紫,眼窝深陷,颧骨高高突起,昔日风采荡然无存,形同骷髅。
寒冷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的生命。
杨澈能感觉到体温正一点点流逝,力气被抽空,连思考都变得迟缓。
意识模糊时,他常常产生幻觉,仿佛又回到了乾阳杨氏煊赫的府邸,锦衣玉食,仆从如云,他是众人仰望的长公子……可随即,刺骨的冰水和铁链拖拽的剧痛又会将他拉回地狱。
他不甘心。
凭什么?
他杨澈是乾阳杨氏倾尽全力培养的继承人,身负天命,本该取晋棠而代之,君临天下!为何会落到这般田地?
是晋棠!是那个病秧子小皇帝!还有萧黎!那条忠心耿耿的恶犬!
杨澈在心底一遍遍诅咒,他恨晋棠挡了他的路,恨萧黎毁了他的谋划。
支撑着他没有立刻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除了滔天的恨意,还有一个扭曲的念头——晋棠要死了。
萧黎如同疯魔般不计代价地报复世家,这令杨澈坚信晋棠定是死在了那场刺杀中。
这个认知成了他濒死之际唯一的慰藉,至少拉着晋棠陪葬了。
只是……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刺杀皇帝,还栽赃嫁祸给他?!
杨澈每每想到这里,都气得浑身发抖。
他确实想晋棠死,也暗中布局,但绝没有愚蠢到在那个时候用那种方式动手,这分明是有人趁机浑水摸鱼,将他推出来当替死鬼!
若是让他知道了是谁,做鬼都不会放过那个人!
就在杨澈又一次被剧痛和寒冷逼得意识涣散时,忽然有声音隐隐约约、飘飘渺渺地传了下来。
“水牢好冷。”
这声音……
杨澈混沌的脑子艰难地转动了一下。
有点耳熟。
是幻听吧?又是那些该死的幻觉,水牢里除了看守他的内侍和老鼠,怎么会有别人?
紧接着另一个更低沉稳重响起:“牵着我,给陛下暖手。”
萧黎!
是萧黎的声音!他绝不会听错!
他称呼的是……陛下?
杨澈猛地瞪大了眼睛,死寂的眼珠在深陷的眼眶里剧烈地转动,试图穿透无尽的黑暗和污浊的水汽,看清声音的来源。
不!
不可能!
晋棠已经死了!
对,一定是这样!
杨澈拼命说服自己,可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撞击着冻僵的胸腔,带来一阵阵窒息的闷痛。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伴随着火把光影的晃动,从通道那头渐渐逼近。
不是一个人。
是两个人。
杨澈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肌肉都因极度紧张和某种荒谬的期待而绷紧,溃烂的伤口因此被牵动,脓血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火光驱散了前方一小片黑暗。
两道人影并肩出现在水牢入口处的石阶上。
为首那人,裹着华贵的银狐裘,身姿挺拔,墨发以玉冠束起一部分,余下披散在肩头。
火光映照下,那张脸毫无病态,眉眼清俊,唇色是健康的淡红,一双眸子清亮如寒星,正平静地望向水牢中央。
是晋棠。
活生生的晋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