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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人如此艰难却仍试图维持一点对身体的掌控,看着那单薄身影在宽敞暖阁中缓慢移动,如同风中残烛,摇曳却未熄。
一股酸涩的暖流混杂着尖锐的痛楚,猝不及防地撞上萧黎的心口。
似乎是察觉到了熟悉的视线,又或是萧黎并未刻意收敛的气息,晋棠的脚步微微一顿,缓缓转过头来。
那双总是氤氲着病气的眸子,在触及萧黎身影的刹那,似乎清明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种雾蒙蒙的虚弱,只是那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意识到的依赖与松懈。
“王叔来了?”晋棠开口,声音低哑微喘,气息不稳。
两名宫女见状,立刻更稳地搀扶住晋棠。
萧黎这才从阴影中走出,快步上前,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稳稳托住了晋棠另一侧的手臂,替代了其中一名宫女的位置。
他的动作流畅而熟稔。
“是,臣刚回来。”萧黎目光迅速在晋棠脸上扫过,确认除了虚弱和疲惫并无其他不妥,“陛下今日感觉如何?可还走得动?若累了便歇下。”
晋棠借着萧黎的支撑,似乎真的省力了些,微微摇头,气息仍有些不匀:“还好,躺久了骨头都僵了,走几步松快些。”
他目光落在萧黎带着室外寒气的朝服上:“王叔方才出宫了?可是朝中有急事?”
“并非。”萧黎扶着晋棠,配合着他缓慢的步子,边挪动边低声回道,“臣方才回了趟玄王府,玄七从西南回来了。”
晋棠的脚步一顿,抬起眼,看向萧黎侧脸。
萧黎亦垂眸与他对视,清晰地在那双雾蒙蒙的眼里看到了一丝疑问。
于是萧黎继续道:“他带回了一位西南苗侗之地来的巫医,是位姑娘,名叫花乜,在当地极受尊崇,擅治疑难杂症,玄七费了很大功夫才寻到并请动。”
萧黎简略描述了花乜的年纪、气度,略去了“扶乩”等具体玄奇手段,只道:“她需亲眼望气观色,或许还需借助一些古法探查,臣已安排她在王府歇下,明日便接她入宫,为陛下诊视。”
晋棠静静地听着,任由萧黎扶着,又慢慢向前挪了两步。
暖阁内一时只余下两人极轻的脚步声和晋棠微显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片刻,晋棠才低声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只带着病中特有的虚软:“西南巫医,王叔费心了。”
晋棠停顿了一下,像是积蓄力气:“只是朕担心王叔会失望。”
系统的存在超越了这个时代,又岂能轻易被探查?
“天下之大,奇人异士辈出,西南之地风俗迥异,或许正有对症之法,既有一线可能,总要试试。”萧黎看向晋棠,目光灼灼,“陛下,让花乜姑娘看看吧。”
晋棠与萧黎对视片刻,那双显得有些涣散的眸子里,似乎有极复杂的光芒流转而过,最终化为一抹难以言喻的触动。
他轻轻垂下眼帘,“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萧黎心头那块压着的巨石,因晋棠这一声轻应,又松动了一分。
他不再多言,只小心扶着晋棠,又缓慢地走了小半圈,直到感觉臂弯中的身体微微发颤,才低声道:“陛下,歇歇吧。”
晋棠没有反对,任由萧黎和宫女将他慢慢扶回床上坐下。
甫一落座,晋棠便似耗尽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进堆叠的软枕里,闭上眼,胸口微微起伏。
萧黎示意宫女退下,取了温着的参茶,试了试温度,递到晋棠唇边,晋棠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了几口,苍白的唇瓣总算润泽了些许。
待晋棠呼吸稍平,萧黎才在榻边的凳子上坐下,补充道:“花乜姑娘说,诊视时需一处气息洁净的静室,最好能有陛下日常用惯的旧物置于近旁,或有助于探查,陛下想想,是否有什么特别用惯的物件?”
晋棠仍闭着眼,闻言,长睫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静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旧物王忠知道,那些琐事,他一向清楚。”
“是。”萧黎应道。
他目光落在晋棠因虚弱而更显脆弱的脸庞上,看着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病气与疲惫,想到明日那未知的诊视,心绪再次翻涌。
但萧黎将一切情绪都压了下去,只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替晋棠将滑落肩头的狐裘氅衣拢了拢,低声道:“陛下今日既走了几步,便早些安置吧,明日臣会陪着陛下。”
晋棠依旧闭着眼,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