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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王忠躬身退下,留下晋棠一人,在温暖的寝殿内,继续翻看他那本永远也读不完的书。
殿内重归宁静,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和更漏绵长单调的滴答声。
阳光透过窗纱,在晋棠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了眸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光芒。
好戏已然开锣。
而他,只需坐在这温暖的帷幕之后,耐心等待。
等待那古钟敲响,等待那“天机”降临,等待看那跳梁小丑,如何在这为他搭起的盛大舞台上,演完最后一出滑稽戏。
天坛,祭坛之下。
祭坛高九丈,以汉白玉砌成,在秋日阳光下反射着耀目的白光,仿佛直通天际。
坛周旌旗招展,龙旗、日月旗、风云雷雨旗等按古制排列,在猎猎秋风中翻卷出沉重的声响。
坛下,黑压压站满了人。
最前方是代表皇帝主祭的摄政王萧黎的座席,设于略低于祭坛的平台上,同样铺着明黄锦缎,案几上陈列着牺牲玉帛。
萧黎头戴九旒白珠冕冠,青纁衮服上九章纹密布,山纹凝于肩,华虫栖于袖,宗彝古奥,藻火幽然,玉组珮垂绶缓曳,赤罗蔽膝如承天霞。
萧黎身后及两侧,是按照品级肃立的文武百官。
紫绯绿青,冠冕俨然,人人屏息凝神,目光或敬畏、或好奇、或复杂地投向高坛,以及坛下那片用于祭祀舞蹈的空地。
更远处,是被允许围观的京城百姓,人头攒动,鸦雀无声,只有无数双眼睛,充满敬畏与期盼地望着这庄严神圣的一幕。
对于他们而言,这不仅是皇家仪式,更是关乎年景、关乎生计的天意昭示。
杨澈站在文官队列中一个不前不后的位置。
他今日确实精心打扮过,腰间玉带温润,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如冠玉。
杨澈微微垂着眼,也在专注地等待着仪式开始,只是唇角含着志在必得的笑意。
快了。
就快了。
杨澈心中反复回味着李敬文最后传来的消息,周天衍在病中那些支离破碎却指向明确的恐惧,以及皇帝近来愈发沉重的“病情”。
一切迹象都表明,周天衍今日迫于压力不得不公布的天象,绝不会是什么吉兆,而皇帝病重无法亲临,更是心虚力怯的表现。
只要那“客星兴,帝星晦”的结果从周天衍口中说出,这铺天盖地的场面,这万千双眼睛,都将成为压垮晋棠的最后一根稻草。
届时他杨澈,便是拨乱反正、顺应天意的第一功臣。
清吏司?通济监?那些可恨的新政,都将成为过去,乾阳杨氏,将屹立于权力之巅!
杨澈感受到周围一些官员投来讨好的目光。
那些与他暗中通气、或者同样对皇帝新政不满的同僚,想必也和他一样,在等待着那个时刻。
萧黎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掠过杨澈所在的方向。
他看到了杨澈那看似平静实则微微紧绷的站姿,看到了他眼中掩饰不住的得意。
演技不如之前沉稳了。
萧黎心中无声地冷笑。
以为胜券在握,便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足了吗?
也好。
越得意,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精彩。
客星?
萧黎收回目光,望向高耸的祭坛。
今日之后,这“客星”,怕是要彻底“客死”在这京城了。
“吉时到!”
礼官拖长了声音的高唱,打破了祭坛下的肃静。
浑厚庄严的礼乐声骤然响起,编钟与石磬合鸣,鼓声沉雄,埙篪呜咽,古老的乐章仿佛自<a href=https:///tuijian/honghuang/ target=_bnk >洪荒</a>传来,带着震慑人心的力量。
祭坛下,那片空地上早已准备就绪的舞者们,动了。
他们并非寻常宫宴上的伶人,而是从军中挑选出的精壮男子,人人身材魁梧,面容肃穆,身着绘有日月星辰、山川鸟兽图腾的祭服,头戴羽冠,手持干戚或羽旄。
舞蹈的动作极其沉重古朴,每一个步伐都仿佛丈量过土地,每一次挥臂都带着开山劈石般的力量。
他们时而围成圆圈,象征天穹,时而排列成行,象征大地,时而模拟耕作、渔猎、征战,演绎着先民与自然抗争、祈求丰饶与安宁的历史。
干戚相击,发出沉闷的响声,与乐声应和,羽旄翻飞,划破空气,带起呼呼的风声。
阳光照耀在他们古铜色的皮肤和汗湿的祭服上,蒸腾起一股原始而阳刚的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