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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捧着玉佩向晋棠走去,倒像是捧的玉玺似的,脚步都发紧。
“陛下。”萧黎的声音很轻,还有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此玉正面刻的是海棠。”
“陛下寝殿窗外,便有一株海棠,春日花开时,绚烂如云霞,臣每每见之,便觉心生宁静喜悦。”
至于到底是看见了花而喜悦,还是看见了花下的人而喜悦,萧黎最是清楚。
“背面,臣刻了四个字。”
萧黎的目光缓缓描摹过晋棠精致的眉眼,掠过他因久病而略显苍白的脸颊,最后落在他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上。
心像是被温水浸泡着,又像是被细密的丝线缠绕,酸软得一塌糊涂。
萧黎喉结滚动了一下,用尽毕生的克制,才将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滚烫话语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句看似平静,却倾注了所有心绪的祈愿。
“福寿康宁。”
萧黎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清晰,在静谧的殿内回荡。
“臣,别无他求。”
“惟愿陛下,能如玉佩上所刻之字。”
“一世,福寿康宁。”
晋棠彻底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人,看着那双深邃眼眸中简直要将人溺毙的专注与深情,耳边仿佛还在回响着那四个字。
福寿康宁。
那样朴实无华,却又重若千钧的祝愿。
从一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口中,如此郑重其事地说出。
不是为了江山社稷,不是为了黎民百姓,甚至不是为了先帝的托付。
仅仅是为了他晋棠。
希望他,福寿康宁。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晋棠的心头,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耳根滚烫,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晋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心跳得又快又乱,像是揣了只不听话的兔子,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气氛不对劲。
很不对劲。
这哪里是臣子对君主的祝福?
那眼神、那语气,那捧着玉佩时虔诚的姿态。
晋棠不是傻子,他并非没有察觉萧黎那些超越臣子本分的关怀与体贴。
只是晋棠一直告诉自己,那是萧黎的责任感使然,是对先帝承诺的坚守,或许还有一点对晚辈的怜惜。
可此刻,这枚精心雕刻的海棠玉佩,这四个饱含心绪的字,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一扇晋棠一直刻意忽略的门。
门后涌出的,是汹涌到让他心慌意乱的情感。
晋棠不敢再想下去。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再与萧黎那双盛满了太多情绪的眼睛对视。
目光落在那块上,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既、既然是送给朕的。”晋棠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细微的颤意,“那朕便瞧瞧。”
上好的羊脂白玉,即使在并不十分明亮的光线下,也流转着温润莹洁的光泽,如同凝脂,又如月华。
正面如萧黎所言,雕刻着一朵盛放的海棠。
花瓣层叠舒展,线条流畅而富有生命力,连花瓣边缘细微的卷曲、花蕊丝丝缕缕的质感,都被刻画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能闻到那清雅的芬芳,看到它在枝头随风轻颤。
那雕工绝非拙劣。
分明是极致的用心与耐心,才能赋予冷硬的玉石如此鲜活灵动的姿态。
晋棠的指尖,轻轻抚过那凹凸有致的海棠花纹。
触手温凉细腻,仿佛能感受到雕刻者落刀时专注的心跳与温度。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玉佩的背面。
那里果然刻着四个端方有力的字——
福、寿、康、宁。
字体并非馆阁体的工整板正,而是一种独属于萧黎的风格,每一笔划都深深刻入玉质,边缘圆融,显然是反复琢磨,倾注了无数心力所致。
晋棠看着那四个字,心头再次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几乎可以想象,萧黎是如何在繁忙的间隙,挤出那一点点本该用于休息的时间,独自坐在灯下,就着昏黄的光,拿起刻刀,屏息凝神,将所有的担忧、挂念、祈愿,都一点点刻进这方小小的玉石里。
希望他福寿康宁。
希望他远离病痛,平安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