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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淋淋的。
“能为陛下分忧,为朝廷效力,乃臣与杨氏的……无上荣光。”
杨澈停顿了一下,仿佛需要积蓄力气才能说出后面的话。
“臣,谨代表乾阳杨氏,愿献出陇西、金城两处铜矿,皆充入国库,以作崔家日后行止之担保,亦表我杨氏,对陛下、对朝廷,赤胆忠心!”
最后几个字,几乎耗尽了杨澈全身的力气,他死死低着头,不敢让任何人看见他此刻眼中翻涌的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怨毒与杀意,宽大衣袖下的双手,指甲早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几道血痕。
两处富矿!
这简直是剜心剔骨!
【不!】
系统发出凄厉的哀鸣,随即像是彻底失了能量,陷入一片死寂的混乱波动中,再也组织不起有效的言语。
萧黎在听到杨澈咬着牙应承下来的那一刻,抬了下眼皮。
他目光掠过杨澈那微微颤抖却强自挺直的背影,又飞快地扫过御座上,那个正低头慢悠悠吹着参茶热气的年轻帝王。
晋棠的侧脸在烛光下显得异常安静,仿佛刚才那番狮子大开口,逼得百年世家低头割肉的话,并非出自他口。
但萧黎却清晰地看到,在杨澈说出“叩谢陛下天恩”时,晋棠端着茶盏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细小的暖流,悄然漫过萧黎素来冷硬的心田。
他的陛下,就该如此。
于病弱中执棋,于无声处惊雷。
萧黎重新垂下眼眸,将所有的情绪完美地收敛于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潭之中,只是无人知晓,他负在身后的手,指节微微松开了些许。
“杨卿果然深明大义,忠君体国。”晋棠终于放下了茶盏,抬起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赞许,仿佛真的对杨氏的“慷慨”十分满意,“既如此,朕便准了,王忠。”
“老奴在。”王忠立刻上前。
“拟旨,崔家所献之物,以及杨氏所献两处铜矿之利,皆由户部与摄政王共同督办,清点接收,充入国库。”晋棠吩咐道。
“是,陛下。”王忠躬身应下。
“至于崔家其他人等。”晋棠的目光再次扫过那封被搁置在御案上的认罪书,语气转冷,“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凡涉案之崔氏族人,一律罢黜官职,永不叙用,未直接涉案者,降职一等,留任察看,崔衍治家无方,纵子行凶,着削去一切虚衔,闭门思过一个月。”
这一连串的处置,如同疾风骤雨,彻底将崔家在朝中的影响力连根拔起,使其元气大伤,再无与其他世家并列的资本。
殿内百官无不凛然,看向御座上那年轻帝王的目光,充满了更深的敬畏与忌惮。
这位陛下平日里看着病恹恹的,手段却如此老辣狠厉,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直接将一个百年世家打落尘埃,还顺手从另一个世家身上撕下了一大块肥肉。
谢、王、郑三位家主,更是心中警铃大作,皇帝今日能如此对崔、杨两家,他日未必不会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他们,看来往后行事,需得更加谨慎。
杨澈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低垂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怒火与恨意,快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今日不仅没能保住崔家,反而将自家也搭了进去,损失惨重,颜面尽失。
晋棠!你等着!今日之辱,我杨澈必当百倍奉还!
杨澈在心底疯狂地立誓。
“杨卿。”晋棠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仿佛刚才那一番交锋,耗尽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精神,“此事既了,便由你亲自去一趟崔府,给崔衍回个好消息吧,也让他知道,朕并非不教而诛之辈。”
这话语里的讽刺意味,扎得杨澈心脏又是一阵抽搐。
让他去传话?这是杀人诛心!
是要他亲自去面对崔衍可能的怨恨和质问,是要将杨家与崔家彻底捆绑在一起,承受这次失败的所有后果!
“臣……遵旨。”杨澈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干涩得如同吞了沙子。
“嗯,退下吧。”晋棠挥了挥手,倦怠地靠回龙椅,闭上了眼睛,似乎连多看他们一眼都觉得费力。
杨澈僵硬地直起身,甚至能听到自己骨骼因为过度紧绷而发出的细微声响。
他极其缓慢地转身,一步一步向着殿外走去,那原本优雅从容的步伐,此刻却显得异常沉重和踉跄。
跨过那高高的太极殿门槛时,杨澈的身影在门外倾泻进来的天光映衬下,竟透出几分狼狈的佝偻。
若不是那惊人的忍耐力在强行支撑,怕是早已控制不住脸色,黑着脸走出这令他倍感屈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