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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越过依旧跪地的萧黎,望向窗外那片被夏日阳光照耀得绿意盎然的庭院。
“有王叔这句话,朕便放心了。”
晋棠复又垂下眼帘,看着手中那杯早已微凉的茶水,水面倒映着支摘窗的格子光影,细碎而迷离。
“既然如此。”晋棠的声音重新变得平静无,“那便从崔琰开始吧。”
“朕倒要看看,这把火点起来,最先烧痛的,会是谁。”
第29章 弑子之求,自古罕见。
殿内一时静极, 唯有窗外蝉鸣不休,衬得这方天地愈发凝滞。
晋棠那句“从崔琰开始”的余音仿佛还在梁柱间萦绕。
他微微向后靠进软枕,日光在他过于苍白的脸上流转, 长睫垂下,掩去眸底翻涌的思绪。
萧黎依旧单膝跪地,无声地表明着他的立场。
君臣二人, 在这一刻, 达成了无言的默契。
恰在此时, 殿外传来王忠刻意放重了些的脚步声, 以及他压低了的禀报声:“陛下,殿下,和安公主在外求见。”
晋棠与萧黎对视一眼, 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来了。
比预想的还要快些。
看来这位和安公主, 是铁了心要立刻了结此事,连多等几日养养精神都不肯。
“准。”晋棠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又迅速被敛起, 恢复了平静。
萧黎也顺势起身,重新坐回椅中, 只是那姿态, 已从方才议事的专注, 转为了更为冷峻的姿态。
王忠躬身退下, 不多时, 便引着一人缓缓步入殿内。
来人正是和安公主。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靛蓝色宫装, 料子是上好的苏锦, 却并无多少繁复纹饰, 只在裙摆处用银线绣着几丛清雅的兰草。
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圆髻, 簪着两支白玉簪子,除此以外,周身再无半点珠翠。
和安公主的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即便敷了薄粉,也难掩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憔悴与衰颓。
最显眼的是她左边肩臂处,那即使穿着衣物也能看出不甚自然的微微隆起与僵硬,显然是伤口包扎后的痕迹。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絮上,虚浮无力,需要身后跟着的侍女小心翼翼地在旁虚扶着。
一进殿,和安公主的目光便先落在了上首的晋棠身上。
看到那张年轻却毫无血色的脸,此刻却沉静如水的眼睛时,她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和安公主挣脱了侍女的搀扶,几乎是踉跄着扑到殿中,朝着晋棠的方向,深深地拜伏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金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陛下!陛下……”她哽咽着,声音嘶哑破碎,带着积压了太久的委屈、愤怒与绝望,泣不成声,“求陛下做主啊!”
那哭声悲恸,听得一旁的王忠都忍不住侧过脸,暗暗叹了口气。
晋棠看着和安公主这副模样,眉头蹙了一下。
他听王忠说起的和安公主,虽非绝色,但也是宗室里出了名的明艳爽利,带着天家女独有的那份骄矜与气度。
可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痛哭失声的妇人,与王忠所说,全然不像是一个人。
岁月的磋磨,不如意的婚姻,亲生骨肉的忤逆……竟能将一个人改变至此。
“堂姐不必如此,起来说话。”晋棠的声音放缓了些,示意王忠,“赐座。”
王忠连忙搬了张铺着软垫的凳子过来,放在和安公主身侧。
侍女也赶紧上前,将她搀扶起来。
和安公主用帕子死死捂着嘴,压抑着喉咙里的呜咽,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好半晌,才勉强止住哭声,抬起一双红肿不堪的眼睛,望向晋棠,又看了看一旁面色冷峻的萧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