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页(1 / 2)
那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击溃了小皇帝的最后一丝侥幸。
他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泪水无声流淌。
作为晋氏皇族的子孙,作为父皇寄予厚望的继承者,作为大昭的皇帝,他自有他的傲骨和尊严。
既然无法摆脱这既定的“命运”,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做那祸国殃民的昏君,那他至少还可以选择……死亡。
无法选择如何活着,但他可以选择如何死去。
至少,在生命终结的那一刻,他是清醒的,他还是那个不愿辜负江山社稷、不愿愧对列祖列宗的晋棠。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于是,在一个月华惨淡、万籁俱寂的深夜,小皇帝挥退了所有侍从,换上了一身最为庄重整洁的柘黄龙袍,走到殿柱旁,将一段洁净的白绫,用力抛上了高高的殿梁。
站在凳子上,最后环顾这间承载了他短暂帝王生涯的寝殿,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摆设,眼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片被泪水洗涤过,极致痛苦却又极致平静的决然。
小皇帝对着虚空,也是对着冥冥中的父皇,用尽最后的力气,低哑地说:“父皇,儿臣无能,未能守住江山。”
“但,儿臣宁死不做亡国之君。”
话音落下,他毅然踢开了脚下的凳子。
意识的最后,是脖颈处传来的剧痛,和迅速吞噬一切的黑暗。
第17章 那不是单纯的梦。
殿内的烛火,不知何时被王忠悄悄换成了更柔和的明珠辉光,洒在晋棠汗湿的额角,映出一片湿漉漉的冷泽。
萧黎依旧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像一尊沉默的石像,目光沉沉地胶着在晋棠脸上。
那细微压抑的痛吟,如同最锋利的针,一下下刺戳着萧黎紧绷的神经。
他不是没见过生死,北境沙场,尸山血海都不能令他动容,可眼前这少年帝王无声的煎熬,却让他胸口闷堵,泛起尖锐的无力感。
时间在更漏单调的滴答声里被无限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刻,或许是漫长的半个时辰,沈济仁带着煎好的独参汤回来了。
带着浓重苦味的参香瞬间在寝殿内弥漫开来,冲淡了原本的安神香气。
萧黎直起身,让开位置,目光却未曾离开床榻分毫。
沈济仁跪在脚踏上,端着药碗,试了试温度,然后用小银勺,一点一点地将那澄黄浓稠的药汁喂入晋棠口中。
过程异常艰难。
晋棠牙关紧咬,吞咽微弱,大半药汁都顺着唇角溢了出来,染湿了刚换上的干净寝衣领口。
沈济仁急得满头大汗,手抖得几乎端不稳药碗。
萧黎眉头紧锁,上前一步,从沈济仁手中接过了药碗和银勺:“本王来。”
他坐到床沿,将晋棠揽入自己怀中。
少年的身躯轻飘飘的,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那骇人的高热和细微的颤抖。
萧黎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晋棠的头枕在自己臂弯里,动作生疏却稳定地舀起一勺药,送到那失了血色的唇边。
“陛下。”他低声唤道,“喝药。”
或许是怀抱的温度驱散了些许寒意,晋棠紧蹙的眉尖动了一下,紧闭的牙关微微松开了一条缝隙。
萧黎眼神一凝,立刻将银勺边缘抵入,小心地将药汁喂了进去。
这一次,大部分药汁被咽了下去。
萧黎不敢怠慢,一勺接一勺,极有耐心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他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生涩,到后来渐渐流畅,专注得像是在对待一场至关重要的战役。
参汤苦涩的气味萦绕在两人之间,晋棠偶尔会因为药汁的刺激而轻微呛咳,萧黎便会立刻停下,用指腹拭去他唇角的药渍,等他平复再继续。
王忠在一旁看着,眼眶又红了,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一碗药,喂了将近一刻钟。
当最后一点药汁被喂下,萧黎的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萧黎轻轻将晋棠放回枕上,为晋棠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琉璃。
沈济仁再次上前诊脉,良久,他长长舒了口气,虽面色依旧凝重,却比刚才好了些许:“殿下,药力似乎起效了,陛下的脉象虽依旧虚弱,但那股涣散之气,暂且被吊住了。”
萧黎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动了一分:“有劳沈院使,今夜还需你在此值守。”
“微臣职责所在,不敢懈怠。”沈济仁连忙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