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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什么气?不知道。就是生气。
生气闻淮舟居然找到了他的禁区。
生气闻淮舟站在树下不走,还用……还用那种声音叫他的名字,轻轻的,慢慢的,像是怕吓到他似的。
更生气的是,他发现自己其实不想让闻淮舟走。
闻淮舟要是走了,他肯定会更不开心。
奇怪,太奇怪了。
自从闻坏粥来了,一切都变得非常奇怪。
祈芜把脸埋得更深了,尾巴在身后拧来拧去,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委屈的“嗷”。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嗷些什么。
下一秒,树下的人就又开口了。
“祈芜。”
声音轻柔而温和,像是暖季傍晚的风,从树叶间穿过来,软软地落在他耳朵上。
祈芜的耳朵动了动。
柔柔的声音像是在耳畔轻轻吹风。
祈芜的尾巴在空气中画了个圈,尾巴尖倏然一抖。
他又在树枝上趴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前爪往前伸,屁股撅得高高的,尾巴竖起来,整个身体拉成一条长长的弧线。
然后他叼着自己的衣服鞋子,从树上跳了下来。
雪豹的身体很轻,落地的声音也很轻,四只爪子稳稳地踩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他站在闻淮舟面前,仰着头,湛蓝的眼睛里映着闻淮舟的脸。
咔咔声已经完全没有了,不知道是完全消气了还是嘴巴忙着别的事情,没有功夫咔咔。
闻淮舟低头看着他。
雪豹的头顶有一撮毛被树枝压翘了,竖在那里,像一根小小的天线。
闻淮舟的手指又痒了一下。
他忍住了。
他在雪豹的注视下,俯身伸出双手:“要不要我帮你拿着衣服和鞋子?”
这样的话,想继续咔咔也可以。
雪豹露出一个极为人性化的翻白眼的表情,那双湛蓝的猫瞳往上翻了一下,胡须轻颤,似乎从鼻腔里喷出了一口气。
——谁要你帮忙拿?
祈芜叼着自己的衣服和鞋子,下巴微微扬起,绕过了闻淮舟伸出来的手。
然后他绕着闻淮舟转了一圈。
猫步轻悄,雪白的爪子在草地上落下又抬起,几乎没有声音。
那条又大又绒、几乎只比身躯短一些的尾巴在空气中轻轻晃动,毛尖扫过闻淮舟的小腿,又扫过他的手臂,若有似无的,像是一片羽毛在皮肤上蹭过。
每一次,闻淮舟都会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闭眼并非因为害怕,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反应。那条尾巴扫过来的时候,他的眼睫就会颤一下,然后眼帘就垂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合上了。
视觉暂时下线的时候,其余的感官就会格外敏锐。
他能闻到祈芜身上那股淡淡的、太阳晒过的皮毛味道,能感觉到那条蓬松尾巴扫过皮肤时那种柔软的、带着一点温度的触感,甚至能听到雪豹的呼吸声,轻而稳,带着一点猫科动物特有的呼噜节奏。
祈芜仿佛巡视领地般转了两圈,最后停在闻淮舟面前。
黑发男人还没有起身,半蹲着的姿势让他的视线正好与雪豹齐平。
祈芜毛茸茸的嘴套微动,缓慢地眨动着眼睛,那双自带全包眼线的蓝瞳里映着闻淮舟的脸。
他犹豫了一下。
很快,他有了动作。
雪豹侧过脑袋,毛茸茸的侧脸飞快地蹭了一下闻淮舟的侧脸。
第9章 巨角兽
祈芜的动作很快,轻得像一阵风。
不等闻淮舟反应过来,雪豹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银白色的影子从闻淮舟身侧掠过,豹躯发力时的线条起伏无一不彰显着自然灵动之美,转眼间就窜出去了好几步远。
猫科动物是这样的,若即若离,靠近的同时,还不允许被靠近者的靠近。
闻淮舟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侧脸上残余的触感还清清楚楚地印在那里。毛茸茸的,温热的,带着一点点湿漉漉的鼻息。
很奇妙。
也很微妙。
他的手指在身侧蜷了蜷,然后慢慢地站起来,沉静的面容已经失去了平时的古井无波。
在他瞳孔倒影出来的雪豹已经跑远了,银白色的身影在部落的小路上弹跳着,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闻淮舟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白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侧脸,指腹轻轻摩挲瞬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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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芜快乐地奔跑在回家的路上。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爪子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每一步都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那些缠绕在心头、难以理解也难以言说的情绪几乎一扫而空,随着闻淮舟露出的迟缓神色迅速地从祈芜心头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