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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不出现,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沈白拍下自己的脚站在天台边缘上的照片给他发过去,完全没发现自己的威胁方式就像一个发疯的前任。
很快,只有几分钟,一个漆黑的人影在对面大楼的楼顶出现,慢慢走到天台边缘。两人站在天台相望,就像那天在高速断桥前的对峙,中间是深不可测的空。
方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大片黑暗中他什么话都不说,看不清表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沈白觉得他在微笑。
他们隔着楼和楼的距离,隔着沉默,隔着延时,隔着十几年无知的时光,和数不清的生死。
沈白看着他,轻声说:“我知道你是谁了。”
在自己流动不居的命运中,原来还有这样一个人和他守着同一枚痛的苦核。那天沈白没有等到沈秋山回家,也没有等到和方术成为兄弟的可能。
只差一天,他们本可以成为一家人,可就在那个深夜沈秋山从高楼坠落,从那里开始就是他们人生的分野。
十几年的光阴,像一只黑色的猫悄悄溜了过去,它的脚步无声无息。
方术还是不说话,但是沈白也不需要他说什么了。他的意识呼啸着穿过方术的躯壳,穿过累累岁月,穿过数不清的人和事,重新连接起那些断裂的隐情,他突然毫不费力地将有关方术的一切都明白了。
明白了他这一路的风餐露宿颠沛流离,几番跌爬、踉跄、颠扑不息。
他读过的书,他也读过。他留下的痕迹,他在旁边覆盖一个更轻的。
在同一个墓碑前驻足,在同一场雨里没有伞。
“他曾许诺过你一个家,你就是我素未谋面的兄弟。”
“你过来,我们聊聊,告诉我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
第125章 最初
方术不说话,也没有动作,他站在对面看了沈白许久,转身准备离开。
“方术——!”
身后突然传来沈白的喊声,冲破天际和耳膜,在天穹下朝他飞袭而来,方术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沈白直直地注视他,眼神疯狂、浩荡,炽热的火焰在他眼里燃烧,脚下却在一步步往后退。
方术看着他,下一秒,眼睛猝然睁大,他意识到眼前的情景和在烂尾高架桥那次多么相似。后退,助跑,冲刺,沈白打算跳过两栋楼之间的空隙,朝自己奔赴而来。
几乎所有人对沈白的第一印象都是专业严谨、冷静理性,只有极少人能看透表象,看到他骨子里的疯狂和决绝。
方术讶异地看着他,不同时空中,两张相似的脸庞在他眼前重叠,同样的不顾一切,同样的奋不顾身,他终于开口,制止沈白:“下楼,我们都下楼。”
沈白的威胁再次奏效,他停下脚步,看了方术一会儿,确认他不会跑,便转身顺着楼梯下去。
很快,他们各自从漆黑的门洞出来,走出废墟,分身跋涉的相遇后的对视中,时间开始逆着光往后退去。
从混乱到秩序,从碎片到整体。那些原本散落在角落里东鳞西爪的信息,全部被强劲的力抓起,原貌轰然成型。
当年,陈细妹死后没多久,方术就被父亲丢回了外婆家。
事发当天方术本来就在发烧,受了刺激后病了许久,他清醒过来之后跟外公外婆说了他看到的事实。可是没人信他的话,大家都知道他跟正常人不一样,认为他是发烧把脑子烧得更坏了,认为他是接受不了被母亲抛弃的现实,所以编造出了这样的话。
但外公外婆在听他说了许多次之后,还是将信将疑起来,带他去上访。
上访是法律赋予老百姓的权力,为此设置了信访办,在网络并不发达的年代,信访制度是底层人民最后的维权手段。
然而越级上访是当地官员最为头疼的事,它打破了分级管理的秩序,是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家丑外扬”。
为了遏制上访问题,在零几年的时候,很多村庄以及县城的墙上甚至经常刷着白色大标语。“一人上访,全村遭殃。”
将威胁和连坐写在光天化日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