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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过头,凑近阙执耳边,压低声音问:“赫连部是什么?”
“草原上的部落。骁勇善战,依附过北朔,后来叛了。现在游荡在朔国和大梁之间,谁的账都不买。”他往火堆里添了块干粪,“想听?”
“想。”郗予点了点头。
阙执把烧火棍搁在石头灶旁边,拍了拍手上的灰。
“从金城往北,穿过沙漠和草原之间有一片狭长的草场,水草丰美,东西两边都可以放牧。”
“赫连部的先祖最早是朔国汗庭的附庸,后来不想当附庸了,就带着部众出走,占据那片草场,和两边都打,也向两边称臣——哪边给的好处多,暂时听哪边的。偏偏那片地方地势险要,不管是朔国南下还是大梁北上,只要走陆路,就绕不开它。绕不开就只能打;打不过就只能谈。”
“可是中原和朔国中间有这片雪山,打仗的士兵难道都要翻雪山吗?”
郗予眨巴着眼睛望着阙执。
阙执看着郗予,微微一顿,接着说,
“你现在走的这条商道,以前就是运兵道。不止这一条,从南边绕过去的,从北边穿沙漠的,还有山口常年被雪封住的。但不管走哪条,都得经过赫连部的地盘。”他把火里的干粪翻了翻,火花噼啪跳起来,
“戈壁上走过的人,身上带着伤,不是铁匠能打出来的——你自己说的。雪山北面,比戈壁更不太平。”
他抬起眼,火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很认真:
“明天继续往西。你跟紧我。”
第32章好,一起睡。
他们在商道上走了三日,阙执的腿伤收了痂,郗予数着驿站之间的里程,发现离草原越来越近。
第四天傍晚,他们投宿在一处比之前稍大的驿站,院墙是碎石垒的,院子里已经停了几支商队,骆驼和马匹挤在墙根下,空气里弥漫着干粪燃烧的烟气和烤馕的焦香。
客栈老板是个矮胖的中年人,说话带着浓重的西域口音,把汉话讲得七零八落,但办事利索,三两句就把房间钥匙和热水交代清楚了。
只有一间空房。
阙执掏了碎银,郗予站在他身后,听见“一间”两个字的时候,手指在袖子里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郗予想起昨晚那个络腮胡商人说的话,想起更早之前在客栈院子里给他倒凉茶的老板娘的眼神,想起冷宫里老周说你这张脸千万藏好,别让人看见,别有用心的人看了会生事。
那时他以为所有人
《漠上初遇,被西域霸王拐回家_和名未动【完结+番外】》 第23页(第2/2页)
都是这样。
但阙执看他这张脸看了快一个月了,除了第一次在井边多停了两拍,什么多余的事都没做过。
那两拍也不是别有用心。
老板娘举着油灯在前面带路,木楼梯被踩得咯吱咯吱响,她推开房门把油灯搁在窗台上,又从柜子里抱出两床被子放在床头,动作麻利得像在喂鸡。
被子是半旧的粗棉布,洗得发硬,但闻起来有日晒的味道。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水缸在院子里自己打,就噔噔噔下楼了。
郗予站在房间中央,看看唯一的那张床。床不算窄,睡两个人绰绰有余,但也绝不算宽,两个人的肩膀会碰到。
郗予把包袱放在床尾,说:“你睡床。你腿上有伤。”
“我睡地下。”
“收了痂了。”
“收了痂也是伤。”郗予把他的包袱从床尾拎起来,放在床头,那个动作带着一种不讲理的笃定,好像分配床位这种事天生就该由他来安排,不容反驳。
然后他抱起老板娘留的一床被子铺在床边的地上,蹲下来把被角掖平。
地面是夯土的,铺了层干草,踩上去簌簌响,隔着被子也能感觉到硬邦邦的地面,但比戈壁滩上的沙地已经好太多了。
他在冷宫里睡过更硬的地方。
阙执看着他在被子上坐下来,拍了拍枕头位置的被角,把那只剩一只袖子的青衫袖子卷了卷垫在脑袋底下,然后躺平闭上眼睛。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盏茶的工夫,利落得像是已经在地上睡了十八年。
阙执叹了一口气,走过去弯下腰,把那床铺在地上的被子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起来。
一只手托着郗予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用力一提,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啊!阙执——”
动作太快,郗予本能地伸手抓住了他肩膀上的衣料。
他的后背陷进床褥,粗棉布的被面还带着老板娘手上的皂角味,和戈壁夜风的味道混在一起。
“你睡床,我打地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