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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兽族都在祈求我的信息素》 30-40(第1/21页)
第31章
一波又一波的勇士被送回部落。
广场两侧的连夜搭建大棚,伤重的勇士被抬送到里面,四周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和隐忍的哀嚎痛哭,所有人都在等着祭司治疗。
大雪打着帐篷,发出轻微的响动,广场上不时有人来来回回,走动的声音,压抑的哀嚎,无数动静交织成一片雪夜下的痛苦。
林虞难得睡不安稳,几次翻身,最后披着兽皮坐了起来。
他拿出骨器和一把没刻完的骨刀,往石盆里多添了几根柴,就着火光。仔细雕刻。
天蒙蒙亮,雪变得小了一点,帐篷外。积雪深重,广场两侧的大棚传来吵声,远远地瞧见似乎是魁正在说话。
魁的伤口还在渗血,他脸色异常难看,用力揪住经过的一名祭司弟子,大声咆哮怒吼。
那弟子吓得跪在地上连忙磕头,整个人在半空颠来倒去,最后被放开时,磕踉踉跄跄地跑开了。
毛雪降落,广场上的积雪不断,嗯,地上一片暗红,似乎永远也掩盖不去。
奴隶们纷纷将大棚内死掉的勇士往外抬,全部送去埋葬的雪坑。
魁肩膀上都是雪花,愣愣地僵在原地,高大的身体似乎瘦了不少,整个人踉跄好几步。
之前直爽豪放的人,此刻面色却透露着几分灰败和痛苦。
良久,魁似乎感应到了身后的视线,转头望向兽皮帐篷,灰寂的眼睛动了动,径直走了过去。
魁艰涩地开口:“枭大……让我回……来看看你。”
说着,艰难地扯了一下嘴角,笑起来比哭得还难看。
林虞微微点头。
他看对方面色泛青,嘴唇发紫,双眼凹陷,可见在极北雪原战斗的这些天都没怎么合眼休息。
又因为失血过多,脸色异常难看。
魁之所以这样,林虞多少猜到一点原因。
部落受伤的勇士太多了,医疗资源匮乏,祭司只会优先治疗其中一部分人,而这部分选择的人,大多偏向原冰岩人,也就是岩吼的势力,魁自然不甘心。
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林虞叹了口气
魁是魃枭的人,说到底跟他也有关系,真到了紧要关头,他无法独善其身,不可能见死不救。
林虞侧开身体:“跟我进来。”
魁动了动嘴唇,僵硬地挪动沉重的步子。
兽皮帐篷被林虞收拾得很干净。
东西全部归纳整齐地摆放,地下铺就厚实柔软的兽皮毯子。一旁的石盆,火柴熔熔燃烧,散发出一股暖意。
不知道是不是魁的幻觉。空气中仿佛流动着一股浅浅冷冷的香气。
这股香气,奇异地安抚了他躁动焦虑的心绪。
他打量自己浑身的血污,又脏又臭,往日高大直爽的勇士难得拘促,犹豫着要不要退到帐篷外,省得把帐篷内弄脏了。
林虞指着身前的凳子,淡道:“坐吧。”
又说:“你的伤口再拖延下去,只怕就没得治了。”
他并不废话,简单交代几句,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两个罐子,又去石盆旁边弄出一点粗盐。
锅里热着温水,他把粗盐放进水里,接着走到魁面前,慢慢撕开包扎在他胳膊上的兽皮。
魁胳膊上的伤口挺深的,是被雪兽用利爪抓伤的,幸好现在是雪期,天气寒冷,加上对方身体素质强悍,伤口还没有呈现感染的迹象。
林虞将热好的盐水置放,待冷却后,往对方伤口上慢慢淋。
“伤口会比较疼,先忍一下。”
盐水刺激伤口,魁闷哼一声,眉头紧皱,却没有喊一声疼。
上次赶路途中,见识过林虞替奴隶固定断腿的手段,无论他现在做什么,魁不会质疑半个字。
更别说林虞还会制作木器,帮他们击败了三级冰甲兽……
木器师,时整个荒原从没出现过的存在这已经足够让他信服对方。
*
林虞处理伤口的办法比较粗糙,用盐水清理过魁的伤口,接着拿起一把骨刀,浸泡过盐水后,放在火上烤热。
在魁诧异的目光下,平静地拿着骨刀按在伤口上,魁面目扭曲,却始终没哼过半声。
林虞打量他的神色,开始刮除伤口的坏肉。
魁从来没见过这种处理伤口的方式,尽管已经疼得满头大汗,却咬牙硬撑着。
他忍不住问:“这样做……有用吗?”
林虞静静抬眸,对上那双漆黑朦胧的眼睛,魁脊背一僵,立马老实地闭嘴。
他忽然有点理解枭大为什么护着这个人。
虽然是个奴隶,长得瘦弱,冷冷淡淡的,却散发一种不容让侵犯的气势,连他都有点发怵。
何况,这样的人极有可能不是奴隶,更像是其他大城里的祭司。
清完伤口的腐肉,林虞将一部分药粉跟兽油混合起来调配,撒上魁的伤口。
“我不会缝合,你私下里去找花脸或者大树,让他们帮你把伤口缝起来。”
魁一脸震惊:“缝伤口?”
这种治疗办法,可从来没有见过。
可一旦和林虞那双眼睛对上,魁又觉得自己好像问了一个蠢问题。
他沉默片刻,目光剧烈挣扎,抱着一丝希望,小心翼翼地开口。
“……能不能救烈?”
烈伤得很严重,魁几次找到祭司面前,让对方帮忙医治烈的伤。
祭司看过,说烈身上被雪兽抓开的口子太大,伤得太重了,早就失去意识,没有办法治疗,还是尽早让烈回归母神的怀抱。
此刻听到林虞说伤口可以缝合,那么裂身上的那道抓伤,是不是也能缝起来?
林虞:“不一定能成功。”
魁红着眼睛,紧握拳头:“总要试一试,不能白白看着烈等死。”
林虞沉默片刻,魁等了半晌,差点起来下跪。
林虞问:“他在哪,带我去看看。”
魁立刻起身,瘦削高大的身躯晃了晃,一只白皙细长的扶着他。
魁愣了一下。
林虞收回手:“走吧。”
两人冒着风雪走进一顶帐篷。
*
一个奴隶正在往石盆添着干柴,兽褥上躺着昏迷不醒的烈。
烈身上的血腥气非常浓郁,超过二十厘米的伤口从左胸膛贯穿右边肋骨,深可见骨,隐隐看到里面蠕动的内脏。
伤口只经过简单的处理,但腐肉和兽毛没有清理出来。
如果不是及时躲避,这一爪子落到心脏,那就会当场毙命。
林虞观察烈的伤情,微微蹙眉,让旁边的奴隶烧半锅盐水,又吩咐魁:“把花脸或者大树叫过来。”
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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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一振,搓了搓脸:“我马上过去找。”
林虞没有耽搁,用冷却的盐水慢慢冲洗烈的伤口。
面积太大,必须消毒清创,缝合,否则很可能溃烂坏死,危及生命。
过不久,魁很快带着大树和花脸过来。看到林虞在帐篷里,两人暗暗松了口气,整个人明显放松下来。
林虞指着魁:“你们把他胳膊缝一下。”
大树连忙开口:“交给我”
部落里有麻绳和麻布,用烧热的盐水浸过麻绳骨针,再用火烤过骨针后,大树准备开始缝合。
花脸在一旁打下手,配合大树缝合的动作,两人虽然有些笨拙,但配合起来倒有几分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没用太久,大树就把魁的胳膊缝了起来。
缝合全程基本没有差错,倒是让林虞有些刮目相看。
大树腼腆地解释:“我拿云奔的伤试了很多次。”
看起来温厚老实的人,拿云奔练习缝合的时候可没手软。
花脸和大树合力将魁的胳膊缝好,退到一边,等待林虞的吩咐。
林虞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静默片刻。
反观魁,从两人缝合伤口开始,在一旁看得眼睛差点瞪出眼眶。
这,究竟是什么治疗方法?从来没见过!
他一颗心脏扑通扑通跳,仿佛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令他惊叹的世界。
同时,在绝望中看到了一丝希望的光芒。
他魁擦了擦血丝通红的眼睛,忽然双膝弯曲,用力朝林虞跪下。
“我,我求你……救救外面受伤的族人!以后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祭司放任大多数原风岩族的勇士不管,魁想尽一切办法,都找不到逼迫对方救治族人的手段。
花脸和大树所做的,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而他们两人都听林虞的话,求林虞准没错的。
林虞并未马上答应。
魁似乎知道他心里所想。
“我不会让人知道这件事。”
哪怕是祭司和族长,他也要想办法隐瞒和阻拦。
魁作为二级勇士,还是风岩族的核心勇士,调动人手不成问题。
而且自从他们带回三级野兽,私下里有些小部族向他们示弱求和,并不想被岩吼的势力死死压制。
魁见林虞不动声色,一咬牙,双膝径朝地弯曲,砰砰砰朝他磕了几个头。
“求你救他们!”
林虞有些无奈,却没有回避。
他斟酌地开口:“我只会一些简单的救治办法,不一定能救他们。”
魁连忙道:“没关系,你试试,能救一个是一个,总比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来得好。”
林虞轻叹。
“你先起来。”
魁咧咧嘴:“这是答应了?”
林虞没有给出具体答复,只说:“我尽力试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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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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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雪大作,新降的积雪又将地上的血污隐掩埋。
部落这些天格外忙碌,受伤的勇士正在等待接受救治,或者养伤,泼天大雪,掩不住每个人身上的疲惫。
到处都是奴隶的身影,忙着搬受伤的勇士,忙着把尸体抬到雪坑,所有人都进进出出,唯独很少看到祭司和族长的身影。
两人被魁堵怕了,干脆不出来,这也方便魁准备接下来的事。
魁短暂地歇了一会儿,喝碗热水,抓起地上的雪往脸一搓,这才精神几分。
想起外面还有很多等着救治的族人,没有耽搁,立刻带上几个还能行动的的勇士,集合林虞需要的人。
首先要准备林虞说的医疗团队。
他不懂医疗团队是什么,照着做就是了。
医疗团队核心人员主要有花脸和大树,再让花脸跟大树找几个青土族里信得过的人帮忙,负责烧热水,浸泡麻布、麻线之类的活。
接着让手底下几个办事利索的勇士,将族人剩余的,能用的药物和兽油全部集中收集起来,把这些能用的资源送到林虞手里。
最后得找两批还能行动干活的人。
一部分负责搭治疗用的大棚,在里面置放火盆,让棚内温暖一点。
另一部分负责砍割木头,准备更多的木板和木棍,以及麻布麻绳。
这一忙就过了大半天,等大棚陆续都搭起来的时候,魁急匆匆地走到魃枭的兽皮帐篷外。
正踌躇着开口,帘子掀开,露出林虞遮得严严实实的样子。
魁连忙说道:“你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林虞“嗯”一声,又说:“跟我到广场一趟。”
积雪太深,林虞走得格外专注,一深一浅地踩着步子。
广昌四周的大棚里摆着不少送回来的伤患,魃枭手底下的基本集中聚在一起,棚内血气腥重,有的拉在原地,气味十分浑浊,还没进去就差点呕了。
魃皱了皱眉,就算是他都有点受不了这股味道,往旁边一看,虽然瞧不见林虞的脸,却直觉他面不改色,似乎没受影响。
魃暗暗吃惊。
林虞正在打量,判断,根据观察,从怀里取出一块木炭,略过一名几乎没什么气息的勇士,往旁边躺着的那位勇士脖子上画了一杠黑线。
“这是一级伤患,身上有撕口,血管损伤,骨头和内脏虽有暴露,但还能救,会让花脸跟大树优先给他们清创,涂抹兽油,缝制伤口。”
接着又走到另一名勇士旁边,画上两杠黑线。
“二级伤患,身上有高度撕伤、冻伤、骨折,但失血程度相对较轻,有机会救治。”
还剩下一些多数骨折的,轻微撕伤和冻伤的勇士,可以先用木板和木棍给他们做一些固定,能躺着就不要乱动,卧几天休养。
话音一顿,林虞看着被他忽略,几乎没有气息的勇士。
“他身上的躯干基本都被雪兽穿透了,内脏破碎,失血过多,不剩什么生机,这一类只能放弃。”
魁脸色一沉,却没说话。
林虞淡声:“如果你对我的判断不服,可以自己决定。能用的药物有限,所以只能尝试救治有机会活下来的人,其他的唯有放弃。”
又说:“等他们离开,最好尽早处理掉。”
在最恶劣的条件下,选择一个最优的方案,尽可能减少死亡人数,这已经是目前唯一能解决困境的方法。
魁紧绷着嘴角,最终,僵硬地点了一下头,哑声道:“好,这件事交给我来办。”
魁离开后,留下两个人在林虞身边帮忙。
广场的大棚充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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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士痛苦的哀嚎,这里没有人照顾,留下来的都是一些勇士的契侣。
林虞重新走进其中一间大棚,继续按照伤情的严重程度分级拣远伤员。
浑浊的腥臭飘在屋内,实在受不了,林虞让几个留下来负责照顾的人把棚内的污秽物清理掉。
一名勇士的契侣还在犹豫,另一名女人问:“你,你真的能把我男人治好吗?”
林虞看了一眼女人口中的勇士,是冰岩人,额头被他画了两道黑杠,属于第二级别优先一致的伤员。
于是微微点头:“有机会。”
又说:“环境太脏,容易导致他们的伤口感染,加速死亡的几率,所以要保持周围的干净。”
那女人一听,喜极而泣,连忙起身,主动把周围的污物收拾。
另外几个留守下来照顾的人看见,也都纷纷动起手来。
林虞清点完第一个大棚的伤员,胳膊和腿冷得发僵,胸腔里呼出的气都是冰的。
待交代身边的一名勇士将做了标记的伤员抬到新搭的大棚,他准备去看花脸和大树的情况。
途中,林虞脚步一顿,示意跟在旁边的勇士停步,二人隐在一顶帐篷后。
本该在帐篷里养伤的岩吼出来了,两条胳膊缠着麻布,用硕大的身躯堵住一名女人的去路。
那个女人正是跟在族长身边,叫做朵叶的女人。
女人神色惊慌,夹着几分怨恨,对岩吼又打又踹,最终挣扎无果。她被对方扛在肩上带走了,渐渐失去挣扎。
一些祭司弟子和路过的奴隶看到,似乎都默认了这样的行径,没敢吭声。
林虞挑眉:“怎么回事。”
一旁的勇士解释。
“这个朵叶原来是花狸部落族长的契侣,上个暖期,花狸族被我们吞并后,他们族长跟祭司都被杀了。花狸族女人多,带回来的都被勇士分了去,这个朵叶长得漂亮,被族长留在身边服侍,好像岩吼挺喜欢的,族长看他想要,有时候就给了,再怎么好看,毕竟只是一个外族女人。”
林虞没发表意见,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地方,部落尚且不会庇护每一个勇士,奴隶更是如同猪狗,随意宰割屠杀。
假如当初魃枭没有把他带回来,他的遭遇也许没比朵叶好到哪里。
他拢了拢脸上遮面的兽皮:“走吧。”
*
用来急救的大棚内,里面已经躺着三十几名林虞做了标记的伤患。
大树和花脸的身边分别跟着两名奴隶,两人各自分开,先对伤患的伤口进行清创处理。
步行入内,间隔一段距离都会置放一个烧火盆,角落有人正在烧水,边上放着石盆,装着烧好的盐水。
待盐水冷却,负责看火的人抬起盐水送到花脸和大树旁边。
抬着盐水的人瞧见林虞,有些欣喜。
林虞记得对方,是跟着魃枭队伍外出的青土族奴隶。
当日对方探路摔断了腿差点被丢弃。,他帮对方固定了腿,现在看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放眼望去,在这大棚内帮忙的人,几乎都是青土族的奴隶,还有一部分勇士的契侣。
魁又带着人送来一批伤患,林虞上前帮忙。
他不厌其烦地吩咐:“必须保持每间救治大棚的卫生,及时把脏污的东西清理干净。”
又说:“去他们帐篷里把能用的兽皮都带来,越多越好,失血过量的人一定要做好保暖。”
魁二话不说,刚进来马上就走,没有一句质疑。
众人对这个裹在兽皮下的人非常好奇,起初不知道魁为什么听他的话。
可看见受伤的勇士在他的指令下逐渐恢复生机时,主动帮忙的人越来越多。
时间就是生命,林虞带着这个医疗小团队,一刻不停地忙着。
但他很快发现只靠他们几个人是不行的,送回来的伤员越来越多,短短两天,花脸和大树累得差点虚脱,胳膊都抬不起来。
林虞索性让他们轮流休息,一人忙半天,自己又从帮忙的人中,选出二十几个手脚比较细致的人,教他们做一些固定夹板,清洗伤口,以及去除腐肉的急救处理。
*
大雪茫茫,自兽潮开始,不时传来的兽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逐渐停歇,每天夜里盘旋在天上的雪鸦,也慢慢地消失不见。
这几天林虞跟临时组建的医疗小队从早忙到深夜,每天回到帐篷,水才喝几口就累得睡着了,整个人清瘦了一大圈。
部落每个人都不好受,但为了活命,谁都没有一句怨言。
渐渐的,被送回来勇士听说魁那边的可以医治伤口,不少人陆续往大棚周围涌近。
不出几天,这事情传到了祭司和岩吼的耳朵里。
岩吼一向看不上魁。
可自从魁和砍风升级成为二级勇士,他不得不提防,毕竟两人是魃枭的核心臂膀。
岩吼带上几名勇士,护送祭司来到被魁围起来的大棚外一探究竟。
守在附近的风岩勇士不让他们进入棚内,岩吼大怒,一脚踢开拦住他的人。
林虞闻声侧目。
魁放下手上用来固定的木板:“你别动,我去处理”。
他将周围的族人叫上,走之前忽然扭头说:“雪鸦已经消失,这意味着雪原外兽潮基本退了,枭大这几天应该就能回来。”
林虞两手是血,正给一名勇士缝合伤口,听完头也不抬。
魁张了张嘴,这几天下来,不管是身体强壮的勇士还是奴隶,大伙都熬瘦了,熬干了。
林虞身体单薄,不仅仅负责拣选伤员,还得来大棚帮忙处理伤口,检查卫生情况,事无巨细,比任何人都要辛苦,却从没听他抱怨过一句。
每每抬头,总能看到他在人群里帮忙。似乎有他在,不管是医疗小队还是受伤的勇士,心里都会觉得安定许多。
外头的争执动静越来越响,魁一咬牙,连忙带人出去挡住。
“祭司,岩吼,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啊?”
岩吼冷哼:“我才要问你什么意思,居然搭了大棚,私下里救治那么多勇士,你把祭司放在哪里?”
魁冷笑:“祭司既然顾不上风岩族的勇士,我想办法救他们这还有错?难不成我要看着我的族人们白白死去?”
又说:“能不能救活,看母神愿不愿意庇护我们,哪怕族人们死了,我也不赖祭司半点!”
二人还在争执,部落广场突传来一阵喧闹。
魁眼尖地发现是砍风回来了。
“砍风—!”
砍风闻声,连忙走过来。
这一个半月过去,砍风瘦得眼睛凸显,脸颊没什么肉,浑身精瘦、精瘦的。
他的腰腹扎着兽皮,伤口隐隐还在渗血。
砍风搓了搓胡子拉碴的脸,没有跟魁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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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顾不上岩吼在一旁干什么。
他红着眼睛望向祭司:“祭司大人,求你救救枭大!”
魁马上问:“怎么回事?!”
“……枭大,枭大他受伤了,几天没醒,我们遇到了三级雪兽群,枭大为了掩护我们,孤身对付好几头三级雪兽,导致受了重伤,我将他带回帐篷以后,一直昏迷不醒。”
魁大惊,准备开口,却听岩吼大喝一声。
“既然你们不愿意和祭司求救,那魃枭的伤就让你们自己治,死了跟祭司没有任何关系!”
祭司在一旁没说话,落在魃枭身上的眼神神秘莫测的。
砍风怒道:“你说什么?岩吼,你太过分了,枭大是为了抵御兽潮才受的伤!”
魁扯了一把砍风:“行,我想办法救枭大!”
说完,狠狠瞪着岩吼,朝祭司说道:“祭司大人,枭大可是部落里最强的三级勇士,他在雪原坚守到最后一刻,为部落击退了兽潮!治伤的药还请大人赶紧送过来,不然这事落在部族的人耳里,如果祭司大人不尽力救治,以后只怕没有人会服气。”
祭司看不清神色,只道:“一会我让弟子送药物过来。”
魁冷笑。
林虞停在大棚门帘后,将外头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
他的视线越过飞扬的雪花,落向不远处。
*
魃枭被昏迷不醒地送回部落,许多风岩族勇士都赶了过来。
魁跟砍风护着不让人接近,即便如此,那些以魃枭为首,信仰他的勇士此刻呆呆站在大雪中。
不一会,头发上、肩膀上就淋满了雪。
他们面如死灰,整颗心冰得透透的。
他们枭大……怎么会伤成这样,还有机会救回来吗?
砍风和魁也一脸悲戚,二人面庞抽动,双眼赤红肿痛。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清冷的嗓音突然响起,“他还没死,哭成这样,是想马上把他送走吗。”
第32章
林虞不知何时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他安静地站在人群之外,很多人都感受不到他的存在,可就是刚才那一句清清淡淡,甚至有些冷漠的话,瞬间让陷入悲伤的勇士们如梦清醒。
他们搓了搓僵硬瘦削的面庞,涣散的眼珠一下子聚焦起来。
虽然看不见林虞的脸,可那声音如同一记石锤,狠狠地砸在脑袋上,震得心脏生疼,忽然就不哭了,反应过来了。
是啊,枭大还没死,哭个什么劲?!这事让枭大知道,肯定会把他们骂一顿。
再说了,枭大是最不服输的人,带他们闯过多少难关,多少次都熬过来了,绝对不会死的!
兽神母神都会保佑他的。
林虞吩咐:“把他带回我帐篷。”
魁搓了搓脸,长长吐了口白茫茫的雾气,遏制着激烈起伏的胸腔,转头跟砍风说:“我来,你去歇会。”
砍风连忙摇头,眼底的血丝仿佛交织的血泪,声音异常嘶哑。
“我先送枭大进去,看他没事才能放心休息。”
说完,眼一抬,压着就要夺眶而出的热泪,神情充满自责。
“是我对不起枭大,如果没有让枭大留下断后,就不会——”
魁用力拍拍他的肩膀:“别说丧气话,枭大听到该不高兴了。”
砍风勉强撑着精神,深吸一口气。
“烈呢,他怎么样……”
魁左右张望,周围没有祭司势力地踪影,这才低声回答。
“被救回来了,这几天恢复得挺好。”
烈这次抵御兽潮,非常拼命。
平日里他最厚道老实,做什么都比较和气,性格看着最好。
可这次却变得有些不一样。
或许是看头领升到三级勇士,他们两个也变成了二级勇士,唯独他还停留在一级勇士,心里着急。
于是拼了性命,一刻都不停歇地留在前线,想借着和兽潮殊死相搏的机会突破等级。
正因如此,这一回才伤得比过去都要严重。
好在救回来了。
砍风松了一口气。
魁看着走在前面的林虞,附到砍风耳边说悄悄话。
“等会不管发生什么,或者看到什么,都不要声张出去。尤其是祭司和族长,不能让他们知道。”
砍风是几个核心勇士里性格最稳重话少的一个,平时做事非常有眼色。
只听魁一句话,些许念头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尽管整个人被疲惫、内疚、悲痛冲击着,但他头脑依然维持着一丝理智和清明。
“明白。”
两个人在外,有些话不方便外面说,待进入帐篷,很快就一目了然。
林虞把大树和花脸叫过来,他们看到躺在兽皮上的魃枭,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魃枭身上的伤不容乐观,胸膛被雪兽撕开很大一个口子,内脏的受损程度绝对不比烈的轻,甚至还要更严重。
如果将魃枭放在外头的大棚,让林虞按照严重程度划分,他很有可能会选择将医疗资源倾斜给伤势更轻的勇士,暂时放弃救治对方。
魃枭身上,除了贯穿整个胸膛的伤,其他部位,包括脖子、四肢都有不同的程度的外伤,那些伤口边缘,因为是被三级雪兽围攻残害的,因此结了一层冰霜。
正因如此,血液暂时凝固,没有因为失血过多流失导致立即死亡。
不过情况并不乐观,伤口和内脏被冻了好几天,极有可能让对方从内部被冻伤,进而加速死亡的速度。
魃枭之所以还留有半口气在,全赖他那比怪物还强悍恐怖的体质支撑着。
评估完魃枭的伤势,帐篷的一阵寂静。
花脸和大树忙了这么些天几天,无论怎么辛苦艰难,从来没抱怨过半个字。
此刻望着魃枭,两人一时迟疑,纠结,畏缩。
这样严重的伤势,他们能救回来吗?万一害死枭大怎么办?
他们能承担起这个后果吗?
林虞扫了一眼神色各异的几人,冷声道:“还发什么呆,赶紧烧水,准备麻布。”
又吩咐魁:“尽快让祭司把药送来。”
魁连忙点头,匆匆离开。
他太担心了,走的时候同手同脚,甚至在雪地里踉跄了一下。
林虞收回视线,又看向砍风。
“你原地休息一会,不要乱动,等下给你处理伤口,记得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淡淡的声音在帐篷内流转,就像一道定心药。
花脸跟大树得到任务后,一下子从刚才迷茫的状态之下找回主心骨,各自忙碌起来。
砍风紧绷的心微微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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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人有些发怔。
帐篷内的留着温火,火光融融,熏得他眼睛和心脏发胀发酸,似乎一下子就看到了希望。
帐篷内的几个人被林虞安排得妥妥当当,三言两语就让他们心安。
他收起的低落情绪,眼眶一湿。
在前线跟雪兽对抗时,只流血不流泪的勇士,这会儿双眼湿润,听话地原地坐下。
另一头,林虞吸了一口气,缓慢拨开魃枭身上的兽皮。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当他看到那狰狞的伤口穿破对方胸膛,甚至贯穿整个半身时,心脏仍然忍不住猛地一震。
魃枭能在这样的状态下留着半口气撑回来,已经不知道说他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魁带了伤药赶回,迅速落下帐篷帘子,隔去外面的风雪。
“药带——”
话音未落,魁直直怔住,双眼死死盯着魃枭胸前的伤,颤抖地吼:“砍风!”
砍风一个哆嗦,垂首低头,满脸愧疚和挫败。
最后,帐篷内再度陷入寂静。
砍风想让魁骂自己,只这一声怒吼后,魁没有再开口。
林虞和花脸大树同时处理魃枭身上的伤,光是撕开粘在血肉上的兽皮,就让他们累得不行。
他手上动作不停,不忘叮嘱:“魃枭的伤不能让除我们之外的人知道,尤其是族长和祭司。”
魁立刻应下。
“我已经让阿黎带人把这顶帐篷严严实实地守好,绝对不让任何人靠近。”
接着阴狠道:“谁来谁死!”
林虞继续处理魃枭身上的外伤,这时候热水和盐水备好,大树和花脸分别为魃枭四肢的伤口清创。
胸膛上最严重的伤口,是林虞亲手处理的。
他面色不变,眼睛始终注视着那血肉模糊的血洞,甚至能看到胸膛里的内脏。
其余几人屏着呼吸,脸色发白,都认为魃枭大人没有机会救回来了。
尽管如此,林虞手上的动作依旧很稳定。
过程,花脸想要翻开魃枭的右手,却无论如何都撼动不了。
他疑惑道:“枭大手上似乎拿着什么,我掰不开他的手。”
林虞大概处理了魃枭胸口的伤势,后续让大树接手。他一刻没停,按照苍梧给的医疗传承记载,正在调制兽油和药粉。
闻言,侧过身去:“我看看。”
手指覆在魃枭的手背上,纹丝不动,似乎紧紧握着什么。
他附耳凑近:“是我,把手松开。”
魃枭依旧昏迷未醒,但他紧握的右手悄然松开。
林虞翻开他的掌心,蓦然一怔,满是血污的大掌,露出一把浸满鲜血的骨匕。
是他给的那一把。
兽晶能量全部耗尽,骨匕灰暗无光,无数血渍没过元素阵纹路,看起来就和普通的匕首无异。
耗尽能量的骨匕已经没用了,魃枭却始终紧紧握着。
林虞掩下有些复杂的心绪,重新调配药物。
耗尽几乎大半天,三个人合力,总算将半个身躯近乎破碎的男人勉强缝补起来。
帐篷内出去了两个人,还留着大树和砍风。
大树已将砍风的伤口包扎好,后者就靠在地毯上合眼睡觉。
一地狼藉,帐篷内充斥着血污浑浊的气息。
林虞也累了。
不久之后,他让大树和砍风回去休息,自己守在魃枭旁边。
*
又过了三天,勇士从前线将一部分雪兽的兽尸运了回来,战利品可谓丰富。
但这一次雪期没有人欢呼,因为遇到三级雪兽群的缘故,部落的损伤比以往几次雪期还要严重。
派出去的勇士丧失了将近三分之二,连最厉害的三级勇士都受到了重创。
这几天,魃枭一次都没有醒过。
林虞每天替对方换药,观察伤口情况,好在伤情没有恶化,却也没有好转的迹象。
祭司差弟子送了几次药过来,都是珍贵的兽油,甚至还有服用的药草。
负责送药的祭司弟子在四周徘徊,几次想打探具体情况,都被守在帐篷外面的勇士拦住了。
林虞嗅了嗅罐子里的兽油,在药物极其匮乏的情况下,送来的,的确是还不错的好药。
即使如此,依旧没有给祭司半点好脸色。
因为祭司做事精明,送来的药虽然珍贵,分量却十分有限,似乎正在试探魃枭的伤情。
如果这些药使得魃枭治愈,那说明他的伤势还有救,部落内部的权力人物,皆在观望。
反之,救不回来,就给了他们另一个信号。
不管祭司出于真情或者假意,是否要试探什么,还是做给外人看的。
有了这些药物,治疗魃枭伤情就多了一分把握,林虞会尽可能的全部利用。
*
黑夜,魁送了一些烤好的肉过来。
林虞这几天忙着观察魃枭的情况,又日夜不停地赶着刻制骨器,没时间准备食物。
他人熬瘦了一大圈,握着骨针的手腕细细薄薄的。
此刻坐在桌台上,就着热水,撕着烤肉,慢条斯理地进食。
魁坐在床角看了一会头领的情况,接着把目光转向桌台。
看到林虞白皙的手,以及摆在桌台上面的兽骨……
他捏紧拳头,遏制着震动的情绪,目光变得复杂,最后收回眼神。
不管林虞是什么人,不管他会什么,魁都没有追问。
林虞吃完半块烤肉,又喝了一碗热水冲淡胃部的荤腥后,说:“这几天加派人手守着帐篷。”
魁颔首,没有异议,反而欣赏林虞的这一份警觉和敏锐。
魃枭昏迷有些天了,一直没有清醒的迹象。
祭司和族长、岩吼这些势力都在默默观望。
这阵子他们尚且耐得住性子,过几天如果魃枭还没有醒过来的消息,只怕就会有新动作。
到时候,他们会想方设法彻底吞并他们这支势力,宣告魃枭彻底死亡的消息。
魃枭没有死,却也没有醒。
这样吊着所有人的心绪,才是最煎熬的。
魁望着毫无知觉的头领,急得满嘴起泡。
他哑声开口:“枭大,你再不醒来,岩吼那家伙不老实,又要想办法踩到我们头上了。”
说着,伸手往魃枭额头一盖,骤然惊呼。
林虞偏过脸:“怎么了。”
魁急道:“好烫,枭大浑身上下都很烫。”
这一身的伤还没多大好转,眼下又烫成这副样子,大冷的天,魁硬生生急得出了满头汗,焦虑地来回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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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甘心的质问:“难道母神真的要把枭大召唤回去吗?!”
林虞无言以对。
第二天、第三天,魃枭的高热依旧没有好转。
魁和砍风急得快发疯了。
反而是林虞,除了起初有些着急,这两天过去,他依旧埋头刻制骨器。
砍风忍不住问他:“你和枭大关系不一般,难道不担心吗?”
林虞抬头,漆黑清净的瞳仁里浮出一丝过度疲惫的血丝。
他少有地微微扬了扬眉眼,嗓音清冷,却带着几分神秘莫测的意味。
“放心,他会醒的。”
林虞没有说谎。
自那天以后,冷静下来细想,魃枭高热的迹象让他觉得熟悉。
因为他刚来的时候经历过一次。
在雪原上和三级雪兽群历经生死搏斗,魃枭极有可能已经突破了身体的极限。
这场持续几天的高热,很有可能意味着,对方要突破三级勇士的等级,觉醒出兽血力量了。
第33章
大雪泼天,冰原部落后方的山上挖着许多雪坑,坑里埋葬着无数死于兽潮的勇士。
天色灰蒙蒙的,自兽潮结束,已经过去了十几天。
今年部落虽然损失了许多勇士,到随着死亡的悲痛过去,紧随而来的,是雪期的丰收。
许多雪兽的兽尸被勇士们断断续续地运送回部落,堆放在广场上。
今年的战利品比往年丰富许多。
新雪将广场上的血污覆盖,寒风如刀,部落里的人却又继续忙碌起来。
族长亲自带着勇士,分解运送回来的雪兽兽尸。
只短短十几天,部落的权力核心人物似乎忘记了兽潮带来的伤痛,正忙着分配战利品。
唯独林虞的帐篷外,不似广场上热闹,和这天地的雪一样沉寂而冰冷。
魁依旧每天带着勇士严密把守,像雪花里的雕塑,不许任何人靠近。
过程中,祭司弟子来了几趟,全部被魁凶着脸面打发走了。
林虞掀开帘子,这几天祭司弟子来得勤快,魁亲自守在外头,吹着风迎着雪,脚下扎了根似的,一动不动。
他望向热闹的广场,以及感受着帐篷四周的寂寥,落下兽皮帘子,回到床头坐下,若有所思。
魃枭被他安置在床边对面,身下垫两张兽皮褥,躺着昏迷不醒。
一个多月不见,那张邪肆粗犷的脸削瘦很多,眼窝深陷,嘴唇干燥,眉头不时紧蹙,偶尔有些抽动。
林虞拿起一把骨针在兽骨上雕刻,最后什么也没刻出来,放下手中的兽骨,少见的有些出神。
过了一会,帐篷外响起魁的声音。
“热了一锅肉汤,吃点东西再休息。”
返回部落短短几天,风岩族勇士备受煎熬,即便身上的伤没有好,每天也支着受伤的胳膊和腿,坚持到帐篷外守卫,生怕他们头领出什么意外。
天寒地冻,环境恶劣,饶是体魄强壮的勇士,都有些吃不消。
别说林虞这几天都在守着魃枭,那身子骨单薄,风一吹仿佛就倒。
他的辛苦,不比勇士们少,还要忙着雕刻兽骨。
所以魁每天让人热一大锅新鲜肉汤,加很多兽血块,按时送到帐篷里面。
林虞接过一盆热腾腾的肉汤,望着那满满当当的兽血块,隐隐皱了下眉,却没说什么。
部落里最近因为救人耗用了很多盐,兽血可以增加身体抵抗能力,还能补充盐分,这是必须要多吃的。
魁欲言又止。
“枭大他……怎么样了。”
林虞抬眸,兽皮围着脸,仍旧只露那双漆黑幽冷的眉眼。
“老样子。”
魁忍了又忍:“真的能醒过来吗。”
这不是对方第一次问,林虞每次都会应声。
“嗯。”
没有过多交谈,说完就把帐篷帘子放下了,阻去魁探究的目光。
为魃枭清理好伤口后,除却头两天让人来探望,这几天林虞都不让任何人进来了。
省得一个个牛高马大的勇士,对着魃枭一脸哭丧,要哭不哭的。
兽潮结束,部落进入恢复期,族长,祭司,还有岩吼势力这几天时不时派过来一些人打探消息,这些人需要魁阻挡,他们绝对不能倒下。
不让他们看魃枭,也是为了他们好。
林虞喝下半碗肉汤,又吃了半碗兽血豆腐,尽可能吃饱才停下进食。
隔着食物热腾腾的雾气,他打量魃枭胸前那一大道贯穿内脏的伤口,眸光复杂,沉默半晌。
最后,缓步向对方靠近。
“苍梧,”林虞轻声道:“我知道这件事不应该把你牵扯进来,你也没有义务去插手其他部落的事,但……现在我需要你的力量,我想治好一个人身上的伤,可以吗。”
戒指一暖,这是来自苍梧的回应。
他把手放在魃枭的胸膛,下一刻,指尖有些灼热。
一丝绿光沿着指尖溢出,如同无数道伸出的细丝。
这些绿色的细丝相互交错,交织成一张绿色的网,微光时隐时现的流动着,一股精纯的木精能量如同溪流缓缓流淌,沿着魃枭的身体蔓延。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半个多小时,随着绿光逐渐微弱下去,魃枭胸膛上的伤肉眼可见地恢复,近乎完好如初。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世界上居然有这种神奇的治愈力量。
林虞缓了一口气,摩挲着指尖的戒指,语气有些着急。
“苍梧,你怎么样了。”
苍梧的声音比以往缥缈几分,听起来有些虚幻,依旧温和低磁。
“无妨,你体内的巫术平衡了不少,我的力量也随之得到恢复,不必担心。”
林虞稍稍放下心。
他不想把苍梧牵扯进来。
一是觉得这件事跟对方本来就没有关系,二来,就怕伤了苍梧的本源力量,致使他虚弱。
苍梧低声叮嘱:“最近部落不太平,要保护好自己。”
林虞浅浅笑了下:“我知道,放心吧。”
待戒指的微光熄灭,脑海里的声音也随之隐去。
林虞下意识转动戒指,清楚苍梧刚才的话没有作假。
自从和对方有了一丝精神感应,他们能知道彼此所说的话中是否真假。
当初答应的那个条件只涉及他们两个人,现在因为自己的缘故把苍梧牵扯进来,如果因此让对方的魂识进入虚弱状态,说不愧疚是假的。
林虞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重新抬头,视线落在魃枭脸上。
伸手触探,依旧一片高温。
林虞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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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说:“你的伤已经治好了,现在外边的形势越来越紧张,不想你的族人,也就是魁他们出事的话,快点醒过来。”
随着兽潮结束,回来的战士还剩三千多名勇士。
整个部落,包括族长,岩吼,急需要扩张势力,如果魃枭醒不过来,那他手底下风岩族的精锐勇士一定会被优先瓜分,吞并。
林虞又开口:“你现在高热不退,很有可能是因为觉醒兽血力量的缘故。不能抗拒它的出现,要尽快抓住眼前能看到的那一片光亮,感受它,接受它,到时候自然就能醒清明。”
说完,林虞不语,能帮的只能到这里了。
剩下的,只能靠魃枭自己摸索。
他回到桌台,拿起骨针和兽骨,继续争分夺秒地刻制兽骨元素阵。
*
过了两天,魁来送食物的时候,脸色凝重。
“昨天夜里岩吼进了族长的帐篷,他们一定商量了什么事情,正把其他部族的勇士收进自己的势力范围。”
林虞并不意外。
魁舔了舔干涩的嘴角。
“烈已经能下地活动了,这几天砍风和我都会守在帐篷外。”
他们有预感,过不久,岩吼一定会带人硬闯。
“如果他们想对枭大动手,到时候我让砍风把枭大和你送离开。”
大雪茫茫,风雪是最好掩盖踪迹的手段,风岩族又擅长侦察,真要离开部落,岩吼他们还真不一定马上能找得到他们的踪迹。
林虞点点头:“嗯。”
魁:“你不怕?”
林虞平静道:“害怕只会浪费时间,恐惧会影响心智,影响思考和判断。与其怕,不冷静下来,尽量想办法应对。”
魁又一次对他刮目相看。
林虞的举动,绝非北荒人那么简单,甚至连息壤人都没有他这样聪明冷静,尤其是他还会制作骨器。
要知道,蛮荒大陆上的巫师少之又少,会刻制骨器的巫师那都是被大城抢着要的,高高在上地供起来的。
话音刚落,守在帐篷外围的勇士爆发了一顿争吵,彻底打破周围的寂静。
魁扭头一看,面色瞬间凝重。
他沉声吩咐:“你快进去,别出来。”
接着发出一声长啸,命令所有风岩族的勇士堵着岩吼的人,绝对不能让他们冲破防线。
“岩吼,你什么意思?想要硬闯吗?”
岩吼哼道:“魃枭回来这么多天,是死是活都没有动静,族长和祭司大人很担心,所以让我过来看看!”
砍风带着人过来支援。
“带了这么多精锐勇士过来,你要看望枭大,还是想要杀了枭大?今天,你们谁都别想越过我们闯进帐篷。”
生长在蛮荒的勇士,都有一种能干架就不废话的气势。
开场过了两段对话,直接就动起手来。
魁冷着脸扑身上前,目标对着岩吼,用身躯阻拦对方。
两人都是力量型的勇士,很快爆发出一阵扭打纠缠。
激烈的斗争引得部落的别族勇士和奴隶们纷纷过来围观,他们无法靠近,被阻拦在人群外。
岩吼直接用蛮力化解了魁的攻击。
“你打不过我!”
魁后退几步,稳住身形,立刻又恶狠狠地扑上去。
“你可以试试!”
岩吼的力量虽然高过魁,但魁此刻不要命的打法,稍微将人拖了一拖。
砍风想过来帮他,反被几个外族的二级勇士纠缠,这些都是被岩吼到拉拢势力底下的。
涌来的人越来越多,族长,祭司还有几名长老都来了,但是却没有人出声劝阻。
花脸哆嗦地喊了一句:“你们这是在欺负人,想害死枭大!”
一名勇士狠狠瞥了他一眼,花脸被吓得手脚发软,被大树扶稳。
两波勇士打斗凶狠,砍风又被几名二级勇士缠住。
比时间消耗,魁不是岩吼的对手,他身形一晃,被对方撞倒在雪地,狠狠往外滚了几圈,还没起来就猛吐一口血。
岩吼迅速扑进帐篷。
魁和砍风目眦欲裂:“不!”
和帐篷外的吼闹动静相比,帐篷内安静异常,火盆被熄灭了,周围灰暗冰冷。
电石火光中,岩吼眼前闪过一道白光,紧接着,不等他反应,顷刻间就被眼前闪烁着白光的能量轰出帐篷外,肩膀霎时被绞出一块巴掌大的血洞!
只一击!
就算部族几名二级勇士一起上,甚至是魃枭,都绝无可能一击将他身体穿出血洞来!
攻击来得太快,他甚至来不及反应。
倒地过后,身体才席卷出一阵剧痛。
岩吼的右胸被击出一个石碗大的血口。伤痕边缘平滑,隐隐流动着白色的微光,绝对不是蛮力能够一击搅碎的。
冰岩勇士连忙把岩吼扶起。
所有人震惊地盯着帐篷,仿佛看到里面藏有一头怪物。
“头领,怎么回事?!”
“竟然有人能那么快伤了岩吼大人……”
躲在附近的冰岩人和奴隶仰起脖子围观,没有人敢贸然上前,怕被岩吼迁怒,也对这股未知的力量下意识生出恐惧。
在所有人疑惑的注视下,帐篷帘子掀开,不紧不慢地走出一抹身影。
冰岩人齐齐震动,怎么是他?!
那个枭大的奴隶!
他手上拿的是什么?
兽骨?三级冰甲兽的兽骨?
但是那根兽骨居然在发光?!
整根兽骨跟刚从冰甲兽身上取出来时截然不同,它被打磨得光滑,周围环绕着一圈圈白光,光芒隐隐流动,散发着不容小觑的威力。
这竟是骨器?!
部落里居然有骨器?!
林虞停在帐子外,起了一阵大风,吹散围在脸上的兽皮。
他眼神平静地与岩吼直视。
所有人都望着停在帐篷面前的奴隶,一时间,寂静无声,静得可怕。
这,这人是奴隶……?
奴隶能有这样的气势?
他的脸如同冰雪洁白,黑淩朦胧的眼眉精致冰冷,身形瘦弱单薄。
可他的脊背永远笔直,纹丝不动地屹立在风雪中。
这一刻,林虞和天地冰雪同立,没有一丝一毫畏惧,散发着无坚不摧的气势。
林虞抬起手上的骨器,对准岩吼,眼光平静地扫向所有人。
“谁敢进去,死。”
他就站在原地,没有怒吼,没有叫嚣,只是静静地与所有人对峙。
他用行动无声地向这些人宣告,他,会一直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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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岩吼呛了一口血,周围的勇士纷纷震动。
事情发展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然算公然撕破脸的程度,装都不装了。只盼着,魃枭立刻死,好趁机接收他的势力。
岩吼怒道:“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上!杀了他,他只有一个人,挡不住我们的!”
吼声撕破风雪,林虞岿然不动。
他手指一转,流转着白色光芒的骨器对准对方,以及任何一切想要接近帐篷的人。
冰岩勇士纷纷止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出了惊恐和畏惧。
那是对骨器出现的惊慌,以及对其杀伤力的畏惧。
能将岩吼瞬间伤成这样,能不让他们害怕吗?
只怕此刻靠近一下,就瞬间被像怪物一样的骨器,轰击成肉泥。
与此同时,周围也发生了争执,
花脸听到动静,立刻跟大树一起赶了过来。
不仅仅是他们,最近这些日子跟着林虞一起救治勇士的青土族奴隶,全部站在他们身后。
起初,花脸只是尝试推挤,就像身后的奴隶一样抱着犹豫的心,零星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挡在他前面的勇士就要扑来,花脸心下一惊,突然间,见一道白光从眼前闪过。
那勇士还没碰到自己,便倒在地上。
是林虞。
林虞举着骨器,面如冰霜,用行动来捍卫他的态度。
看着直接倒下的勇士,四周再次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花脸一声呜咽,断断续续地呐喊,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坚定。
他想要阻止岩吼的暴行!
作为奴隶,面对勇士的震慑,他们下意识感到惧怕,这是被奴役了很久所产生的阴影。
反抗只会招来屠杀,甚至牵连族人,所以奴隶不敢反抗,从来都是战战兢兢,怀着畏惧之心,艰难地苟活。
可当花脸看到林虞守在帐篷外,看他孤身一人,安静地和这么多强壮的勇士对峙,一往无前。
花脸想起了替桑木报仇的林虞。
传授他们药草知识,教他生存的林虞。
还有领着他们,将重伤勇士救回来的林虞。
奴隶不只苟活,还能做成很多事情。
花脸“啊”地叫了一声,眼睛通红,泪水滚滚。
他的胸膛里似乎有一股浓烈的情绪炸开了,如同熊熊烈火燃烧,绝望,愤怒,不甘,希望……
这股强烈而复杂情绪远远超出了恐惧。
他的身体充满力量,哆嗦着,却在意志的驱使下,爆发出前所未的未有的勇气。
他直接越过阻拦在周围的勇士,不要命地往帐篷的方向冲!
看见花脸奋力推开冰岩勇士,大树也在帮忙。
“让我们进去!让我们进去——!”
“魃枭大人为了抵御兽潮帮部落做了那么多事,他们凭什么要伤害魃枭大人?!”
“没有魃枭大人,雪原早就被兽潮冲破了,我们谁都活不了!”
大树和旁边的云奔一句一句地吼叫,渐渐地,在他们的感染下,多数青土族奴隶怔了怔,慢慢地红了眼眶。
他们僵硬麻木的脸在风雪中抽搐,所有人突然反应过来,跟着花脸和大树一起奋力地推挡冰岩勇士。
如同冰土消融的浪潮,势不可挡地奔涌向前。
不久以后,脏兮兮的奴隶们四面八方地汇集在那一顶帐篷四周。
他们竟然真的越破了勇士围成的阻挡,如同一道重新筑起的城墙,牢固地,坚定地守在林虞两侧。
他们面目沧桑,身体瘦削,不记得被奴役了多久,看着部族被屠,苟活至今,生命卑贱,是生是死,早就变得麻木。
但这一刻,青土族奴隶望着林虞的背影,心里仿佛燃起一把火。
好像只要有这个人在,身体里就多了一股希望和力量。
这是他们部落被吞并后,第一次主动,团结地发起了抗争,对冰岩部族的压迫说不!
一名二级勇士见状,想要对奴隶们动手,拿他们立威,暴喝一声往前。
没等对方接触到人,下一刻,白光如同席卷的暴风闪过,噗嗤一声,再次将上前的勇士生生贯出血洞!
如此一来,几个想强行示威,拿奴隶开刀的勇士,已经鲜血四溅,倒在地上抽搐。
皓白的雪地上扬起一阵血雾。
林虞依旧笔直地立在人群中间,没有半分手软。
谁敢靠近,三级骨器就对准谁。
这一回,所有人都亲眼见识到了骨器的威力。
纷纷吓得往后退开。
这种力量不是他们的蛮力比得过的。
岩吼捂着被打出一个血口的胸膛,摇摇晃晃站直。
他不甘心地喊道:“他只有一个人,还是个没用的奴隶,怕他干什么?大家一起上,都给我上!”
魁和砍风走到林虞身边。
跟冰岩族勇士纠缠的风岩族勇士纷纷后撤,守在周围,形成了一道又一道的墙。
风雪中,所有人都注视林虞,还有他手里的那把骨器。
岩吼一时没有拿住魃枭,部落里两波精锐势力的斗争动静闹得太大,发展到这个地步,假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已经不可能了。
部落权力中心的几名核心人物,族长、祭司以及长老团都往帐篷外赶来。
族长喊道:“都住手吧!”
人群中让开一条路,待几人走到帐篷面前,看清林虞手中拿的骨器后,面色纷纷惊变!
荒原上什么时候出现了骨器?!
岩吼身上的伤分明是被这把骨器伤的。
祭司脸上的肉疯狂抽动,嘶声问:“你是谁?!”
他疲惫枯瘦的脸高高扬起,抬着双眼,死死盯住林虞手里的那把骨器,仿佛看到了可怕的怪物。
“整个荒原没有这样的力量,你不是我们荒原人!更不是冰岩部落的人!你是外来者!”
“这个人是外来者!不被兽神和母神庇护的人,他的到来是灾难,是厄运,这种骨器会撕开我们的血肉,比兽潮还可怕,它不是属于兽神的力量!会彻底毁了我们冰岩部落!”
众人喧哗,一片混乱。
祭司又呐喊:“因为他的到来,兽潮才会提前!魃枭昏迷不醒,很有可能就是他做了手脚!”
在场的冰岩勇士既愤怒又恐惧,他们从没见过这等威力无匹的骨器,哪怕和息壤人做交易的时候,对方拥有的骨器也没有这么高级别的。
不管祭司怎么催动,迟迟没有人上前。
因为刚才上前的那几个勇士全被轰出一团模糊的血肉。
连岩吼的胸膛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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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轰出个洞,他们又怎么能制服这股未知的力量?
长老跟着祭司一起催促。
“都别愣着,快过去把他杀了,杀了他部落就不会再有威胁——”
魁高声大喊:“谁敢过来?!”
林虞冷笑。
精致冷淡的面容透出一股睥睨凛然的气势,如同高高在上的的神明,不可亵渎,不容侵犯。
他的声音清冷平静,淡淡地,却清楚地穿透风雪,一字一字落在众人耳中。
“究竟谁的存在威胁着部落?”
“魃枭为了部落,孤身在前线和雪兽苦战,你们非但不关心他的伤势,反而忌惮他的存在,想要置他于死地,侵吞他的势力。”
“魃枭受伤,尚且被如此对待,其他部族的勇士更是命如蝼蚁。受了伤,想要得到救治根本等同于妄想。”
“放弃他们,放弃弱者,对你们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决定。他们同样为部落付出,为部落生死,却被丢进雪坑里,轻飘飘的一条命就这样没有了。轻易地舍弃他们,这一切的根源,不都源于你们自己的那点私心?”
“究竟谁才是这个部落的祸害?”
这些小九九都是部落权力高层人物的心思,被林虞一语道破地说出来,在场的人脸色又黑又红,十分难看。
“你简直在胡说!”
“没有族长和祭司的带领,风岩部落不会发展到今天这样壮大。”
林虞淡道:“有没有胡说,你们心里最清楚不是吗?否则也不会联合起来,带领那么多勇士逼到帐篷外。”
“无非想确定魃枭有没有死。”
砍风怒道:“族长,如果你还念着枭大的付出和功劳,就让这些人全部退下。否则,在场的的风岩族勇士不会退让半步!”
花脸跟着支棱起来:“我们也不会退开!”
风岩族的勇士守护他们的头领无可厚非,但作为一支被压迫了那么久的部族,他们之所以选择站在这里,原因无非只有一个。
大多数奴隶和花脸一样,选择跟林虞站在一起,甚至做好赴死的准备。
渐渐地,越来越多人的人围在帐篷。
一些受过医疗小队救治的外族勇士,此刻拖着伤残未愈的身躯,淋着冰雪,越过人潮的包围,来到帐篷后方站定。
他们没有言语,目光却透露几分坚定,显然听到了刚才的话,要和林虞结成一个阵营。
大雪淋在每一个人的头发上、肩膀上,林虞依旧纹丝不动。
气氛凝重而僵持。
岩吼忽然爆发出一阵怒喝。
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他如同一座大山,使出浑厚的力气径直往林虞的方向扑去。
只要得手,林虞倾刻间就被这股力道碾碎内脏!
包括那把骨器也会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砰——
一声巨响,岩吼倒飞出去。他整个人像沙包似的,重重地摔在数十米的雪地上,狠狠砸出一个雪坑,雪沫四溅,直直趴着一动不动,没了声息。
所有人都傻了。
林虞并没有动手,直接一击把岩吼击飞的,竟然是从帐篷里面出现的人。
他们几乎只看到一个残影,快得就像一道风,这样的速度从没见过。
紧接着,那道残影停了下来,高大挺拔的身躯就站在林虞背后。
男人裸着健壮胸膛,疤痕纵横交错,身上包裹麻布,满脸胡子拉碴。
但那狂野压迫性的目光,凌乱披散的头发,每一根头发丝都散发着独属于魃枭独有的,狂妄阴狠的气势。
“谁敢动我的人?”
看清楚从帐篷出现的男人,勇士们脸色大变,眼神骇然。
连族长和祭司都惊住了,完全顾不上岩吼的死活。
“枭大怎么会有这样的力量?!”
魃枭周身涌动着不同于勇士的力量,众人看不见,却能感受到恐怖的威压。
待看清魃枭额头中间隐隐浮现出来的一道兽纹,纹形如羽,隐约流动白光。
那,那是觉醒兽血力量后,才会出现的返祖印记!
惊呼一声高过一声。
祭司双目怒张,瞳孔却紧缩。
别的勇士也都看出来了,纷纷大叫。
“战士!”
“枭大额头出现了一道兽纹,他觉醒了,枭大竟然觉醒了兽血力量!成为一名强大的战士!!”
第35章
帐篷四周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惊呼和震动,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北荒之地居然出现了第一名战士。
明明魃枭前不久才成为三级勇士,雪期还没过去,竟然又升级了。
冰岩勇士的脸色缤纷各异。
原风岩勇士则无比狂喜。
他们没想到,头领会在短时间内就突破了三级勇士,一跃升级成为战士。
这些日子,为了守护头领,他们日夜轮守,抗争,甚至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此刻竟然迎来天大的喜讯!
他们所遭受的煎熬、迷茫,以及苦苦支撑的疲惫,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风岩勇士瞬间找回了主心骨,当下士气大振,战意高昂。
只要魃枭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立刻提起长矛,奋勇对抗冰岩人。
原冰岩族的勇士心情则复杂很多。
他们一直追随岩吼,认定岩吼一定会成为第一个战士。
但这一切全都被魃枭捷足先登。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们的头领一下子就被魃枭击飞,此时趴在雪地里,是死是活都不清楚。
引以为傲的头领连遭到重创,大部分勇士士气衰减,人心涣散。
他们渐渐放下手中的长矛,目光在魃枭的神威和岩吼的惨状之间来回游移。
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站在原地观望不定,久久没有动作。
族长呵斥:“魃枭,你怎么能对同族下手!”
魃枭冷笑:“今天我不出手,死在帐篷里的就是我了。”
说着往前迈出几步,赤裸的雄健身躯,隐约可见白色的,状似经脉的腾纹在他的每一块肌肤上隐隐流动,额头上的那一道兽纹时隐时现。
只有觉醒了兽血能力的战士,额头才会浮现出返祖印记,也就是兽纹。
每一道兽纹对应一个等级,等级越高,兽纹的数量就越多。
这些遍布在肌肤上的腾纹和兽纹,使得魃枭看起来越发的狂妄、野性。
他原地站着不动,目光扫过所有人。
勇士们眼神炙热,更甚至痴迷。
谁都有一个战士的梦想。
魁清楚地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对强大力量的渴望,让他们更加坚定地站在魃枭身后,爆发出阵阵怒吼,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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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威严。
在绝对力量的压倒下,族长和祭司面如菜色,一时哑口无言。
几名长老更是惊慌不已,唯恐魃枭此刻就要了他们的命。
魃枭低头侧目,深深望着林虞,目光灼灼。
林虞只淡淡撩了撩眼皮,已早有预料。
魃枭能成为战士,他并不意外,是这场上最淡定的人。
魁笑呵呵的,大声说:“枭大才是被兽神选中的战士!”
“枭大才是最适合继承族长的人!”
族长嘴巴张了张,看眼前这形势,以及魃枭毫不相让的态度,长长叹气。
“魃枭,既然你已经成为了战士,那你就是兽族为部落选出的守护者,最强者。此刻你难道要为了这个不属于部族,不属于北荒的人的人,来对抗你的部落吗?”
几个长老一听,生怕自己真的被魃枭送去见母神,连忙开口。
“这人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不是北荒人,也不像息壤人,来到冰岩部落,指不定存了什么坏心思。”
“魃枭,部落内权力的交接有些矛盾是在所难免的。你在部落生活那么久,难道真要为了一个外来者伤害我们吗?”
族长再次开口。
意思非常明确,将这一次的矛盾归成内部的两族纷争,不想把事情闹大,又把问题抛回给魃枭。
族长认为魃枭一定会选择部落。
就算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人拥有一把骨器,但他是个外来者,北荒不欢迎外来人。
祭司举起骨杖,喃喃念了几句。
“这种力量是邪恶的,不是兽神的力量,使用它只会被诅咒,会不得好死。”
雪越下越大,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走的,所有人都如同石化一样立在风雪之中,不一会儿,头发全被淋白了。
他们都在等魃枭做一个选择。
究竟选择部落还是林虞?
大多数人都认为魃枭会选择部落。
毕竟他在部落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拥有最强的力量,将来还很可能继任族长的位置,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奴隶放弃这些唾手可得的东西?
魁和砍风这些冰岩族的勇士却不这样认为,甚至有些担心。
他们今天敢拼死抗反抗,就做好了赴死,或者离开部落的心理准备。
而林虞最近的付出,救治受伤的勇士,包括守护魃枭,所做的一切,魁这些风岩族的勇士都看在眼里。
如果舍弃了林虞,这无异于背叛。
他们虽然以魃枭为首,可如果魃枭真的选择了部落而伤害林虞,内心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
但又隐隐地,他们似乎已经知道了魃枭的选择。所以并没有焦虑,只是在安静地等待。
魃枭侧过身,用身躯挡去往林虞身上吹的寒风。
两人四目相接,林虞始终很平静冷淡,似乎对魃枭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并不关心。
魃枭勾了一下嘴角,露出几分阴森的笑。
他环着胸往前迈出几步,像一座山挡在林虞面前,开始好好清算。
他的目光最先掠过岩吼。
“他已经不是我的对手。”
在这个力量至上的地方,强者才有主导的话语权,已经成为战士的魃枭,是岩吼远远比不上的,二人没有谈话的余地。
魃枭继续说道:“族长,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有几个疑惑。”
“风岩族的勇士在雪原前线和兽潮拼死抵抗,为什么过了这么久,你们却不派人过来支援,而是徒留我族人苦苦支撑到最后一刻。”
“我族受伤的勇士回来,同样为部落做出了贡献,凭什么祭司优先治疗岩吼部下的勇士,救治原冰岩勇士,却不肯多给风岩勇士多一份药。让他们白白地在大棚里等了好几天,活活痛死,病死。”
“我风岩族的勇士死了不少人,他们遗留下来的东西却不能分给他们的孩子,契侣,反而全被部落回收。”
魃枭冷笑:“这些回收上去的东西,究竟是按照贡献重新发到了各勇士的手上,还是让一些平日里没有贡献的长老们瓜分了?”
魃枭平日里散漫,却不代表不长脑子,自然知道部落里一些人私下做出的不干净的手脚。
话锋一转,吩咐魁去大棚带一些人过来。
不久之后魁回来了。
他领着一群勇士,将十几名伤重或濒死的外族总是带了进来。
“你们看这些人,他们在兽潮最凶猛的时候为部落流血拼命,抛开我风岩族的勇士,其他部族的勇士呢,祭司为何一样见死不救?只因为我们都是外来者?不是原冰岩部落出来的,所以没有权利和你们一样优先得到祭司的救治?”
男人的声音盖过风雪,低沉有力。
“兽神赐给部族力量,是为了守护所有的族人,而不是守护你想保护的人。”
风雪之中,魃枭身披染着鲜血的兽皮裙,他面对族长、祭司以及长老团,望着面前黑压压的族人,发起一道又一道的清算。
这一次质问,并非充斥着怒吼和叫嚣,而是沉静冷肃地陈述事实。
周围一片死寂,唯独风雪声呼呼大啸。
魃枭环顾四周:“我答应,只要是为部落流血的任何一名勇士,跟着我,魃枭以后绝对不会抛弃你们!愿意跟我的,就站在我的身后。”
话音刚落,族长和祭司纷纷变了脸色。
长老怒喊:“你在干什么?你在挑战族长吗?”
“疯了疯了,魃枭要叛离部落!他要为了一个外来者叛离部落,兽神不会原谅他!”
林虞微微抬起眼眸,神情浮现一丝波澜,随即垂下。
族长和祭司对视一眼,这一刻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决心。
族长喊道:“魃枭背弃兽神,背弃部落,该被刺死!勇士呢,立刻带人去拿下他!”
勇士捉拿战士,开什么玩笑?
更何况,部落唯一的一名三级勇士,还趴在地上不知死活呢,靠他们怎么可能抓得住魃枭?
一部分冰岩勇士停在原地,没有贸然往前。
族长和祭司都不过去,凭什么让他们送死?
族长喝道:“还等什么,不管是谁只要拿下他,就有机会成为下任族长!”
此话一出,勇士们推搡着,场面一片混乱。
正当此时,族长后方突然冲出一道影子。
那道影子一直躲藏在人群之后,此刻看见时机来了,猝不及防地亮出手上的石刀,趁族长来不及防备,将石刀狠狠地插进了他的胸膛。
鲜血喷溅了那人一脸。
众人惊呼,连林虞也不禁侧目去看。
这一眼,有些意外,又似乎在预料之内。
突然向族长拔刀的人,是朵叶,那名被族长带回去的女人。
《全兽族都在祈求我的信息素》 30-40(第11/21页)
朵叶发了狂一样,用石刀不断捅刺族长的胸口,浑身颤抖,眼泪直流,疯狂地笑着,哭着。
祭司和长老纷纷避开,嘴上骂道:“疯了疯了,反了反了!”
“快把这个女人杀了!”
勇士准备要动手,周围又冲出了一伙人。
一群女人冲出防线,围住了朵叶。
她们有的是奴隶,有的是灭族后被迫跟着冰岩勇士的女人。
朵叶擦了擦沾染半边血的脸,亲眼看着族长死咽气,死透。
“你灭我部族,杀我男人和孩子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她被迫留在族长身边伺候,以至于后来被族长时不时送给其他男人,受尽屈辱和折磨,却没有一句抱怨。
她心中种下了一颗仇恨的种子。为了报仇,无论遭受什么始终隐忍。
她等的就是等这一刻,等来了亲手杀死仇人的机会!
林虞看了一眼魃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