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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傩没有追问。片刻后,怜听到他躺下的声响,那沉甸甸的、魁伟身躯压入褥垫的动静,还有一声极轻的、近乎餍足的叹息。
怜不自在地站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烛火一截一截矮下去,熏炉里的沉香燃尽了,夜风从窗棂缝隙渗入,将她后颈的细绒吹起。
怜确信宿傩已经睡着,才转过身去。
宿傩那张半边狰狞、半边清隽的脸,此刻半埋在枕间,四眸阖紧,呼吸绵长,眉宇舒展。
睡梦中得宿傩看起来没有那么可怕,那右脸的烧伤疤痕依然触目,却不再像醒时那般带着摧毁一切的戾气;他的手臂随意搭在身侧,指节微微曲起,是握惯兵刃的手,此刻却显得松弛。
怜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挪动……
一步。两步。她踩在厚实的茵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三步。四步。五六七步……她已绕过屏风,手指触上殿门的木质门框——
“你要去哪儿?”
懒洋洋的,带着刚醒时特有的低哑,却像一道惊雷,劈在她背脊。
怜僵在原地。
她缓缓回头。
宿傩不知何时已坐起身,四只眼瞳在昏暗中亮着幽微的红光。他没有生气的样子,甚至唇角微微弯着,像在看一只自以为藏得很好却被轻易揪出的小兽。
“我……”怜的喉咙发紧,“我只是……睡不着,想出去透透气。”
“透气?”宿傩重复这个词,语调略微上扬,似笑非笑,让怜心虚无比。
“嗯、嗯。”
“殿门有结界。”宿傩直接说出结论,“你出不去。”
怜抿紧嘴唇,她对结界确实一窍不通。
怜站在殿门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月光从窗纸渗入,将她嫁衣的紫袖染成一片沉郁的靛青。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看起来有多可笑——穿着这身繁复隆重的婚服,表情却像只迷路的雏鸟。
宿傩沉默地注视着她。他看了很久,久到她开始不安地绞紧袖口。
半晌,宿傩往寝台内侧挪了挪,将那一片犹带体温的褥垫空出来,命令:“……过来。”
怜犹豫了数息,认命地走了回去。
她背对着他,贴着寝台边缘躺下,整个人僵成一条直线。
宿傩的气息太近了,那不仅仅是熏香的余韵,也不仅仅是衣物上残留的夜露与山风,那是属于他本身的气味——灼烫的、浓烈的,带着某种令人无法忽略
《[综漫] 术式是共感娃娃_神俏【完结+番外】》 第42页(第2/2页)
的压迫感,将她密密匝匝包裹。
怜几乎不敢呼吸。
背后许久没有动静,怜以为宿傩又睡着了,绷紧的肩线终于稍稍松弛,结果宿傩的声音忽然响起:“你是第一次与男子同寝?”
“……不是!”怜脱口而出,随即后悔。她的脸颊莫名烧起来,好在背对着宿傩,不至于让他看见。
宿傩不语,气息却明显变得不悦。
怕被喜怒难测的鬼神宰了,怜连忙补充:“四岁之前跟兄长一起睡。”
宿傩没有追问她关于兄长的事情,在怜不知情的情况下,宿傩已经听她骂那个叫直哉的八百遍了。
之后无话,怜却能明显感觉到那道视线——那四只猩红的眼瞳,在黑暗中注视着她的后脑勺、她的颈侧、她发烫的耳廓。及时背对着宿傩,她依旧被盯得如芒在背,连呼吸都忘了如何调整。
终于,怜忍不住了,猛地翻过身,正对上宿傩那双幽亮的眼瞳——她气焰顿消,但依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你看什么?!”
宿傩的眼尾微微弯起。
他此刻一副闲舒的姿态——手撑着头,斜躺着,魁伟的身躯占据了大半张寝台。月光下,他那半边清隽的左脸在笑,那半边狰狞的右脸在阴影里,却似乎也在笑。
“看你。”宿傩说,语气坦荡,理所当然。
怜噎住了。
她瞪着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她翻身,背对他,用力扯过被角,将自己裹成一只茧。
宿傩没再出声,但怜知道,他还在看。那道视线穿透被褥,穿透她伪装的平静,落在她僵直的背脊上。她紧紧闭着眼,心跳擂鼓般敲击着耳膜。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整个更漏——那道视线终于消失了,身后再次传来绵长均匀的呼吸。
怜睁开眼,窗外仍是浓夜。
即便知道宿傩再度沉睡,但怜没有再尝试逃跑,她知道,自己逃不出去的,这里是织金的牢笼,而她成了两面鬼神掌中雀。
第二日。
怜对着金盆中的清水,看到自己眼睑下一圈淡淡的青黑。她面无表情地将凉水拍上脸颊,试图让那痕迹消退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