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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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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并没有像预期想象中发展得那样顺利。那扇门是开了,门后的世界却比她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她和戚亦姝又一起捋了一遍剧本后,戚亦姝开始寻找合适的制片人了。

戚亦姝的名气极盛,可这几年一直在国外执导电影,其实对国内错综复杂的人情与规则其实不算特别熟悉。

而且她此前一直执导的是文艺片,这次给了一个偏商业性质的剧本,又指定了一个几乎是从未听说过姓名的演员做主角。

题材变了,受众变了,在国内连合作的班底都要重新搭建。

最重要的是,戚亦姝还坚持不压低预算。

这几件事情叠加在一起,在任何一个资深制片人眼里都是风险极重的事。

可也没有人会真的在明面上拒绝。

毕竟那是戚亦姝。话要说得周全漂亮,分寸要拿捏得恰到好处,至于客气后到底有几分诚意,就是另一回事了。

林晚棠知道自己的原因占比很大。

没有一个制片人听说过她的名字。每次对方听到戚亦姝已经选定了主角、并且坚持不换人时,脸上都会浮现出那种短暂的茫然。

那种茫然并不是反对,也不是质疑,只是纯粹来不及掩饰的困惑。

林晚棠此前连电影都没有拍过。戚亦姝选了这样一个人当主角,还跳出了自己最稳妥的文艺片领域,在那些见惯风浪的制片人眼里只剩下一种合理的解释。

这位盛名在外的导演,大概只是回国来消遣着玩玩。

可其实戚亦姝的神色无比认真。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很坚定,但不是绷紧的,而是沉静的。沉到深处,反而生出一种温柔的重量。

初春的阳光从窗边漫过来,落在她眼底,把那一点琥珀色照得透亮。亮得让人想起封存了时间的松脂,千万年前,有一滴恰好落下,恰好裹住了一片完整的春天。

此刻她看着林晚棠,眼底就是那样的光。

“没事,也许对她们而言,风险确实太高了。”

戚亦姝手指轻轻摩挲着烟盒的边缘,烟盒被她捏在指尖转了小半圈,又停住。

可林晚棠还在这里,她始终没有把烟抽出来。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微微垂了下去,像是在看烟盒,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片刻后,戚亦姝抬起头,弯了弯嘴角:“那就先不找她们了。”

之后戚亦姝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烟盒收回口袋里。她之前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也做好了打算,如果没人愿意接,那她可以先自己垫一部分投资,之后再去筛选合适的制片人。

林晚棠看向戚亦姝,戚亦姝还弯着嘴角,语气从容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林晚棠知道,这些并不是小事。

其实当时她能听出那些制片人的言外之意,只要戚亦姝能换一个大众熟悉的演员当主角,那么她们会去拉投资进行下一步。

但戚亦姝的语气太坚定了,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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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在这种境地,戚亦姝也没有想过要换掉自己。

可制片人说的其实很有道理,自己确实从来没有演过电影,选择自己作为主演风险太大。她不明白戚亦姝为什么会这样坚定地选择自己。

林晚棠想到当时在病房里,自己也是为戚亦姝选择自己当主角而不解,戚亦姝的回答是导演选定某个演员,当然只会考虑演员和角色的适配性,只有这一个原因而已。

被人坚定选择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像是忽然有一天,寂静了太久的夜空划过一场极为绚丽的流星雨。

万千星辰从天际坠落,拖着长长的光尾,划过她头顶的每一寸黑暗。她站在那里仰着头,甚至忘了呼吸,因为从不知道天空原来也可以这样亮,亦从不知道自己也可以被这样盛大灿烂的光芒笼罩。

林晚棠很是贪恋这种感受,但这对戚亦姝正在筹备的新电影并不公平。

“学姐,其实最初在你回国时我就在想,也许之后我能在你的电影里演个小配角露个脸,就是一件极其幸运的事情了。”

她停顿片刻,继续说道:“当时学姐在医院时说感觉我和电影角色适配,但现在想来感觉奇怪,说到底我只是一个十八线的角色而已,这些制片人全都没有听过我的名字,但为什么学姐会在考虑角色时关注到我呢?”

“其实比我经验丰富,更加适配的演员应该有很多吧?学姐真的不考虑换人吗?”

并没有。

戚亦姝想,这个角色完全只适配于林晚棠,因为在写本时就是精心为林晚棠打磨的。

每一个字,每一句台词,每一场戏,在她写的时候,脑海里都只是眼前这一个人而已。

她完全没有考虑过别人。

但这些全都不能告知林晚棠,戚亦姝想,她不能让学妹知道。演员如果知道选中自己的导演对自己怀拥异样的情愫,会严重影响这个演员的发挥。

她不能让这份心思成为林晚棠的负担。

“这很正常吧。”戚亦姝镇定从容地笑了笑,说出了早已想好的说辞:“我才刚回国,和国内的演员没有太多交集。”

“但和学妹已经很熟悉了。”戚亦姝琥珀色的眼眸里有光芒流转,目光里有什么捉摸不透的情绪一闪而过:“与其花费时间和其他演员再磨合,我当然更希望直接和学妹合作。”

“所以我不考虑换人。”

最后戚亦姝又停顿片刻,语气轻飘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明显不过的事:“难道学妹会觉得,还能有别的原因吗?”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若还觉得另有隐情,便也太过自作多情了。

林晚棠也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最终空气里浮动了一声很轻微的叹息,不知道是谁轻舒了一口气。

同一个圈子里的事向来传得快。没过多久,戚亦姝自己垫资投电影的消息,就辗转落进了温芷晴的耳朵里。

宋舒大概真的爱极了戚亦姝,明明之前赔了这么多钱,还要投钱帮助戚亦姝。

温芷晴轻嗤了一声,对此颇有些不屑。

她反正是先不打算投钱的,戚亦姝要拍什么电影,制片人想找谁,资金从哪里来,她都懒得去关心。

况且,以戚亦姝这样的名气,怎么可能落到自己先垫资再去找制片人的地步。

只有像宋舒这样没有脑子的Omeg,才会在听到戚亦姝自己垫钱拍电影时方寸大乱。

温芷晴打算先观望一段时间再说。

她最近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而且她已经迷恋上了在工作之余的所有间隙去看林晚棠之前饰演过的电视剧角色。

林晚棠饰演过的角色不算多,戏份也不重,大多是些边缘的小角色。回到北城后温芷晴把林晚棠出演过的电视剧找出来,一集一集地看过去,进度条拉了又拉,只为等那几分钟的镜头。

温芷晴开始记住那些角色的名字,哪怕只是起得特别随意的配角名。

她开始在深夜对着屏幕怔愣,看着林晚棠在另一个时空里说笑,说着别人写的台词,演绎着别人设定的角色。

有时候温芷晴会看到某一个短暂的镜头,林晚棠微微侧过脸,光落在她眉眼间,嘴角弯起一点很淡的弧度,温芷晴会忽然觉得呼吸停了一拍。

那一瞬间,她分不清自己是在看剧,还是在看那个她曾经拥有过,但后来又失散了的人。

屏幕里的人离她那么近,近到能看清睫毛弯起的弧度,近到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温润的唇。

温芷晴知道这种做法不过是徒劳而已。只要屏幕关上,这些光影就会熄灭,这张她魂牵梦绕的脸就会消失。房间里会重新安静下来,她还只是一个人而已。

她曾经拥有过的这个人,远比在屏幕里看到的更加真实。但现在她只能隔着屏幕,看一个虚构的故事里短暂停留的影子。

可她停不下来。

就像她总是停不下来地想起林晚棠一样。

已经成瘾了。

而且戒不掉,戒不掉看她,戒不掉想她,戒不掉在每一个无人打扰的深夜,一遍遍用目光描摹这张脸。

为什么这三年里,会一直觉得自己厌恶这个人呢。

为什么只有在失去后,才会恍然醒悟自己原来爱着这个人呢。

温芷晴甚至会找出林晚棠少得可怜的采访剪辑。说是采访,其实不过是剧组宣传时顺带的出场。大部分时候,林晚棠只是主角身旁安静的陪衬,话筒几乎都递不到她的面前。

但问到林晚棠的问题她都认真回答了。

林晚棠在采访里一直很坦荡,会在记者问及有没有女朋友时,没有任何迟疑地说自己已经和一个Omeg结婚了。

在记者追问时,她也只会笑着搪塞说妻子是圈外人。但在末尾又很认真地补充一句,她的Omeg妻子很好,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

这时林晚棠的眉眼间都更加温柔了,像一盏被轻轻拨亮的烛火,光晕柔软地漫出来,映出眼底一片温存。而那火焰最中心的地方,正跳动着一簇藏不住的光。

温芷晴知道那是爱意,正安静而又炽热地燃着。

她捂紧了心口。

原来在林晚棠的眼中她很善良吗?

可用五倍投资买断了林晚棠希望的却是自己。林晚棠曾经那么想要的东西,是被她亲手用钱拿走的。

只是当时的林晚棠什么都不知道。

她仍旧安静地笑着,眉眼间落满温柔,像黄昏时分落日的余晖照拂过窗棂。

镜头对准她的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口中非常善良的妻子会在此之后斩断她患病住院前的最后一缕希望。

也不知道这些话隔了漫长的岁月后终于会被她的前妻知晓,会落进前妻被泪水浸透的眼睛里。

温芷晴想起了林晚棠搬出别墅的前一晚说的话。

“温芷晴,我恨你。”

“如果有可能,我希望我从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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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过你。”

温芷晴不记得当时自己回答了什么了。

此前她一直认为是林晚棠先拿出了离婚协议,是林晚棠背弃了婚姻盟誓,是林晚棠先抛下了自己。

她心安理得地把自己放在了被抛弃者的位置上,认为自己在离婚后还对林晚棠照拂有加,已是仁至义尽。她甚至不止一次地困惑,为什么那个人走的时候那般决绝,为什么看向自己的目光那样冷淡。

但在这个寂静的深夜她终于顿悟,林晚棠的爱是被自己亲手毁掉的,她们的婚姻是被自己亲手毁掉的。

就连林晚棠记忆里那个善良美好的学姐,也是被自己亲手毁掉的。

是她亲手把林晚棠记忆里那轮高悬的明月摘了下来,然后狠狠地砸进一片泥泞里。

明月碎了满地,沾满了肮脏的泥水。自然,林晚棠也不会再认得它了。

全是她自己的错。

温芷晴微微仰起头,但眼泪还是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划过脸颊后沿着下颌的线条坠落。

她哭得很安静,安静到几乎听不到哭泣的声音。只是眼眶微微泛着红,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水光,泪水落下来的时候,亮得像一串断线的珍珠,每一颗都在坠落前闪了一下。

温芷晴的神情依然是平静的,像是一尊布满裂痕的瓷像,连破碎的时候也还是美的。

只是在回到北城的这个夜晚以后,她再也没有出现在林晚棠的面前,也尽量忍耐着不要去调查林晚棠的行踪。

因为,她不想让已经坠落在淤泥里的月亮变得更脏了。

时间一日日像水流一般流淌过去,温芷晴最终还是打算去探一下戚亦姝的口风,然后考虑要不要出资。

她想,她可以投资,只要戚亦姝可以在新电影里给林晚棠加一个重要角色。

温芷晴有些犹疑要不要让学妹知晓。

也许这会稍微挽回一些在晚棠心中自己的形象,但也有可能会让晚棠更加厌恶自己。

她最终还是打算先去和戚亦姝面谈。

在戚亦姝的庭院前,她看到了宋舒。

宋舒脸上还挂着一道道泪痕,哭得很狼狈,肩膀微微抖着,像是还没从极度悲伤的情绪里抽离。可就在目光落在温芷晴身上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变了。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抹恶毒的光。

温芷晴懒得和宋舒说话,却在继续前行时被挡住了去路。

“想必温总还不知道吧。”

看到温芷晴仍然是那种面无表情的漠然模样,甚至连睥睨自己的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甚至连眼角都没有抬一下,宋舒心中的怒火更甚,目光像是淬了毒:“亦姝姐姐是想让林晚棠当主角。”

她盯着温芷晴的侧脸,一字一句继续说道:“无论投多少钱,她都不会换人的。”

宋舒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在温芷晴脸上看到同样悲痛的神情了,不对,甚至应该比自己更加悲痛和愤怒,也会比自己更加狼狈。

温芷晴的白月光想让她最厌恶的妻子当主角,而且无论多少投资都不换人,甚至到了只能自己垫资的地步,两个人之间怎么可能没什么。

这样的话,温芷晴头上一下子就能直接带上两顶绿。帽子。

寻常人都只能带一顶的,想到这里宋舒有些兴奋起来。

她站在那里,等着看温芷晴高高在上的矜贵姿态碎成一地,虽然她在说出口的瞬间只是想想就已经开始心情愉快了。

温芷晴的表情确实瞬间惊愕起来。宋舒鲜少在温芷晴的脸上看到讶异的表情。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永远像一尊无悲无喜的神像,此刻却忽然让旁人窥见了裂痕。

宋舒等着那裂痕继续扩大,等着那抹讶异变成悲痛,变成愤怒,变成和她一样的狼狈的表情。

可那惊愕还未完全铺展开,就被另一种情绪覆盖了。

是惊喜。从漆黑的眼眸中一点点弥漫开来,就像是阴了一天的云层忽然裂开一道缝,漏下来一小片天光。

惊喜?

宋舒直接僵在了那里。她盯着温芷晴那张脸试图找出破绽,可那惊喜是真真切切的,从眼底漫出来,甚至还短暂停留了几秒钟。

她有些怀疑是不是遭受打击太大导致温芷晴的情绪混乱了,亦或者

难道温芷晴有绿帽。癖?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实在太可怕了。

宋舒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还站在原地的温芷晴,她脸上的泪痕还没来得及擦拭,就有些急促地跑开了,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发出慌乱的声响。

已经坐在车上的宋舒有些敬佩自己,至少和温芷晴比起来,遭遇打击之后的自己还算是个正常人。

宋舒离开后,温芷晴才后知后觉有些悲伤。

原来戚亦姝能为了林晚棠做到这个地步。

那林晚棠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温芷晴的呼吸都停滞了。

林晚棠大概会会很感动吧。

戚亦姝这样坚定地选择她,戚亦姝愿意自己垫资,宁可自己扛着压力也不肯换掉她。林晚棠这样温柔的人,怎么会不感动呢?

指尖又掐进了掌心。

温芷晴的脑海里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想象画面了。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林晚棠还是会坐在镜头前接受采访,然后谈起这部戏的导演。

她会笑着说戚亦姝是个很好的人,会认真地讲她有多温柔,最后再描述戚亦姝到底有多善良。

就像当初在采访时说自己一样。

林晚棠到底会不会喜欢上戚亦姝?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温芷晴忽然不敢往前走了。

她就那样站在戚亦姝的庭院外,站在那扇门前,手指悬在门铃上方,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她害怕走进去以后,会看见林晚棠也在里面。

她还是接受不了,她怕自己也许会偏执得想要疯掉。

温芷晴最终还是直接离开了。

她没有按响那个门铃,也没有再回头。只是重新坐回车里后才指尖颤抖着给戚亦姝发了一条消息,询问整部电影从前期筹备到后期宣发,总共需要多少钱。

无论多少钱,她都会投的。

她曾经亲手摧毁过学妹的希望,如今所做的一切,都只不过算是赎罪而已。

温芷晴的眼眶微微发着烫,可嘴角却牵起了一个很淡的弧度。那弧度像是残月落在水里的倒影,凄清伶仃的,又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释然。

她还记得大学时学妹许下的心愿,那一度也是她曾经的心愿。

虽然之后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了,她也亲手推开了她的学妹。

但如今,她还是希望学妹能够得偿所愿。

她想要看到,学妹闪闪发亮的样子,想看见学妹的光芒越过自己曾试图遮挡住她的手,越过人海,越过山川,抵达她本该抵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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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迟迟没敢发送好友申请

投资的问题忽然解决了。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戚亦姝的Omeg发小温芷晴豪掷千金,直接投了5亿进去,直接解决了新电影的投资问题。

有了投资,再寻找合适的制片人成了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能排进温芷晴社交圈的人都心照不宣,向来精明的温芷晴从来只考虑利益,现在却在对电影领域毫无了解的情况下进行投资,只有一个可能性。

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

毕竟从戚亦姝回国的那场接风宴开始,一切就初见端倪了。

消息传到林晚棠这里的时候,她正在分析人物小传。

笔尖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查阅资料做笔记,只是之后写的几行字写得有些潦草,她又在刚写完的地方划了几道线。

有人投资,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可偏偏这个人却是温芷晴。

林晚棠当然也知道温芷晴对戚亦姝很深情,现在豪掷5亿确实是雪中送炭,但她总隐隐有些不安。

上一次,温芷晴就是因为吃醋自己和戚亦姝走得太近,才换掉了自己的角色。

林晚棠垂下眼,缓缓合上了笔记。心里的不安像黄昏时分漫上来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浸湿了暗黄色的沙滩。

她害怕也许几分钟后会有一个电话打来,然后自己会再次被替换掉。

林晚棠闭上眼,深呼吸了几次,把这些可怖的念头一点一点压了下去,终于勉强稳住了情绪。

学姐肯定不会同意的。

但这之后,她继续盯着屏幕上的资料,却发现自己什么也看不下去了,她缓缓盖上了笔帽。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光正一寸一寸地退去,从桌角退到窗台,最后只剩下天边一道极淡的橙红。远处隐约有汽车驶过的声音,又很快消失了。她就那样坐着,任由自己被这片将暗未暗的光笼罩。

手机忽然传来了信息提醒的振动声。

林晚棠看了一眼手机,是戚亦姝发来了消息。

她没有立刻查看,而是安静地晃神。

窗外的暮色正在一寸一寸温柔地洇开。从窗棂开始,攀上她的肩头,又沿着肩膀的弧度淌下来,最后落在那块亮着的屏幕上。

可逃避终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林晚棠动了动,像是从一场很长的梦里慢慢醒过来。暮色还在她肩上流连,但她还是缓缓伸出手拿起了手机。

【学妹,明天要和制片人一起吃饭聊聊】

随后是位置信息和具体时间。

林晚棠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许久。那并不是换角的通知,也不是突如其来的变故,只是寻常推进的安排。

她轻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似乎已经在胸腔里悬了太久,此刻终于慢慢散开,散进暮色里,散进窗外最后一点残余的天光里。

她握着手机,忽然觉得窗外的暮色也没那么沉了。

她抬起手,按下开关。室内灯光亮起来的瞬间,把窗外的暮色轻轻推远了。

林晚棠重新拿起笔,找出了那本已经写满批注的初版剧本。页边密密麻麻,圈圈点点间全是她的想法。她根据现实里的案例和精神分裂者的特征又记录了一些意见,之后重新合上,打算以后再找戚亦姝细聊。

戚亦姝筹备新电影的消息在网上发酵得很快。

晚上,林晚棠在睡前刷了一下社交平台,发现这件事已经上了几次热搜。

网上只知道戚亦姝已经有了意向主演,且据透露主演并不算出名,此前甚至没有演过电影。没有涉及到流量明星,因此掀起的水花不大。

真正让人津津乐道的,是温芷晴和戚亦姝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她为她回国,她又为她投资电影,偶像剧都不敢这么写吧】

【就是这个青梅磕起来最爽】

【我好像知道戚导为什么启用新人了,是不是怕用了大咖惹温总吃醋~】

林晚棠一条条划过去,之后手指顿了一下。

她也担心温芷晴吃醋,上次被换掉角色的事情历历在目。

这件事像一道旧的疤痕,平时不疼不痒,此刻被什么轻轻一掀,结痂的底下还是猝不及防地疼了一下。

疼痛过后,有什么东西从伤口深处涌了上来。先是细细密密的不安,像冰冷的暗流逐渐漫过脚背随后往上涌;之后却是烫的,像有一团火似的堵在胸口。但不是委屈,也不是怨,是比疼更难忍耐的感觉。

是不甘心。

面对温芷晴的碾压她毫无反抗之力,每一次挣扎都只是徒劳。

不是她不够努力,而是现在的自己,还太弱小了。

她想要强大些,强大到不必再揣摩谁的脸色,强大到再也不会任人摆布。

只是这不是只靠想象能实现的。这需要一步步地走,要熬过很多个想要放弃的夜晚,才能离那个想成为的自己更近一点。

林晚棠直接关上了手机。

路还很长。

但路就在脚下。她抬起脚,准备开始走了。

林晚棠抬手关上了灯,缓缓闭上了眼睛,沉进了这片出发前夕的黑暗里。夜色柔软温沉,像是轻轻拥住了她。

第二日林晚棠醒得很早。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淡金色的,薄薄一层铺在枕边,把眼前视线里的一切都渲染得很温柔。

林晚棠昨晚是直接熄屏了手机,因此其实还没有退出最后浏览的帖子。

但她解锁屏幕以后,她发现昨天浏览过的最后一个帖子今天已经显示不可见了。

她没太在意,随手退了出去,以为可能是博主用词尺度不太合适,因此被系统审核锁定或者删除了。

林晚棠真正在意的,是今天中午那场约见制片人的饭局。

时间就约在了今天中午。

林晚棠有一点紧张,虽然她已经充分准备了有关电影的一切。

此前她从未有过这种与制片人一起吃饭的经历,尤其是现在是戚亦姝顶住压力没有换人,她有些担心如果自己不够好,会间接影响到别人对戚亦姝的看法。

但她最终垂下眼,把这些消极的念头往下压了下去。随即再次抬起头,目光变得明亮起来。

像雨后叶子上的水珠,透明清亮,能照得见阳光。

她想,自己还是应该对自己有信心才对。

林晚棠是提前过去的,但她推开包厢门的时候,脚步停顿住了。

里面已经有人了。

比她来得更早,也比她想象中更不该出现在这里。

是温芷晴。

林晚棠抬头看了一眼包厢号,确定自己没有走错包厢,怔愣片刻后走了进去。

制片人和戚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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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都还没到,林晚棠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确实还为时尚早。

但按理说,即使温芷晴也会来,也不应该来这么早才对,明明距约定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温芷晴从不会早到的。

像她这样的人,从来都不会把时间浪费在等待上。

温芷晴穿着一件剪裁极简的西装外套,是那种很矜贵的米灰色。灯光落在上面,泛着绸缎般柔润的光。她整个人像是古典油画里的人像,精致得有些不真实。

但却与之前隐隐有些不太一样了。

温芷晴很安静的垂头坐在那里,眉眼低敛。林晚棠落座后只能看到温芷晴的唇角,薄唇微微抿着,颜色很淡,像初雪时露出来的一瓣梅花。

光线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

温芷晴从来都是中心,根本不可能垂头。但她现在这样坐在这里,也像是在逃避什么一样。

林晚棠犹豫了一瞬,不确定要不要在这时和温芷晴打声招呼。按理说温芷晴是投资人,就算是供起来也不为过。

但鉴于她们之间尴尬的关系,林晚棠担心言多必失,因此也低垂下头,假装自己在看手机。

包厢里很静。两个人坐在各自的光影里,谁也没有先开口。

林晚棠继续刷着社交平台上的帖子,她昨晚浏览记录里的几条帖子好些已经打不开了。灰色的页面上只有一行小字,提示内容不存在。

热搜也再也没有上过。

大概是为了避嫌,林晚棠没再多想。她从浏览记录里退出来,随手划了几下,开始刷自己感兴趣的内容。

只是在这期间,她总觉得有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光明正大的看,是藏在暗处的小心翼翼的,却怎么也不肯移开的那种窥探。

像是不知从哪个角落悄悄地探过来的藤曼,无声地攀上旅人的手腕,偏执而隐晦。

林晚棠放下手机,抬起头看向温芷晴。温芷晴还安静地坐在那里,听到响动后才缓缓抬起眼,像是刚从某个很深的梦海里浮上来。

漆黑色的眸子骤然撞进光线里,满是没来得及收拢的茫然。

光线从侧面漫过来,沿着温芷晴的眉骨轻轻描摹,落进眼角,又顺着鼻梁滑落。她就那样坐在光影里,整个人被镀上一层亮光。

明明什么也没做,却让人觉得满室的光都朝她倾斜过去。

林晚棠有些不好意思,也许是她自己想得太多了。

这时温芷晴反而先开了口,声音依旧悦耳,像海妖的吟唱,远远地漂在海面上,却能让所有的桨都停下。但她说的很慢,反而更加蛊人。

“再等等,她们就到了。”

像仅仅只是以为林晚棠等得不耐烦了。

林晚棠踌躇片刻,终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能尽量与温芷晴少说一句话,绝不多说一个字。

温芷晴没再多说什么,她从来不必察言观色,也不必揣测任何人的心思,以她的地位向来是别人来揣测她的用意。

但像是无师自通一般,她知道现在林晚棠不想与自己说话。

温芷晴指尖漫无目的地敲击着桌面,像是有很多话在胸腔里流转,最后却没有涌向唇边,而是都聚到了指尖,被这一下一下的敲击声悄悄释放了出来。

已经很好了,学妹不是和戚亦姝一起进来的。

温芷晴垂下眼,指尖停在了桌面上。

这说明她们还没有同居。

真好,她们还没有走到这一步。

正沉默间,门被推开了。

之后进来的是制片人,她在进来看到温芷晴已经落座后整个人明显顿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这位会提前来。

只愣了一瞬,随即制片人的表情迅速调整过来,脸上堆起笑容,腰微微弯下去,似乎颇有些诚惶诚恐地开始寒暄问候。

温芷晴向来是对这些人凭心情搭理的,此时却没太摆架子,礼貌性地微微颔首。

余光从睫毛的缝隙里悄悄滑向林晚棠。

林晚棠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制片人陈曦身上。她站起身,微微欠身,语气恰到好处地带着几分晚辈的敬重:“陈老师。”

正说话间,戚亦姝终于推门走了进来。

温芷晴是在注意到林晚棠目光转向的瞬间察觉到的。

她垂下眼,指尖在袖口里轻轻收拢。

然后温芷晴才慢慢偏转过头,顺着林晚棠的目光看去,神色平静,像只是恰好听见响动。

门口,戚亦姝正往里走。包厢里短暂安静了一瞬。

随后又是一阵毫无意义的寒暄。温芷晴偏转头,目光缠绕着林晚棠。

她又隐蔽而大胆地看向林晚棠了。因为林晚棠正微微侧着脸,目光落在戚亦姝和陈曦那边。她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或者开口聊几句自己的想法,说到某处时,嘴角会轻轻弯上一下,很淡,却足够让温芷晴的视线粘连在那里。

林晚棠始终没有往自己这边看过一眼。

温芷晴静静地盯着林晚棠。目光从她的眉眼开始,沿着鼻梁往下滑,落在她说话的唇角时停了片刻。然后又移开,落到她垂落在桌边的手上。那双手正随意地搭着,指节分明,骨肉匀停。

她看着那双手,想象指尖翻动剧本的样子,握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的样子,或者是沾染上液体的样子。

“温总,真是感谢您为电影项目投了这么多。但任何项目都是有风险的,您确定可以接受吗?”

陈曦最终还是没忍住问道。她的话算是委婉,语气也恭敬,可眼睛里分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即使真如传闻所言,温芷晴是为了支持回国后的白月光,这也有些太不计成本了。

根据电影三倍回本的原则,电影至少要15亿票房才能回本。

连她这样已经从业20余年的资深制片人都觉得风险不小。

温芷晴的指尖蓦地收紧,因为此时林晚棠终于看向了她,只是目光中早已没有曾经的温柔,只剩下一点疏离的狐疑。

若是她们没有离婚,她大可以说一句妻子是主演,所以她当然会支持,即使真的会亏本,她也心甘情愿。

但现在她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而且林晚棠似乎认为自己不怀好意,上次见面时甚至威胁自己要申请对自己的限制令。

温芷晴不敢赌。

她不敢说出真实的原因,她不敢赌林晚棠的反应。

不敢赌那点仅存微妙平衡着的体面,会不会彻底破碎。

她宁愿林晚棠什么也不知道,这样未来的某一天也许自己还有机会亲口告知真相。

温芷晴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回了那副惯常冷淡的神色。

“我是个商人而已,自然只是觉得有利可图了。任何投资都会有风险,这我当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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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平静得像深冬最寂静的夜色,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晚棠没太在意,虽然她知道温芷晴的话可信度很低。温芷晴向来不会解释她做事情的缘由的,如今这样说,必定是在掩饰什么。

像月光落在粼粼的水面上,越是发亮,越让人看不清水下到底是什么。

也许她是在掩饰对戚亦姝的深情。

陈曦笑了笑,也没再追问下去。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拿起手机,屏幕转向了林晚棠:“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方便以后沟通。”

这位准主演很年轻,长相足够惊艳,对电影准备得也很充分,根本不像是个没有演过电影的新人。可明明林晚棠礼数周全,陈曦却总觉得她骨子里透着一种近乎孤高的疏离。

毕竟她对温芷晴的反应都能如此平淡,看向温芷晴的眼底也没有丝毫波澜。

也许还是太过年轻了。

陈曦想,这种年轻人根本不知道像温芷晴这种人到底拥有着多么可怕的资源,也不知道这个项目的启动多亏了温芷晴真金白银地铺路。

她这样想着,目光又转向了温芷晴,忽然注意到对方似乎也正看着林晚棠的手机屏幕,目光多了些似是炙热的情绪。

陈曦心念一动,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笑着开口:“温总,您要不要也加个小棠的联系方式?也许日后有什么事。”

温芷晴感觉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一下一下地,擂在耳膜上,擂在胸腔里。擂得太重,砸得胸腔里一阵发麻。

“可以。”

很好,自己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起伏,不用担心暴露出什么。

温芷晴极力按捺住指尖那一点几乎就要暴露的颤抖,解锁屏幕,对准后轻轻扫过那个二维码。

屏幕切画面变了一下光亮,提示音很轻。她甚至没敢看林晚棠的表情。

只是最终,迟迟没敢发送好友申请。

第39章片酬这里是不是打印错了

微信界面安静地停在添加好友那一页。林晚棠的头像是不久前她们曾一起去过的那片海,旁边却不是那个她早已烂熟于心的微信号。

应该只是工作号而已。

但温芷晴的指尖还是悬在了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屏幕里绿色的发送好友申请的按钮亮得晃眼,只要轻轻一点,自己就会出现在林晚棠的好友申请列表里。或许被通过,或许永远沉寂在申请栏里。她不知道哪个结果更让她忐忑。

周遭的热闹像是退潮一样远去了。陈曦在和戚亦姝说着什么,杯盏偶尔碰撞,笑声远远近近。

可温芷晴什么都听不清了。整个世界只剩下屏幕里的申请键,和她自己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的心跳。

这似乎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只有她自己在犹豫摇摆。

温芷晴放下了手机,但一直没有从添加好友的界面退出。

林晚棠微微侧着头,听得很认真。她偶尔点头,或者在被提及时表达自己的观点。

陈曦看她的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满意。只是那满意底下,还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犹疑,毕竟她的履历还是太干净了。

果然陈曦还是再次开口了。她抿了抿唇:“小棠,毕竟你之前没演过什么角色,现在就直接当了戚导的主演,这个起点太高了。”

之后陈曦看向林晚棠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劝诫:“所以还是要好好用功,比别人更加努力才是啊。”

在这个圈子里待久了,陈曦见过太多次这种事情了。撞了大运轻易得到了很好的机遇的新人往往并不会珍惜,她们并不知道机会来之不易,也不知道多少人咬牙走了多远的路才能站在那个位置上。她们只是以为自己运气好,以为明天还会有一样的运气。

因此会一次次错失良机,成为怎么捧都捧不红的资源咖。

林晚棠很清楚陈曦的担忧。

林晚棠很清楚陈曦的担忧,也能理解那份顾虑。换作是她站在那个位置上,未必会比陈曦更放心。

她没有打算辩驳,也没有急于证明什么,只是微微启唇,打算接着陈曦的话头继续说下去。

但在林晚棠即将开口时,另一道声音先落了下来。

“她对待演戏一直很认真的。”

那道声音来得毫无预兆,像晚风忽然撞进窗子,轻轻凉凉的,却让整个包厢静了一瞬。

林晚棠转头看去,温芷晴的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如同覆着一层薄霜,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我看过她饰演的很多角色,无论多小都很用心。”

温芷晴说得很认真。那张素来冷淡的脸上,竟有几分难得的郑重。

林晚棠想,如果不是亲耳听过那些讥讽的话也曾从同一张唇齿间落下来,嘲讽她拍戏不过是浪费时间的消遣,她自己几乎也要信了这句话。

她还记得当时温芷晴的语气轻飘,像是掸去沾在衣角的灰尘。

这应该是为了戚亦姝,林晚棠想。

因为戚亦姝执意要选择自己当主角,因此温芷晴不允许别人质疑戚亦姝的眼光,哪怕是需要维护自己。

但这种细微的改变还是让林晚棠稍稍放松了些,至少温芷晴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敌意,这就足够了。

陈曦讪讪点了点头,投资方都觉得满意,她一个制片人又有什么可说的呢。

“这样我们过几天直接签合同好了。”

戚亦姝说着,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若有若无地从温芷晴脸上掠过,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然后她转向林晚棠,眼底的光柔和了几分:“学妹待会儿怎么回去?”

温芷晴没有阻拦,一切就要尘埃落定了。林晚棠感觉自己紧绷的情绪正一点点松开,像羽毛轻轻落回地面。

制片人还要为即将上映的电影寻找合适的宣发,因此在快结束时提前离开了。包厢里最终只剩下这三个彼此熟悉的人。

即将散场了,林晚棠也没有多想什么,只是很自然地回答:“我直接打车回去。”

她们也并不是一起回去的,温芷晴紧拢着的指尖缓缓松开了。

也许是自己把学妹和戚亦姝之间的关系想得太亲密了。

温芷晴垂下眼,没有任何声音地轻舒了一口气。包厢里的灯光很柔和地落下来,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浅浅的明暗。

学妹怎么会喜欢戚亦姝呢。那样无趣沉闷的人,像一杯白开水,喝下去什么味道都没有。

温芷晴这样想着,像是要努力说服自己。

林晚棠已经站起身。但在即将推门离开时,她脚步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回头。

戚亦姝正披上外套,一只手还拢着衣领,看到林晚棠去而复返后动作停顿在了半空。

“学姐。”林晚棠看向戚亦姝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剧本上还有几个点我想再和你讨论一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呢?”

温芷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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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松开的手指又重新掐进了掌心。指甲嵌进去的地方,泛起一小片白,疼得人需要极力忍住溢出唇间的叹息。

“随时都可以啊。今天下午怎么样?”

“可以。”

“学妹喜欢喝什么咖啡?我的手冲还算拿得出手。”

她们的谈话离温芷晴不远不近,温芷晴还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了很久的瓷器。

没有人转头看她,也没有人想起她还在,她们在旁若无人地闲聊那些她再也插不进去的日常。

她的掌心一片刺痛。她低头看了一眼,指甲掐进去的地方,月牙印泛着白,其间隐隐有血点泛出来。

原来被忽略是这样的感觉。

温芷晴一直是人群里的中心,是目光的落点,是所有人都会顾及的存在。因此在曾经刚结婚时林晚棠小心翼翼地请求她,不要再把自己当成透明人时,她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的。

那时她是怎么想的?

当时她好像是在想,只有内心不够强大的人,才会因为别人是否注意自己而患得患失。

但现在她终于明白了,原来这种被所爱之人忽略的感受,远比想象中更令人心痛。

林晚棠站在原地,等戚亦姝穿好外套。目光漫无目的地游走,掠过桌椅和杯盏,最后无意间扫过那个还坐在原处的人。

温芷晴似乎一直都没有动。

她就那样坐着,脸色苍白像被抽走了所有温度,身子微微晃了晃,似乎有些支撑不住。头顶的暖黄色灯光落下来笼罩着她,却怎么也暖不透那层苍白。

光晕里,她一个人坐在那里,莫名显出几分伶仃。

戚亦姝已经披上了外套,林晚棠往门口走了几步,之后又重新看向温芷晴。视线在她苍白的脸上顿了顿,然后她轻轻点了下头,语气礼貌而疏淡:“再见。”

毕竟是投资方,该有的礼节总不能少。

林晚棠想,她没必要再多说什么。温芷晴有那么庞大的健康管理团队,自己何必关心。

“再见。”

门合拢的瞬间,温芷晴还坐在那里,脸色苍白地有些刺目,像一株被风吹得快要折了的植物。

从前林晚棠细致关心她的身体状况,她只觉得厌烦,就像檐下的风铃,有风的时候就会一声声地响着,平白扰了她的清净。

可现在风铃被摘掉了。檐下空空荡荡,风来了也悄无声息。她很想林晚棠关心一句,哪怕只是敷衍地随口一提,也不会再有了。

不过好在,她们还是可以互相说再见的关系。

虽然是自己用5亿块钱换来的。

温芷晴想着,脸上重新露出一抹笑容。那笑容有些扭曲,与她矜贵清冷的脸格格不入,像是赌徒输光所有筹码之前,还执着地把筹码推上赌桌时那种孤注一掷的笑容。

她想,没关系,只要她还有钱,她就还能一直投资,她们还可以是一直说再见的关系。

林晚棠和戚亦姝讨论剧本直到很晚。

连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了下去。

先是午后那种透亮的白,渐渐染上一点暖意,像被人轻轻调淡了色调。然后那暖意也沉下去了,变成灰蒙蒙的青灰,从远到近,一层一层地漫过来。

戚亦姝打开了灯。

“学妹要留下来吃个饭吗?”

灯光里,戚亦姝的声音显得格外温和,不同于温芷晴声音里清冷的蛊惑,戚亦姝的声音是很素净的从容。

林晚棠摇了摇头:“谢谢学姐,我先回去了。”

她其实还不太习惯在别人家里留下吃饭。大概是从小到大,待在别人家里吃饭的机会屈指可数,每次她总会有种不自在的感觉。

“没事,路上注意安全。”

林晚棠站起身时,瞥见书桌上戚亦姝的烟灰缸。烟灰缸还有不少烟蒂,应该是还未来得及清扫干净。

但其实戚亦姝的衣服上并没有烟草的味道,她以为戚亦姝已经戒烟了。

“嗯,学姐也不要熬夜太晚。”

林晚棠推开门走了出去。戚亦姝起身,站在灯影里目送她。门缓缓合拢,那道身影一寸寸消失在视线里。

门锁落下,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有些可惜,戚亦姝想,她已经提前嘱咐了做饭阿姨要多做一个人的晚饭。

林晚棠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这是她在北城租的一间小房子。一室一厅,拢共巴掌大的地方,推开窗能看见隔壁楼阳台上晾晒的衣物,隔音也不算太好,偶尔能听见楼上小孩跑来跑去的声音。

但她还是觉得很自在。

因为这里只有她一个人。不用看谁的脸色,也不用迁就谁的习惯,所有的东西都摆在她顺手的位置。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能放松下来。

就在她倚在沙发上休息的时候,手机传来一声提示音。

林晚棠拿起手机,发现是温芷晴的好友申请。

她看着手机,怔愣片刻后才想起来应该在中午的时候,温芷晴扫了她的二维码。

林晚棠看了一眼时间,从中午到现在已经有6个小时了,她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温芷晴会给她发送申请。

林晚棠犹豫了片刻还是同意了申请,这个微信号相当于她的工作号,加不加无所谓,应该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她直接备注了温芷晴的名字,因此她们的聊天页面一直停留在了一行系统提示。

【你已添加了温芷晴,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林晚棠没再看手机,她今天和戚亦姝一起沟通了很久的剧本问题,又继续完善了人物小传,回来以后已经精疲力尽了。

眼皮有些发沉,林晚棠吃完饭以后困得目光都有些茫然地停滞了,她没再继续像往常那样查阅资料回看经典电影里演员的表演,而是直接去浴室了。

出来吹干头发以后,林晚棠直接躺在了床上。

床头灯还亮着,橘黄色的一小片,在视线里慢慢晕开,逐渐变得模糊。她盯着那光看了几秒,眼皮越来越重,最终伸手按灭了开关。

此时温芷晴还没有入睡。

在发送好友申请时她的手还在不停地颤抖,终于在晚上破釜沉舟般按了下去。

应该又会是一个不眠夜,温芷晴想。

林晚棠也许不会同意她的好友申请,不过这也不会让任何人感到尴尬和为难了,毕竟她们现在没有面对面,也不在中午的饭局上了。

温芷晴从来不知道自己会为一个人考虑到这种地步。

但这个人是林晚棠,她又感觉一切都合理起来。

没过几分钟,她就收到了好友申请同意的信息。

比最理想的预想时间还要短。

温芷晴退出又重进,确定林晚棠是真的同意了好友申请后猛地攥紧了手机。

指节攥到发白,攥得屏幕都像是快要碎掉。指节泛白,掌心发烫,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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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办法松开。仿佛只要松开,这一切就会消失。

过了许久,温芷晴才想起自己可以查看林晚棠的朋友圈。

非常不错,她又多了一种可以窥探林晚棠生活的方式。

正如今天她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又窥探了林晚棠的踪迹。

学妹没有留在戚亦姝家里过夜。知道的那一刻,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有一块巨石终于从胸口移开了。

温芷晴安慰自己,也许她们真的只是讨论剧本而已。就在林晚棠没有离开的那段时间,她担心她们也许真的会发生些什么。

林晚棠会喜欢一个Bet吗?

温芷晴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她把自己整个人蜷进了黑暗里,像一只受伤的兽躲进洞穴。

她闭上了眼睛,开始回忆曾经自己和学妹缠绵的时候,藉此忘掉现在的一切。

那些缠绵的夜里,林晚棠的呼吸落在她颈侧,温热而潮湿,像是下一秒中她们就会接吻。

她想起林晚棠指尖划过她后背时那种轻微的颤栗,想起她情动时眼尾泛起的那一抹薄红,学妹会挑逗得她浑身发软,最终只能主动抬手攀上学妹的后颈。

温芷晴蜷得更紧了些,像要彻底把自己嵌进黑暗里。

唇齿间溢出压抑破碎的喘息,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睫毛湿了,沾着一点细碎的光,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等着什么人来亲吻。

**

签合同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除了戚亦姝和制片人陈曦以外,林晚棠仍旧看到了温芷晴。

温芷晴是作为投资方代表过来的,但她整个人似乎对合同并不关心,倚在那里恹恹地等待着。

窗外的光落进来,描出温芷晴侧脸的轮廓,那副矜贵的皮囊下面,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倦。

林晚棠接过合同,一页一页翻过去。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在某个数字上停了下来。

片酬那一栏,写着一个她从没见过的数字。

她盯着那串零,又数了一遍。这和之前协商好的,完全是两个数字。

林晚棠看向了陈曦:“陈老师,片酬这里是不是打印错了?”

陈曦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某个方向瞥了一眼,极快,像是怕被人发现。然后又转回来,脸上重新换回职业性质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

“没印错,因为投资比较宽裕嘛。”

林晚棠顺着她刚才那一瞥的方向看过去,温芷晴正低着头翻看手机,眉眼低垂,对这边发生的一切置若罔闻。

她又缓缓盖上了笔帽。

投资宽裕是因为温芷晴,但温芷晴应该不会好心到给自己这个情敌增加片酬。

“没事的学妹,我已经提前看过了,整个合同没有问题。”戚亦姝忽然开口,眼底漾出一点笑意:“我的导演费也涨了。”

林晚棠指尖还捏着那份合同,迟迟没有落笔。

温芷晴握紧了手机,指节微微泛白。余光始终落向林晚棠。她看见学妹垂着眼,眉心轻轻蹙着,似乎还是犹疑不定。

然后戚亦姝起身了。

戚亦姝走了过去,在林晚棠身侧停下,距离控制得刚刚好,近得可以悄声说话,又不至于让人觉得逾矩。

林晚棠听着,眉心渐渐松开。

她重新翻开合同,又看了一遍。这一次看得很快,像是终于下了决心。然后林晚棠拿起笔,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她的手腕微微一顿,随即流畅地划过,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温芷晴理应是开心的,但在戚亦姝悄声向学妹说话时,她听到自己的牙齿之间逸出细微的摩擦声响。

好在摩擦声很轻,轻到几乎被呼吸盖过,没有人能留意到。

签完字后,林晚棠合上笔帽,她抬起头,目光在三人脸上轻轻掠过。

“谢谢大家。”她的声音很郑重,“我会尽力演好的。”

温芷晴抬眼,目光恰好与林晚棠的视线交汇,只是极短的一瞬,短到像是光影偶然交错,还来不及捕捉彼此眼底的情绪,就各自移开了。

之后,戚亦姝的新电影《无人知晓》的微博官宣了林晚棠作为主演,很快蹿到了热搜高位。

这个名字在之前确实小火了一把,但对大众而言还是太陌生了。

林晚棠的粉丝也一头雾水,反应过来以后开始努力控评点赞,但这之前被点上高赞的基本都是在对主演一无所知的路人。

【现在电影选角都如此随意吗?】

【谁能告诉我这个主演是从哪个角落里搜刮出来的】

【戚亦姝是疯了?为了避嫌直接找了个糊糊?】

【估计是资源咖带资进组吧】

【不像吧,刚刚搜了下,之前演了一堆配角】

【可能真是撞大运了,毕竟戚亦姝不像是按常理出牌的人】

【给我担接接接】

林晚棠一条条划过去,之后关上了评论区。

这是她早就预料到的情况,因此并不算惊讶。

但到了深夜,评论区的最新风向忽然又发生了变化。这些最新的评论像是从地底涌出来的暗流,慢慢改变了水流的方向。

【去考古了一下,主演之前采访时还一直提她的妻子,自从之前小火了一把后再也没有提过】

【估计那时候已经确定出演电影了吧,人飘了就看不上了】

【据小道消息透露,她真的已经离婚了】

【抛弃Omeg的恶毒Alph,这种人也能当主演吗?】

林晚棠已经入睡了,自然对这些正在发酵的消息一无所知。

但一直无法入眠的温芷晴刷到了。

她的指尖都在发抖,大脑一片空白,呼吸越来越急促。

因为制片方把宣发交给了专业电影宣发的团队去做,所以她一直没有插手。

但这时她实在忍不了了。

温芷晴最先想到的可能性是也许是什么流量明星,因为担心林晚棠爆火所以提前编造了黑料。

她不知道林晚棠此刻是否还醒着。也许她已经睡了,对这些一无所知;也许她也正握着手机,一条一条划过去,看着那些字刺进眼睛里。

想到这里,温芷晴的心猛地缩了一下。此时她能做的事情就是尽快花高价调用公关团队把这件事压下来。

公关团队行动迅速,短短几十分钟已经成功把这些评论压了下去,之后慢慢删除了。

温芷晴长舒了一口气。现在,她终于可以调派负责监管舆情的部门追查到底是谁下了黑水。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种事情她最擅长做了。

她一定要让这个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对方做事足够隐蔽,温芷晴的人查了很久。

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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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渐亮,夜色被一层一层剥开的时候,天空的颜色从深蓝变成灰白,温芷晴才终于知晓了结果。

只是温芷晴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人并不是任何一个同在娱乐圈的演员。

是林晚棠的亲生母亲,林深。

第40章她们之间,永远横亘着无数误会

温芷晴沉默了很久。

这个答案太过荒谬,以至于她又找下属确认了许多遍。

窗外,天光已然大亮。

清晨的阳光从云层后漫出来,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温吞的淡金色。房间内,厚重的窗帘密密地拢着,透进来的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亮,落在温芷晴的脚边,细细长长的一道,像是一根被人遗忘的丝弦。

温芷晴还是想不明白。

这之前她能隐隐猜测到,林深对林晚棠有很强的利用心理。可现在这种事情已经远远超过利用的范畴,温芷晴想不出林深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

这样做的原因也许只有林深自己知道。

温芷晴的心脏又开始抽痛,那疼痛从深处漫上来,漫过胸腔。她垂下眼,望着脚边那一缕细细的光,只希望林晚棠还沉在梦里,对夜里发生的一起额都一无所知。

林晚棠确实不知道。

她睡得很沉,连做梦都没有。

那些在深夜里发酵的恶意,那些被泼到她身上的脏水,那些被温芷晴一点点按下去的暗流,都与她隔着一层厚厚的夜色,隔着始终没有亮起的手机屏幕。

早上醒来后她打开窗帘,能看到楼下的树冒出了一簇簇嫩绿的芽尖,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去,把那些新芽照得透亮,每一片都颤着细碎的光。

目前距离开机还有七周。

林晚棠看了一眼剧组的时间表,3周后开始陆续试妆,之后是剧本围读,开机前还要和其他演员一起预演对戏。日程排得不算满,却一步一步往前稳步推进。

但在这三周里,她基本没什么安排。

就像一道长长的休止符,落在乐章正式开始之前。

林晚棠打算在这三周学习一下漫画。

通过前几周的准备,她已经对剧本烂熟于心了。精神分裂症的病例笔记记了厚厚一沓,纪录片里那些患者的眼神、语速和下意识的动作,她对着镜子练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自己也分不清哪些是本能的反应,哪些是演出来的痕迹。

这些准备应该足够扎实了,可她还缺少最后一块拼图。

是那些漫画家日常的生活细节。她还不太清楚一个真正的漫画家卡稿时会做些什么,赶稿到深夜时手指是什么动作,画到满意处会怎样无意识地翘起嘴角。

虽然剧组会在定妆之后会安排集中培训,去真正的漫画工作室进行体验。可那时应该只剩一两周的时间,她怕自己来不及消化吸收。

林晚棠打算利用这三周的时间自己先找几家漫画工作室,观察学习一下。

由于饰演的是患有精神分裂的漫画家,因此绘画风格和状态也分为两种,就像两个人的手在握笔。

一种是记录恋爱日常的,画风温暖细腻;另一种则是绘画悬疑惊悚的故事,落笔线条锋利,阴影浓重,仿佛画纸下也藏着什么不见光的东西。

林晚棠查找了本市大部分漫画工作室,然后按风格分类,分别挑出擅长温暖治愈向的以及画风偏暗黑悬疑向的,之后开始一封一封地写邮件说明来意。

终于发完所有邮件以后,林晚棠切回到社交平台,配合宣传方转发微博进行宣传,忽然发现私信消息比之前多了太多。

她点了进去,红色的数字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从地底涌出来的岩浆,往下翻都翻不到尽头。

有一些id很眼熟,是她的老粉,林晚棠依次点了进去。

【棠姐,你真的离婚了吗】

【抱抱,如果真离了就别再找下一个了,上升期不要再谈了哇】

【之前那么爱为什么突然离了啊,有点接受不了】

【马上进组了,千万不要因此影响状态啊】

林晚棠一时间有些讶异。

她没有回复,而是先看了一遍自己的词条,基本都是新电影的宣传和一些营销号通稿。用自己的名字加离婚关键词进行搜索,基本上没有任何相关信息。

林晚棠又看了一遍粉丝的私信时间,是凌晨的时候。那时她已经睡着了,难道是在那时发生了什么吗?

窗外的阳光正好,楼下那棵树的新芽在春风里轻轻晃着。林晚棠坐在书桌旁,被早春的光笼罩着,暖意从肩上慢慢倾泻下来,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曾在黑暗中发生过。

林晚棠又盯着那几条私信看了一会儿,然后退了出去。

她没有回复,也没有追问。电影刚刚官宣,显然现在并不是一个公开单身消息的绝佳时机。

既然词条里什么都搜不到,说明即使曾有过风波,也都已经平息了。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揣摩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了。

病愈以后,她感觉自己似乎变了。

从前心里总有一汪浅水,落粒石子也要泛起半日涟漪,会因为旁人的态度患得患失。如今那水变深了,深到投进来的东西沉下去就沉下去,再也惊不起什么波澜。

林晚棠关上了社交平台软件,不再看了。

她开始从电脑上下载主流的漫画创作常用的软件,然后点开购物软件,把勾线笔、速写本、漫画专用稿纸这些物品一件件加入购物车。

邮件发出去后,暂时还没有回音。

在等待回复的这段时间里,林晚棠决定先从网上查阅些资料,比如已经成名了的漫画家的访谈,藉此了解她们的创作习惯。

有的漫画家会必须听着白噪音才能落笔,有人画到满意处会无意识地咬住笔尾,有人画画时会紧绷后背,直到画完一个分镜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刚从水里浮上来。

这些小细节是剧本和人物小传里都不会有的,但林晚棠知道,真正让一个角色鲜活起来的,恰恰是这些真实存在过的动作习惯。

林晚棠开始把各类不同漫画风格的漫画家习惯进行分类,就在她整理表格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头像发送了一条消息。

心脏像被什么攥住,停了一拍。

窗外的阳光还落在桌角,楼下那棵树的新芽还在风里轻轻晃着,访谈视频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可那一瞬间,所有声音都渺远了,只剩下那个闪烁的红标,静静地躺在那里,等着她点开。

林晚棠怔愣了几秒。

她握着鼠标的手指缓慢收紧,掌心泛起薄薄的潮意。光标在屏幕上晃了晃,然后缓缓地移过去,停在那条消息上方。

指尖微微用力,她点开了这条消息。

她没有看到温芷晴到底发了什么,因为消息在极短的时间内撤回了。

对话框里,只有几行灰色的小字。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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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林晚棠盯着那三行灰色的小字,一头雾水。

许久不见温芷晴重新发来消息,林晚棠索性直接问了一句。

【温总,是电影项目人选有什么变动吗?】

温芷晴几乎是秒回:【没有】

隔了几秒钟,又回复了一条:【不好意思,消息发错人了】

林晚棠盯着那几行字,有些莫名。她和温芷晴加上好友之后就没有发过消息,估计早已沉到列表最底层了。

温芷晴是得有多不小心,才能从那么靠下的位置,恰好误触到自己。

她没有追问,出于礼貌她还是回复了一句:【没关系】

随后,林晚棠继续根据这些漫画家的访谈内容填充表格。

温芷晴在哭,泪水无声地滚落,一颗颗砸在手机屏幕上。屏幕还亮着,那几句简短的对话被水痕晕开,模糊成一片光影。

她低着头,睫毛湿透了,沉沉地垂着,像月光下沾满夜露的芦苇,再也抬不起来。泪珠顺着睫毛尖往下坠。有些直接砸在手机屏幕上,有些会流过抿得发白的嘴唇,滴落在地面上。

像一株被大雨压弯的栀子,花瓣上蓄满了水,周身笼着一层朦胧的水光。

就在之前,温芷晴约林深见了一面。

林深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许多。眉眼间落着一层洗不掉的倦意,眼窝微微陷下去,连唇色都比从前淡了几分。

她坐下时,打量了一圈包厢的陈设布置。

“温总今天怎么有空?”林深徐徐落座,唇角牵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许久不见,现在又忽然约我,倒真让人有些受宠若惊了。”

温芷晴并不担心打草惊蛇,她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指尖还搭在杯壁上。包厢里的灯光落下来,在她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可那双眼睛里什么温度都没有。

“我以为你应该清楚。”

声音不疾不徐,像一把刀从刀鞘里缓缓抽出,还未见到利刃,冷意已经漫出来了。

像是料到林深不可能主动坦白,温芷晴没有给她开口的间隙,继续说道:“毕竟半夜刚给自己的亲生女儿下了黑水。才过去几个小时而已,你不会忘记了吧?”

她以为林深会狡辩,会反驳,会在自己把证据一渐渐摆出来后才终于死心。

但林深只是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很淡,像微雨落在水面上。明明在那里,伸手去捞,却只剩下一圈散开的涟漪。

“其实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小棠好。”

她看向温芷晴,目光真挚得几乎让人不忍怀疑:“小棠病重时我去探望过她,当时她说她已经和温总离婚了。”

林深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像是真的在为谁而感到惋惜。

“我当时很担心,离婚后她孤身一人,也没什么长处,大概会在北城活得艰难。”

“所以我在想,小棠还是太幼稚了,但我作为母亲不得不拉她一把。”林深看向温芷晴,恰当好处地露出一个恭维的笑容:“昨晚是一个很好的时机,登高必跌重,也许这个时候她会想起温总,顺势低头。”

林深说得很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合理不过的事。

“这是一件对大家都有利的事情,我实在不明白温总为何会这样质问我。”

温芷晴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杯中的茶还冒着热气,细细的一缕,在她和林深之间袅袅地升起来。她就那样看着林深,看着那张脸上恰到好处的恭维,听着那些被包装得冠冕堂皇的话。

一字一句地听下来,像是在拆一件礼物,拆开一层后还有一层。可拆到最后,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算计。

温芷晴把茶杯放回桌上。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可她的指节,已经微微泛白了。

“你应该只是为了自己好吧。如果林晚棠低头找我复婚,我不可能不会同意,那么我们还是姻亲关系。”温芷晴说:“那么你仍有可能从中得利。”

林深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被误解的无奈,目光坦然地迎向温芷晴:“温总,你把人性想得太黑暗了。”

“如果晚棠和你复婚,她可以重新拥有优渥的生活条件,你可以重新拥有爱情,我只不过是得到一些作为母亲的回报而已。”

“这真的是一个皆大欢喜的走向。”

温芷晴无端有些发冷。

她能感觉得到,林深真的没有把林晚棠当成自己的孩子,而仅仅只是当成一件趁手的工具而已。

在使用期间,工具当然会磕碰,也会发生一定程度的磨损,但这从不在林深的考虑范围之内。

“你根本就不配当一个母亲。”

温芷晴看着林深,一字一句,像是在替另一个人说出那些从未说出口的话。

林深的脸扭曲了一瞬,只是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可随即她的目光仍然慈祥和蔼,像是包容一个执拗的晚辈:“等到了我这个年纪,温总就能理解了。”

温芷晴忽然觉得胃里翻涌上来一阵恶心。

可恶心过后,是更沉痛的悲哀。像有什么东西从深处慢慢浮上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原来真的有这种人,把利用说成母爱,把伤害粉饰成不得已的苦衷。那些话从林深嘴里说出来,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像是这世上的母爱本就该如此。

这个人,竟然是她所爱之人的母亲。

原来,她爱着的这个人,之前的二十年中一直被这样压抑扭曲地培养长大,从未得到过一点贫瘠的爱。

可即便如此,她还会在婚姻里对自己无微不至地付出,记得在每一个重要日子为自己精心准备礼物。

明明,林晚棠自己也从来没有被好好爱过。

像是从来不曾被人浇灌过的花,却开出了最温柔的颜色。

温芷晴勉强保持了最后一丝镇定,唇边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是吗?但我只知道,收购方案已经获批签字了,您应该很快就要享受退休生活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深脸上,语气轻飘地补充了一句。

“您还是少操些心,太平日子难得,您再好好享受一段时间。”

因为很快就会不太平了。

林深的脸色在这时才终于维持不住,瞬间褪尽血色。

她已经做得足够小心了,说辞也天衣无缝。她甚至怕惹恼温芷晴,只能把一切脏水都泼到亲生女儿身上,把温芷晴择得干干净净。

“您还不走吗?”

温芷晴没有看林深一眼,只是语气不耐,像在驱赶一只逗留太久的飞虫。

她的指尖还在发颤,大抵是因为太过心痛。每次在她逐渐习惯当前的痛苦时,总有更深的疼痛从底层翻涌上来,把她整个人都淹没过去。

林深终于走了。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什么也听

《我将死时负心O后悔了》 30-40(第21/21页)

不见了。

整个包厢再次只有温芷晴一个人了。

温芷晴忽然想起初见那天。

人群中尽是一边嘱托孩子一边拖着行李箱的家长,喧嚷的,热切的,只有林晚棠一个人站在那儿。阳光从廊檐下斜过来,落在她侧脸,勾出一道极淡的轮廓,让人移不开眼。

有志愿者学姐上前询问,她只是弯了弯嘴角,声音平淡如同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是一个人过来报道的。”

从此再不能忘记。

温芷晴终究没能忍住,颤抖地点开了和林晚棠的聊天界面。分明是置顶,但她从没有敢给学妹发过消息。

【对不起】

【你还好吗】

【我真的很想抱抱你】

第三条发出去的时候,她哭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屏幕上的字被泪水晕开,模糊成一片光影。她盯着那三行模糊不清的消息,忽然清醒了一点。

学妹应该会感到莫名其妙吧,也许会认为自己疯了。

她不该这样的。

温芷晴还勉强残留最后一丝理智,她咬着唇,手指颤抖着划过屏幕。

撤回,一条,两条,三条。

每条消息消失的时候,她的心就更痛一分。等最后一行灰色的撤回消息提醒出现时,只剩下一阵钝钝的疼,从深处慢慢漫上来,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最终她等来了林晚棠的疑问。

【温总,是电影项目人选有什么变动吗?】

她正为林晚棠痛彻心扉,可学妹是在以为她又想要更换角色了,以为自己可能又一次要被放弃了。

在林晚棠心里,自己仍然是那个随时会换掉她的人。

她们之间,永远横亘着无数误会。

泪眼模糊中,温芷晴缓缓直起身,她忽然想到,再过2个月就是学妹的生日了。

大概在那时,学妹已经进组了吧。

这三年她刻意不想起学妹的生日,学妹自己也从未提起过。

但在今年,学妹一定会有一个盛大的生日宴吧。

只是,大概林晚棠也不会想在生日宴上看到她了。

温芷晴垂下眼,眼泪又落下来。

她知道,自己不会在被邀请庆生的人群里。但也许,如果能在门口站一站,遥遥地望上一眼,就已经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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