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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里灯_月初小》 第2页(第1/2页)
白晋姝闻言,抬手用围裙胡乱擦了擦眼角的泪,拉着申屠既白往沙发上坐。她的眼睛不住地上下打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孩子,你受苦了。”
申屠既白望向低头抹眼泪的白晋姝,她的肩膀轻轻颤抖着,鬓角的白发比三年前又多了些,身形也愈发瘦弱。
他抬起手,犹豫了半秒,最终还是覆上她轻颤的肩头,轻声道:“白姨,我很好,我在。”
听到这话,白晋姝不再小声啜泣,反而哭得更大声了,连站在一边的周澄都忍不住背过了身。
申屠既白有些无措,手掌轻轻拍着白晋姝的后背,反复宽慰道:“真的,我挺好的,没受什么罪……”
哭了好一会儿,白晋姝才渐渐收住泪,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扯出一个极勉强的笑容,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你看我,真的是糊涂了,反倒让你安慰我。那个,还没吃饭吧?我早上买了豆角,你从小最爱吃我做的焖面,我现在就去做。”说着就要起身。
申屠既白连忙按下她的肩头:“白姨,吃过了,大澄带我吃过了。”
白晋姝转头看向周澄,见他点头确认,才又坐下。
可刚歇了片刻,她又猛地站起身:“渴了吧?我去倒水。”倒了杯水放在他的面前,屁股还没沾到沙发,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往厨房跑:“家里有苹果,我去洗。”
申屠既白看着她忙前忙后、手脚不停的样子,立刻站起身说:“我去我那屋看看,收拾收拾。”说完,他抬眼看向周澄。
周澄立刻会意,冲着厨房喊了一声:“妈,我先帮既白安顿安顿,回头再过来。”
两人出了周澄家的门,沿着院墙走了两步,就到了申屠既白家的门口,两家是邻居,就隔着一堵院墙。
周澄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上面挂着一个贝壳形状的钥匙扣,插进锁孔,轻轻转了两圈,“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周澄站在门内,反倒像个主人似的,轻声说了句“进来吧。”
话音刚落,两人皆是一愣。
周澄抬手擦了把鼻尖上的汗,轻咳一声,转身朝院内走去。
申屠既白站在门口,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视。
院子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青砖地面看不到半点杂草,墙角的扫帚和簸箕顺着墙根立着,把手被磨得光滑发亮。
挑出的房檐下还摆着几个花盆,有一些不知名的植物正长得旺盛,枝叶翠绿,没有半点煤灰。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其中一个侧柏盆景上。
花盆是用煤矸石混着黏土捏成的,边缘凹凸不平,带着矿区特有的粗粝美感,阳光洒在上面,泛着深褐色的哑光。
侧柏的枝叶像小刷子一样向上立着,苍劲挺拔。
看着这盆侧柏,申屠既白的眼神软了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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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哨子
看着这盆侧柏,申屠既白的眼神软了软。
1993年,他三岁,跟着父母来到了西河矿区。
他出生在黔州一个极美极偏僻的小村庄,整个村子几乎都姓申屠。
青山绕着绿水,吊脚楼依着山坡,日子过得慢,却也安稳。
直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山体滑坡,泥浆裹着巨石冲下来,将大半个村子淹在了泥水里。
家里的房子塌了,田地毁了,父亲申屠简文带着他和母亲,听同宗的一个表叔介绍,千里迢迢来到了西河矿区。
那会儿矿上正大招工,只要有力气就能上工。申屠简文没什么手艺,在寨子里只懂种地、喂家禽,便顺理成章地成了一名矿工。
井下的活儿,比种地累上百倍。
十几个小时待在暗无天日的巷道里,空气里满是煤尘和潮气,每次走到工作面,都要沿着狭窄的坑道走很远的路,申屠简文脚底总是布满血泡。
每天出井后,他浑身都裹着黑煤尘,只露出眼白和牙齿,连洗澡都洗不干净,耳朵缝、眼周的褶皱里,总嵌着洗不掉的煤灰。
他甚至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倒在床上就能睡着。
等醒来时,申屠既白大部分时间已经睡着了,他总会摸着儿子软软的头发轻声说:“既白要好好读书,以后千万别下井,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