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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祝郡主:胡说,我在妖界名声可好了!人人称颂的!!少污蔑我!!
第26章烧火
“你确定真有这块桃花牌的存在?”
小雨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小姐有段时间确实跟魔怔了一样,一心一意想要高嫁一位如意郎君,因此还把老爷夫人给的陪嫁钱都拿出来了,我替小姐管着房中的账,足足少了一千两银子。”
但那时,小姐又没有额外地支出,小雨起先还有些纳闷少了一大笔钱,后来听到睡梦中的小姐说梦话,她才知道了这笔钱的去向。
对于像周令璟这般的王孙公子而言,两千两银子是可以随意出手的零钱,但对于一个借住侯府的表小姐而言,这笔钱就是一笔极大的开支了。
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纪云慧不可能会动用压箱底的钱去买什么桃花牌,祝扶安有些相信小雨的猜测了。
况且,术法的痕迹可以有很多种办法掩盖掉,但是钱的去向可比术法好解多了。
“小雨,把你家小姐装钱的匣子拿来。”
“好的郡主,奴婢这就去取。”
小雨这丫头性格虽软,办事却很伶俐,很快就捧着个红木的匣子过来了:“郡主,只剩空盒子了,可以吗?”
祝扶安聚起一道灵力,伸手在匣子上一拂,上面混杂了小雨和纪云慧的气息,许是长久共处,所以哪怕纪云慧已死,上面的气息依旧很浓厚。
“跟上,去看看你家小姐这笔钱花到哪儿去了。”
自家小姐的钱花在哪儿,每一笔小雨都记得很清楚,在排除了一些错误答案之后,她们终于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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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非常耀眼的门头。
而这里,闺阁少女是绝对不可能踏足的。
“郡主,这这这里……是花楼啊!”小雨都紧张得都结巴了,她家小姐的钱,怎么会在秦楼楚馆呢?还是说,卖桃花牌的人在此地豪掷千金了?
“哦?”
因是白日里,故而花楼并没有开门做生意,虽门头五彩斑斓的,但因为没有营业倒是也看不出什么声色犬马的感觉。
“郡主,咱们不会真要进去吧?”
祝扶安笑了一声,随后便收了追踪术:“想什么呢,我今日若是闯进去,蓝老国师岂不是得去京兆府捞我了?你别说,这么一来我反而有些兴趣了。”
“郡主,我们又见面了。”
祝扶安扭头,就看到了骑着高头大马出现的李旭,这位小王爷倒真是个性张扬,她都没有打马街头,他倒是……
“小王爷,您这大白天来逛青楼,也正是好兴致呢。”
李旭面色一白,心想我这是追着谁来的啊,若不是你,他甚至不知道京中的花楼开在何处:“郡主误会了,我初入京中对道路还不熟悉,下人带错路罢了,倒是郡主,怎会出现在这等腌臜之地?”
“当然是救风尘啊。”祝扶安心想,送上门的冤大头,不用白不用,她顺手就抓过了小雨的手,“刚认识了一个有趣的小丫头,说是她要好的小姐妹被家中卖入花楼了,既是她求到了我的面前,我自然是要管上一管,小王爷是要阻止我吗?”
难怪绪沅说郡主只对女子有怜悯之心,竟是能为了个身份低微的小丫头亲自来花楼要人。
“当然,郡主身份贵重,哪能进这等场所。”李旭当即下马,“不如便由在下代劳吧。”
“好啊,那可真是多谢小王爷了。”
祝扶安将寻踪的术法递到小雨掌心,小丫头倒也机灵,立刻抿唇接过:“多谢郡主,我一定会找到它的。”
“去吧,若是需要银钱赎买,还请小王爷先垫付一二。”
李旭当然非常愿意出这笔钱:“还请郡主在外稍候片刻,用不了多少时间的。”
事实上,也确实没花多少时间,李旭毕竟是身份贵重的小王爷,他进去找人,花楼里的人根本不敢得罪他,只是到最后,却没找到人。
小雨带着追踪术上上下下走了个遍,却并没有在账房或者柜台附近感应到小姐的银钱,反倒是在顶层花魁书娘子的门口有了剧烈的感应。
她也算机灵,并没有立刻表现出来,只说没找到小姐妹,带着泪痕出了花楼。
“没找到?”祝扶安微微挑了挑眉,将追踪术法收回。
小雨哭着点头,今日出门祝扶安没带燕萍姑姑,只带了两个婢女,她便先让婢女把小雨带回马车里,这才对上李旭:“今日,就多谢小王爷出手相助了。”
李旭虽遗憾没能帮上忙,但至少是说上话了:“小事一桩,郡主今日可有空,不知可否移步一叙?”
“没空,等下我约了国师下棋,小王爷要一起吗?”
“半炷香的功夫都没有吗?”刚才他好歹帮了忙,竟半点面子都不给他吗?
祝扶安笑了笑,她并不讨厌精明的人,但她讨厌有人精明地算计她,蓝玉山虽然也精明,但至少还算体面啊:“我这个人呢,很难讨好的,你与其听信了某些小妖的话,想要试图打动我,不如直接放弃你的想法。”
明明才十八岁,为何心性竟比男子还要坚毅?这位郡主到底是如何长大的?
李旭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他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当真事无转圜吗?”
祝扶安轻蔑一笑,双手摊开,她的手格外好看,阳光下如同美玉一般:“小王爷,你觉得我缺什么吗?”
什么都不缺,李旭在心中回答。
“抱歉,是我打扰郡主了。”
“无妨,今日承小王爷的情,只是请妖容易送妖难。”祝扶安摆了摆手,“投桃报李,我也叮嘱小王爷一句话,不要小瞧任何一只小妖哦。”
妖族的传统艺能,那就是打了小的会引来大的,大的打赢了还有老的,谁让妖族人均寿命三百年起步呢,绪沅确实是只道行很浅的小妖,但她哥绪方可不是。
并且因为她的通风报信,绪方已经在提刀赶来的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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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郡主消息时,某位元大人正在努力伏案办公,一大摞资料堆叠在他的案头,可见今晚是不用回去休息了。
昨夜虽然没人出事,可案子必须尽快破,毕竟这些贵女的尸体不可能一直停在大理寺的后院。
“王若雪,你怎么来了?”
“来替郡主送信啊,你看看你,如此尸位素餐,查了这么久还不如郡主略微出手呢。”
元仲华立刻从案牍上跳起来:“什么?有线索了?快快快拿来!”
等他看到桃花牌和花楼花魁书娘子的线索,元仲华立刻敏锐地意识到了一点:“完蛋,这回真让我查到大案了。”
“什么大案?”
“你可知道这凝香楼是谁的产业?”
王若雪立刻捂住耳朵:“我不想听!我不要被你拉下水!你自己——”
元仲华却恶劣地擒住王若雪捂住耳朵的双手:“哈哈哈哈,我偏要说,这里可是二皇子的产业,全京城最大的销金窟。”
王若雪听完,直接目光呆滞,人看着也有点儿死了。
姓元的是诚心不想让她好过啊,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不是,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知道我们升斗小民讨生活很难的吗?”
“只是提前跟你说一声罢了,又不要你为我冲锋陷阵,放心吧。”元仲华摆了摆手,脸上是全然的兴奋之色,“你走吧,我准备大干一场了。”
“你……你可悠着点吧?”王若雪看他这样,说实话都有些害怕了,“你告诉我这些,不会是想让我必要时候,去找郡主捞你吧?”
“当然,不然我为什么告诉你?”他还是有点惜命的,这找了靠山,不愧在关键时候靠一靠啊。
王若雪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你好大的脸啊,你看我会不会告诉郡主!”
“对啊,我的脸就是大,郡主亲口认证过的。”元仲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道。
……说你脸大如盘你还喘上了,王若雪不想多留,便直接早退了。
倒是屋内的元仲华眼神变得讳莫如深起来,不过很快他就收敛干净,有突破口那就有的查了,纪云慧那边没有,不代表另外三名死者那里也同样无懈可击。
就像纪云慧的丫鬟小雨能察觉到主子的异常,只要做过的事就会留下痕迹,而相较于神奇的玄学手段,他当然更擅长于搜寻踪迹、识夺人心。
身在明玉台的祝扶安很快就从蓝玉山的嘴里,知道了某位大理寺少卿上任后第一把火直接烧到了凝香楼。
花魁书娘子倒卖刻有“寻良人”字样的桃花牌谋取暴利,明面上为招好运、寻觅良人,实则乃是骗取闺阁少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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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用以永葆青春。
“他的动作,倒是很快啊。”
蓝玉山将一块桃花牌搁在案几上:“他不是郡主选的刀吗?刀不够快的话,那还留着干什么?”
祝扶安瞥了一眼毫无灵气的桃花牌:“他送来的?不过一枚死物而已,还有,他不是我选的刀,他是自己的刀。”
“郡主难不成是大发善心?”蓝玉山语气有些酸溜溜的,“郡主的善心,就不能分一些给老朽吗?”
不知不觉,已然人间四月天了,祝扶安抬头看着满树的梨花,微微偏头躲开一朵还未盛放就半道坠落的花骨朵:“永葆青春可用不上这么多血,国师与其在这里奢求我的善心,不如去佛前乞求坏人收手,如何?”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与郡主一样,也是修道的呢?”拜佛会不会有点太损了?——
作者有话说:小祝郡主:这不是京中佛庙更多嘛,能拜就行了,你还挑剔上了?!
第27章意外
“那你也该知道,只有我佛慈悲,会度尽世人。”像她们玩道系的,只会武力超度,送人直入黄泉地狱。
哦,懂了,这是嘲讽他修错道了,蓝玉山立刻承认错误:“你说得对,是我说错话了。”
人老了脾气果然好很多呢,明明刚刚还在试探她的底线:“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使用祝由术?”
明明刚刚还不接他的招,怎么这会儿反而大方起来了?
蓝玉山便尝试着开口:“我若说好奇,郡主会愿意开口吗?”
“那你说啊。”
这种时候不抓住机会,那就不是蓝玉山了:“我好奇。”
“那你好奇吧……一般情况下,我都是这么吊着别人的。”祝扶安说话那叫一个大喘气,显然诚心不让老头子的心脏好过,“但你既然这么想知道,我也可以直接告诉你。”
“真告诉我?”
“你看看你,真跟你你又不乐意了,扭扭捏捏,你不想听算了。”
祝扶安站起来就要走,不过还没走出两步,没等蓝玉山拦她,她就自己回来了:“我,从没有以此救过人,一个人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呢?
此时此刻,沉默将时光拉得尤为漫长,祝扶安说话时心绪平静,却好像刻薄得如同追杀灭门仇人一般。
明明这会儿阳光灼灼,自梨花树影间落下,很快洒在祝扶安如玉的脸庞之上,她实在生了一张极盛极好看的脸,又正是最好的年纪,明明该是活泼好动的时候,然而这汪清泉般的眸底,却静默如深。
她说的,都是真的。
“你不喜欢人心,是吗?”许久,蓝玉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谁知道,对面的少女却十分坦然地摇了摇头:“当然不是,何止人心啊。”
她厌烦这个世界,她憎恶这个世界,她做梦都想离开这方天地,是这方天地给了她……所谓的天赋,只要离开这方天地,祝由的天赋就会离她而去。
为此,她拼了命地修炼,她将自己张成一把拉满的弓,她宁可鱼死网破,都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所以,她十八岁就筑基了,连师尊都惊愕于她的天赋异禀。
师尊说过,这方天地只能容纳筑基及以下修为的修士,只要她筑基,她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但师尊又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同样也是她在世上最在意的人,只要是师尊想要她去做的,她都会去完成。
命运既然无法逃避,那么她就下山,她就入世,她可以……以另一种姿态鱼死网破。
她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即将冻死于冰雪的小女孩了。
“国师以为,什么是祝由术?”
蓝玉山沉默,因为他只在书上看到过只言片语的描述,未曾亲眼见过祝由术的奥妙:“你那日在长公主府,并没有使用祝由术吗?”
“当然没有,只是简单的灵力修复术法而已,长公主又不是病入膏肓了。”她是木灵之体,最为纯粹的木灵根,木主生机,她所修行的功法本就拥有治愈之力,祝由术只是她的幌子而已。
“那我呢?”
“亦是如此。”
“真的没有救过人吗?”蓝玉山敏锐地察觉到,“所以,是救过妖,对吗?”
祝扶安却并不回答,她垂着眼眸,谁也看不清她心底的浓雾,就像她那日自山上下来,身上也缠绕着挥之不去的春雾一样:“其实,这世上每个人都会祝由术,比如元仲华,他是官场中人,自然会说些祝福的官场话,它们多数不会奏效,但偶尔言灵也会给予一定的力量。”
“再比如,游历四方的游子会收到家中长辈的祝福,女子出嫁时会有长辈亲人梳妆祝福,甚至有人遇险,会求助于神灵庇佑、祖宗显灵……”
“每个人都会祝由术,但他们祝福成功的几率微乎可微。”
“但我不同,我若是真心祝福什么,那可都是会成真的。”
这才是祝由术的可怕之处,她小时候不懂,后来就懂了。
她被水草庵的人丢弃于山中,并不是因为照顾她的钱财没了,而是那些人觉得,她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此刻,无尽的沉默再度笼罩了这片天地,就连树上的梨花都沉默了下来。
蓝玉山此刻,才终于窥见了一丝对方那紧密铠甲之下的厌世与愤慨,那并不是冲着父母亲人去的,而是——
难怪,难怪了。
“那你为何,还要让我知道你是祝由师?你完全可以不说的。”
祝扶安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我为什么不说?我不说难道就不会暴露了吗?蓝大国师,别天真了。”
蓝玉山此刻,却是分外地冷静,作为一个感知天命的天命师,他太清楚这种玄而又玄的感觉了:“你,是几岁离开那座庵堂的?”
“六岁,你不是应该早就查到了吗?”
“是啊,我早就查到了。”蓝玉山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才是你命定的师父。”
其实上次蓝老头提起,她就猜到了:“所以,出了意外,还是天大的意外。”
“你很开心?”
“当然,我师尊是比全天下所有人加起来都重要的存在。”谁想要一个糟老头子当师尊啊。
蓝玉山只觉得心里更酸了,毕竟这份师生情本来应该是他的,但他也很有自知之明,如果他,未必能将祝扶安养成这般强大的模样:“所以,是你师尊让你回来的吧?”
“废话!”
其实她心里也十分清楚,如果不是不能强行带她离开此界,师尊不一定会愿意单独放她下山。
师尊不同于她,她是个心肠很硬的人,但师尊是那种“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深”的人,若不然半步渡劫的修仙大能,又怎么会看得到她一个即将濒死的小女孩呢?
她是受益者,所以她有义务去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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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师尊的一切。
如果让师尊因为救她,而背负某些不必要的因果,那她宁可独自下山面对一切,而这本就是她的“命数”。
这世上有句话叫“大恩如大仇”,在天赋之上也是如此,太过高绝、耸然的天赋并不是一件好事,这并不是天赐、不是天道所钟,更像是一种“诅咒”。
她带着这个名叫“祝由”的天赋,只要她想,她可以一眼看穿人的病痛、心结,赐予他人健康和长寿,听上去很不错吧,但这种不需要努力、光凭天赋就可以超然物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陷阱。
她难道不需要付出代价吗?
当然需要,因为命运是公平的。
擅自用祝由之力干预他人的命运,就是强行介入他人的因果,只要她救人,她就会与无数人的因果纠缠不清,她会被迫介入他人的泥淖困境,最终成为被祝由之力掌控的行尸走肉。
她小时候,身上的力量还未完全觉醒,但她已经能看到他人身上的悲苦和病痛了。
那时候她会直接说出来,因为庵堂里的人就是她亲近的人,可她的诉说没能得到她人的怜悯,甚至那些人觉得是她的诅咒,才让她们得了疾病、耗损了银钱、消损了寿元。
所以,她变成了所谓的灾星和怪物。
因果颠倒,她本不是“因”,却成为了那个“因”,所以她得到了被抛弃的“果”。
只是那时候她尚且懵懂,不知道天地远大、人心不古,乃至于后来她渐渐明白,后知后觉地被一把钝刀子再次凌迟了一遍。
她当时想,原来如此啊,是我自己给了她人伤害她的权柄。
她可以用这个力量去治愈所有人,却唯独不能治愈自己,她难道会喜欢这种力量吗?
祝扶安自问,不是什么自虐狂。
所以后来哪怕祝由之力不受控制,她也不愿意去接触人类,她宁可去认识妖类,至少如果被妖类背叛,不会太痛,毕竟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非吾族类,其心必异,不是吗?甚至妖类给出的反馈,并不差。
她被人伤过,但妖却未曾伤她分毫。
“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强迫你使用祝由术。”
蓝玉山的声音响起,祝扶安才将心头涌起的各色情绪压下去,想太多心情果然会变差:“你确定你能强迫得了我?”
“小扶安,这世上不是只有强有力的力量才能强迫他人,有时候身不由己会让人变得更加可怕,你师尊能让你超然物外,我虽不是你的什么人,但我亦非卑劣之人。”
这是想着当她第二个师父?开始退而求其次了?
“我记住了,但我还是要搬离明玉台。”
蓝玉山点头:“没事,我可以去找你,难道你不欢迎我去郡主府长住吗?”
竟如此能屈能伸的吗?祝扶安不置可否:“我等下便让燕萍姑姑给您老单独留个院落,如何?”
“那就多谢郡主大方慷慨了。”
祝扶安一笑,心情莫名有了几分放松,她刚准备伸手给自己倒杯茶,一道灵符忽然现于她眼前,随后灵符剧烈晃动,不过呼吸间便迅速燃尽。
“发生何事了?”
“你口中的刀,快要自毁于匣中了。”
什么刀?蓝玉山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是元仲华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蓝姓国师:虽然我不知道你师尊是谁,但我绝对不会比他差!!!【好胜心极强的百岁老人一枚.jpg】
第28章选择
凝香楼是二皇子的产业,一般人别说是查了,就是沾上都会立刻给人摘出来,生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这种案子一旦查深了,势必会牵扯到夺嫡党争,哪怕二皇子的人不出手,其他热门皇子也会给二皇子泼脏水,届时朝堂可就会热热闹闹地过一场大年了。
但元仲华不怕,毕竟他一个光脚的,怎么可能会怕那些穿云履鞋的呢?
他不仅要查,还要大查特查,最好是能将二皇子查得底掉,如此他就能顺水推舟看看陛下的反应,这朝堂还是安静太久了。
如果他一直当芝麻小官,那这个查法他肯定得立马滚出京城,甚至很有可能小命都难保,但他现在有靠山了,他怕什么啊,郡主虽然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但他可以笃定,这是京中最硬的一座山了。
那天的招魂,还是给了元仲华极大的自信心。
而郡主,似乎也十分乐于见到京城的风雨将至,既然他们的目的一致,他不竭尽所能都对不起郡主的这番“信任”了。
于是,他开始了自己的糊作非为,估计朝堂上谁也不会想到他一个寒门出身的微臣,会想不开去动二皇子的家产,甚至如此明火执仗,头铁得比御史台的御史还要能作。
而他也没想到,凝香楼的“勾栏”手段远比所谓的桃花牌还要抽骨拨筋。
元仲华当初在地方上任职时就是断案的好手,也是凭着这个本事他才又爬回了京城,什么样的凶杀案他没见过啊,可如此……对人敲髓吸骨的,却当真是第一次遇上。
再冷血的人,看到这种案子,也是心绪难以宁静的。
他得承认,自己开始查案的动机不纯,然此时此刻,哪怕他不是心怀他谋,他也愿意为了这么多人的性命赌上全部。
他读了这么多书,花了这么多心血,不是爬上高位,去给那些皇孙贵胄当伥鬼的。
老师说他的心从来没有静过,或许确实如此。
“大人,真的要查抄凝香楼吗?”这可是二皇子的产业啊,哪怕证据确凿,也应该先上达天听,三司共理此案啊。
大人今日如此不管不顾,怕是要将天捅个窟窿出来了。
“今日之事,若是出了问题,本官会一力担下。”
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都到门口了,元仲华不可能在这种时候退却。
秦楼楚馆一向来都是权贵敛财的灰色产业,做的又是皮肉生意,经营手段肯定都不清白,这是公差衙门都知道的事情,但这种风月之所又很难完全禁止,所以只要不闹得太过,三司衙门就不会干涉。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凝香楼私底下肯定没那么干净,包括元仲华自己也知道,但……他也没想到会是如此的藏污纳垢。
人命在权贵眼中,竟是如此的轻如鸿毛。
哪怕他们并不身在其中,此时此时看到如此人间地狱,亦觉得十分齿冷。
这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甚至不止是女子,更有容貌俊秀的男子和孩童,而那制作桃花牌的材料,便是这层层叠叠的人血馒头。
“书娘子,这便是全部了吗?”
书娘子人如其名,她本是书香门第出身,从小熟读四书五经,有才比班昭之名,可惜后来家道中落,她因貌美被迫沦落风尘,辗转进了凝香楼,成了京中数一数二的花魁娘子。
京中不少人都是她的入幕之宾,更有人为她豪掷千金、购置画舫,奈何凝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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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的人从不从良,所以书娘子一直都是大家的解语花。
而今她身着一身素衣,匍匐地跪倒在地上,她默默抽噎着,整个人像一枝柔软的春日柳枝。
“大人,倘若奴家说是,您会信吗?”
元仲华眉头紧锁,事实上他能查得如此之快,也有面前女子的功劳,那四块流出来的催命桃花牌,便是出自书娘子之手。
可她不过一介花魁,不可能有如此通天的本事。
“那四块桃花牌,是你故意流出去的吧?本官查过其他售卖出去的桃花牌,可都没有如此致命的效果。”
事出反常必有妖,此事看上去做得天衣无缝,但仔细一查,每一条细碎的线索都指向凝香楼。
就连郡主随意出手,都能逛到凝香楼的门口。
“你想毁了凝香楼?”
“大人何处此言,奴家听不懂。”
元仲华轻轻一笑:“听不懂没关系,本官不过是想要告诉你一些小事而已,光是几条人命,是毁不掉凝香楼的,就如本官今日来查抄此地,凝香楼是没了,但等他日亦会有明香楼、玉香楼,你哪怕今日一把火烧了此地,此地依旧能建起更为声势浩大的花楼。”
“书娘子,现下可听懂了?”
书娘子跪在地上瑟缩了一下,随后便冷笑了一声,她垂着的头终于抬了起来,就像坚韧的柳枝终于从水中扬起了一样。
能在京中当上花魁娘子的,姿容自然十分出众,但书娘子的容貌却并不艳丽,甚至十分清丽脱俗,扑面而来便是一股书香气息,而她确实也出身良籍,若非有人从中作梗,她也不至于沦落至此、受尽屈辱。
“听懂又能如何?大人难道要替我等贱籍之人,赌上自己的前程吗?”
元仲华并没有说话,这反倒更加激怒了书娘子,她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浑似是从阴诡地狱里爬起来的厉鬼一般:“大人嘲讽我等螳臂当车,难道大人查抄凝香楼,就不是以卵击石吗?”
“大人以为,你还走得出这里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书娘子嗤笑一声,浑身上下有股说不出的疯劲,“没错,那几块桃花牌确实是我放出去的,得遇良人?我呸,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
“她们死了,难道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解脱吗?她们活着,难道就会有幸福的未来吗?”
此人已经偏激入魔了:“可你又是她们的谁,凭什么去支配她人的生死?”
书娘子听到这话,情志更加癫狂,或者说她早就被逼疯了,活在这世上的每一刻,她都在苦苦煎熬,而现在她已经熬不下去了:“那我能怎么办!我看不见任何的光明,我每天都生活在地狱里,我嫉妒她们,我嫉妒她们!我嫉妒得发疯!”
“所以,我用她们的死,引来了大人,不是吗?”书娘子说着说着,似乎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不停地重复着,“我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道,我毁不掉凝香楼又怎么样,我至少可以跟它同归于尽!还能跟大人同归于尽!值了!”
眼看人越来越疯癫,元仲华却在此刻突然开口:“你怎知,本官便是以卵击石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样不是很好吗?装疯卖傻在本官这里没用,你想用人命引人来查凝香楼,你做到了,那现在呢?本官给你机会,你要抓住吗?”
好消息是,元仲华是个直臣,并不归属于任何一位皇子,但坏消息是,此人出身寒门,在朝堂上显然毫无助力,如果是此人来查凝香楼,恐怕最后还是会不了了之。
“你能给我机会?”到了此刻,书娘子也不装了,她当然不止想要烧了凝香楼,“你该明白,我真正想引来的人,是你的顶头上司大理寺卿徐正凯,他是五皇子的人。”
而今朝堂之上,二皇子和五皇子势同水火,五皇子若是知道了,势必会借此整死凝香楼。
元仲华闻言便是一乐,巧了嘛不是,徐正凯就是一直给他穿小鞋的垃圾上峰。
“主意打得不错,五皇子确实与二皇子有旧怨,但徐寺卿是不会来的。”
“为什么?”
“他病了。”不论是真病还是假病,反正姓徐的就是称病告假了,估计这案子不破,他的病是好不了了。
“病了?他怎么可能……他前几日还来凝香楼——”
元仲华摆了摆手:“男人的话你也信,你当他不知道这里是谁的产业吗?像这种老狐狸嗅觉最敏锐了,他又不傻,不可能被你当枪使,如今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我拿你当投诚二皇子的工具,要么你把凝香楼底下的亡魂挖给本官看,本官试试将你们从地狱里拉出来。”
这看上去是两条路,实际上只有一条。
书娘子不是个赌性很大的人,她若是愿意赌,恐怕早就发疯了,何至于等到如今,等无可等,才等来了一个大放厥词的元仲华。
可她已经没有任何选择了,反正都要一死,怎么死都没关系了。
她噗通一声跪下:“恳求元大人,还我楼中姐妹三百八十二人一个公道。”但什么是公道?其实她也不知道。
人数竟有如此之巨?
“您随我来吧,实际上可能并不止。”
元仲华到底还是多了个心眼,身上甚至带了防身的灵器,可他没想到的是,凝香楼的地下竟是如此地别有洞天。
他好不容易拿到账目证据,却没想到——
“不好,机关变了!我们被发现了!”
书娘子说完,竟是直接昏死了过去,元仲华见此便要带人离开,他好歹也会些粗浅的武艺,只是还未等他出手,铺天盖地的箭矢就冲着他的命来了。
完蛋,要阴沟里翻船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蓬勃的灵力忽然自他怀中挣开,元仲华睁开眼睛,竟见所有箭矢都落在了地上,就连昏死过去的书娘子都被这动静给震醒了。
“这是……”
“元大人好兴致啊,查案差点儿把小命查没了,怎么如此不小心呢?”
这声音?是郡主!
元仲华立刻扭头,便看到了一身锦衣华服、手拿团扇的郡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刚从宫宴上过来呢,他立刻恭敬行礼:“郡主,您能来真是太好了。”
好有安全感,这就是抱对了金大腿的快乐吗?爱了爱了——
作者有话说:小元大人:天杀的,郡主您怎么才进京啊,老奴等您很多年了!
第29章答应
郡主?哪位郡主?
书娘子混沌的脑子立刻清醒过来,她猛然抬头看去,却见地下暗道的昏黄烛火下,站着一位身姿挺拔的貌美少女,她穿着华丽繁复的锦衣,可这些都难以遮掩她的光芒。
就好像她站在那里,整个陋室都变得明亮了起来。
皎月之光,莫过于是。
面对这样的女子,她竟连嫉妒之心都生不出来了。
这样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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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连她这样阴暗里偷生的蝼蚁都不敢破坏。
“我能来,你当然觉得好了。”祝扶安左手往上一翻,一簇灵火跃然掌上,瞬间照亮了此方天地,“元大人艺高人胆大啊,单刀赴会,连个打手都不带?”
元仲华笑笑,没敢说是故意留在外面的,毕竟真带人下来,就是把人往死路上推了,要是底下的东西太过不能见光,知道太多是要被灭口的:“抱歉,是下官鲁莽了。”
这里的气息实在太难闻了,祝扶安轻轻煽动手中的团扇:“我还以为你掉进魔窟了呢,这么大的怨气和死气,真不怕死啊?”这常人多待一会儿,回去都得做半宿噩梦吧。
“是这里,太过藏污纳垢了。”光是他在这里找到的账本,就已经足够掀起外面的滔天巨浪了。
祝扶安拿着团扇把人支开:“那她又是谁?将死之人?”
书娘子闻言,跪下行礼,冰冷的石板似乎能将她身体里的血液冻住:“奴家书娘子,拜见郡主,奴家确实是将死之人。”
“你病了。”
“郡主慧眼如炬,我得了不治之症,已没多少日子可活了。”
其实仔细一看,书娘子确实瘦得有些过分了,但烟花之地的女子本就身形瘦弱,多数都是扶风弱柳之姿,故而元仲华才没往这方面想。
只如今看去,单薄的春衫穿在她身上,甚至显得她整个人空荡荡的。
“那就节哀,生死轮回,理之自然。”
这声音冷然自持,不带任何感情,书娘子却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开始啼血:“郡主,我不甘心!我不甘心!郡主,求您垂怜!求您垂怜!”
她的情态看上去已然癫狂,本来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全是红痕,像是抓痕,又像是从骨头上透出来的淤痕,形如鬼魅,不似活人。
但书娘子,确实还算是个活人。
祝扶安没给出回答,反而偏头看向元仲华:“所以,是她杀了纪云慧,对吗?”
郡主好聪明,一猜就猜中了。
此时此刻元仲华的默认,就是肯定的答案了。
祝扶安半蹲下来,手中的灵火将书娘子的疯癫映照得一览无余:“可有想过,背负四条无辜人命的后果?”
书娘子瞪大了眼睛,血色的瞳孔里,满是她身在地狱的不甘与挣扎:“郡主,您是皎月之巅,而我已坏无可坏了,您看到了吗?我这具身体,从内到外,都烂掉了。”
“我不求您别的,我的错我会认的,求求您救救其他人吧!!”
说完,她哐哐哐就开始磕头,额头磕得都是鲜血了,却依然没有停止。
她挣扎这么多年,依旧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到最后病入膏肓,唯一的希冀也只是将命运交给别人。
此时此刻,祝扶安忽然想起了蓝玉山的话,他说这世上不是只有强有力的力量可以强迫他人,现在,她就见到了。
“好。”
“您……答应了?”
祝扶安站起来,点头道:“我对女子,一向来耐心要好很多。”
元仲华:果然!我还是生错了性别。
“但前提是,你须得为她们血债血偿,你欠她们的,可不是一死了之就能偿还的。”祝扶安的声音不疾不徐,“这样,你还要求我出手吗?”
书娘子磕头的动作不停:“但凭郡主处置。”
“那就带路吧,除了这些没什么用的账目,血呢?”祝扶安将团扇丢进储物戒,摇身一变换了身轻便衣衫,这才往前走去。
元仲华&书娘子:!!!
“看什么看,弄脏了我的新裙子,你们赔我?”
元仲华立刻摇头,他还是识货的,那可是锦绣坊的新货,一套成衣起码抵他三个月俸禄了,还是涨薪之后的,他可赔不起:“您请。”
此处地宫挖得十分大,很难想象凝香楼下面会有面积这么大的地方,元仲华感觉自己在黑暗中走了许久了,竟还未到目的地。
“不是地方大,只是简单的障眼法而已。”蓝老头的马车里也布置了差不多的阵法,走进去看着宽敞明亮,实际在外面看,顶多就能载四个人。
“啊?还有这种术法?”那他这种穷人,岂不是买个丁点大的院子,就能无痛实现四进院落的终极梦想了?!
祝扶安看了一眼元仲华,瞬间秒懂:“元大人,还没晚上呢,痴心妄想和梦想还是有些分别的。”
带路的书娘子:……大人物们每天到底都在干什么?难怪我们底层百姓过得这么苦。
不过还未等她多想,一点灵光忽然出现在她眼前,冰凉的触感瞬间落在她的眉心,她只觉得混沌的感知力瞬间清明起来,眼前的黑暗仿佛也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静心凝神,拿出你杀人时的勇气来。”
元仲华:……郡主你真的很会激励人心了,这病恹恹的书娘子一下子连腰杆都挺起来了。
“很好,继续走,不要停。”
书娘子没再说话,其实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可那都是黑暗之中的摸索,自从进了凝香楼,她先是被人百般调教,若不是为了父母之仇,她不一定能够撑下来。
可后来呢,欺辱她家的仇人死了,凝香楼的东家施舍般地替她报了仇,似乎觉得只要像打发叫花子一样给她几个赏钱,她就会像条狗一样替他们卖命。
她甚至,连寻死都做不到,因为她是一枚极好用的棋子,她命格特殊,可以遮掩一切术法的痕迹,只要有她在,谁也不会查到凝香楼的头上。
她就一直做着凝香楼的花魁娘子,为了保养她这颗棋子,这些年她的容貌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改变,她看似是一尊清贵的瓷器,内里却空无一物。
她想过反抗、想过逃脱,可她什么都做不到,不仅连累他人惨死,更让东家对她的束缚愈发严密,可见她的存在,还是有些利用价值的。
于是她开始认命,开始给人卖命,男人嘛,对柔弱的女人永远拿着高高在上的态度,仿佛她的归顺是理所应当的,于是她的“待遇”总算是好了起来。
她不再需要接待其他的男人,甚至被允许接触凝香楼的核心业务——桃花牌。
她开始从棋子变成刽子手,人的血不是第一天变凉的,郡主恐怕早就看到了她手上沾满了鲜血。
快了,快要解脱了。
昏暗的甬道里,书娘子快步走着,甚至越走越快,渐渐跑了起来。
快到了,快到了,她真的快要走到了。
越来越浓郁的血腥味昭示着目的地即将到达,祝扶安毕竟年轻,没见过太多的世面,此时此刻乍然被一片血红染红双眼,也是忍不住的震惊。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吗?
一个人身上的血,看似很多,但想要填满这里,得是多少条人命啊。
喉间隐隐有些发呕,但修士强大的自控力叫她忍住了。
反而是落后一步的元仲华,直接退回甬道大吐特吐起来,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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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血池?哪怕刑讯多年,他也没见过这种场面。
只见偌大的暗室内,一个巨大的血池正在汩汩冒着气泡,那是人血的气息,许是因为长年累月的缘故,此地腥臭无比,比屠宰场还要屠宰场。
“郡主,这里就是那些血的归处。”
“为什么?”
书娘子并不知道,她只是中间人,帮忙买卖桃花牌的,不致命的桃花牌只会让人损伤一些精血,耗损一些生机,不会造成人瞬间而死的惨象。
但损伤精血,势必会有碍寿数,所以大多数靠着桃花牌拿到好姻缘的人,都会短折而亡,但后宅妇人生育本就是踏足鬼门关的事,加上有她遮掩术法的痕迹,没人会觉得有什么蹊跷之处。
况且,那些死了老婆的男人不知道有多开心,所以哪来的什么良人啊。
求良人是这世上对于女子,最大的骗局。
“这里的血,每个月的十五会少一半,之后就需要不停地补充,血池不能干,如果当月的血少了,就会用凝香楼里养着的姐妹们填上。”
“郡主,您知道吗?这里是销金窟,是男人们的天堂,却是我们的地狱,我们不仅要卖命,还要卖血,我们吃得很好,却依旧很瘦,不是我们为了保持窈窕的身姿,而是——”
书娘子露出自己光洁的手臂:“您看到了吗?我的肌肤看似光洁如新,其实早已破烂不堪,我的血……也在那里!”
她的血,才是制造桃花牌最后的一个步骤。
所以她被吊着命,不能生也不能死,直到不久之前,她发现自己病了,病入膏肓,不治之症。
太好了,她终于要解脱了。
所以她管不了那么多了,临死之前她就是疯,也要疯一次。
祝扶安的眼神瞬间暗了一些,眼中似有光芒一闪而过:“嗯,我看到了。”
看到了这具美人骨下,扭曲不甘的厉鬼之魂——
作者有话说:小元大人:金大腿真的太靠谱了!!!我真的超有眼光!真佩服我自己!爱你老己!
第30章开端
“那个,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今日便是十五了吧。”
元仲华将胃里的东西全部清空后,终于又再度返回了这个令人作呕的血池暗室,刺目的殷红色实在令人生理性地不适,但理智还是让他冷静地思考:“所以,这才是你答应带本官下来的原因吧?”
怕不是死马当活马医,却没想到正好撞大运了。
事到如今,书娘子已经没有任何需要隐瞒的东西了,想等的大理寺卿徐正凯没来,她只能把所有的宝都压在这位年轻的寒门大人身上。
她是个很少赌的人,兴许是赌得少,所以这一次——
她或许要赢了。
“是。”书娘子靠在墙边,不再看血池,“郡主,您答应我的。”
怎么一个个都开始拿她当救世主了?她是这么好脾气的人吗?
人的鲜血其实并非是鲜红色的,当血液流出身体,会慢慢地变臭变成褐色,失去了保鲜的人体,哪怕是再好的阵法也无法维持血液最为新鲜的状态。
祝扶安是个识货的人,这间暗室明显是被人精心设计过,不止在周围布置了禁制,更是在血池的建造上耗费了不少心血。
一月一半吗?她可不信。
“此处阴寒,被人布了不少阵法,都是为了保持这个血池的干净与新鲜,一个对血液如此挑剔的存在,怎么可能会剩下一半呢?”
“这世上对血有需索之辈,无一不受欲.望掌控,你难道还指望这种东西克制口腹之欲?”
祝扶安将书娘子隔空拎起来,随后灵力轻轻一动,三人瞬间隐去了身形:“好好看着,剩的到底是怎样的一半血!”
什么意思?书娘子瞪大了眼睛,不过还未等她开口,便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轻轻开口:
“嘘,它来了。”
元仲华只觉得整个暗室都一下子坠入了寒冰地狱,好冷啊,怎么变得这么冷,这里……真的还是人间吗?他只觉得自己体内的血都凝成了冰。
原来在太阳之下,竟还有这样的地方吗?
他光是知道皇权斗争是阴诡地狱,却没想到当他直面恶鬼之时,竟也是如此地令人胆寒。
好像,他也没那么浑身是胆了。
可莫名的,他却一直不肯闭上眼睛,血池被修成了一个扭曲的圆形,血水在里面静静地流淌着,彷如是凝成了实质的深渊一般。
他不敢一直面对这样阴暗的红色,可他强迫自己一直盯着,等到他的眼睛都要酸涩难忍,那汪不祥的猩红色终于有了动静。
似乎是从底下开始的,血池开始冒泡,明明体感越来越冷,可血池却开始逐渐沸腾了。
好恶心。
又想吐了。
元仲华忍不住回避了一瞬,却发现刚刚还在他身边的郡主不见了,等他扭过头去,却见郡主已经提剑凌空站在了血池之上。
“是我把你弄出来,还是你自己出来?”
卧槽,好飒!
血池下的东西涌动得愈发厉害,似乎是发现了有人闯入,粘稠的血滴竟幻化成血箭,齐齐向上发射而去。
这怕不是要把郡主射成筛子了?!
“小心——”
他听到自己喊了一声,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完全传递不过去,当然下一刻郡主的反应,也让元仲华明白,自己的担忧完全是纯属多余。
好强啊,所以那日在法华寺外,如果郡主真想出手,不过是抬抬手的事吧?
好像明白什么叫做关公面前舞大刀了。
“元大人,郡主到底是什么来历啊?”
京中的皇家郡主虽然并不多,但也有好几个呢,这位到底什么来头?若是早知道有郡主这样的存在,她……何至于此啊。
“明玉台。”
说别的可能还要费劲理解一下,但明玉台……事实上书娘子也曾想过向明玉台求救,可是老国师闭关多年,根本不见外人。
她不过一介贱籍,连东鹊大街都进不去,更何况还是与皇宫仅一墙之隔的明玉台了,那是她飞都飞不进的地方。
“原来,她便是那位刚回京的郡主啊。”
书娘子看着空中与血池鏖战却滴血不沾身的清冷少女,眼中却全是悲凉,她有些欣喜,欣喜郡主的到来,可这些欣喜却根本拯救不了她。
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书娘子身上的悲凉气息几乎已经凝成了实质,它轻易就让血池中的东西感知到了她的存在,或者说血池的存在,轻易就能动摇她脆弱的神经和情绪。
元仲华见势不妙,立刻拉着她折返甬道,不过他到底只是凡夫俗子,还没等他迈开腿,攻势就已经来到了他们的眼前。
好快!
关键时刻,他当即抽出了身上高价买来的护身法器,不过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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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他催动法器,凝成实质的血箭在瞬间崩散,成了绵软的绯色细雨。
腥臭味瞬间在他鼻尖炸开,那种濒死还生的感觉,将他的精神拉到了最顶峰。
隔着血雨,元仲华看到了郡主张扬的灵力,怎么说呢,祝姐真的太靠谱了!
“既然不想出来,那就别出来了!”
师尊说下山后当以修心为主,能不动用力量就少动用,可现在……抱歉哈,她忍耐力实在有限,忍不了了呢。
修心?需要暂停一下了呢。
祝扶安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她少有笑得如此放肆的时候,或者说自打下了山,就没发生几件能让她开心的事。
既然她不开心,那大家就谁也别开心了。
“卧槽!”
这种时候,自问还算文采斐然的元大人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去形容面前的景象,这怕不是神仙手段?!
只见黯淡的血池忽然在瞬间突然暴涨起来,然后从中间忽然鼓起了一个巨大的血泡,这血泡足有成年人身体那么大了,而在下一瞬,血泡就膨胀得更大了。
然后,他便看到血池中的血水忽然像是得到了指引一般,竟是有条不紊地向血泡中涌动,几息的功夫,血池便就此见底了。
见底?不对啊,这血池之下,怎么好像附着着活物一般?
那像是一堆烂肉堆成的腐骨,如同传闻中的血太岁一般贴着池壁而生,它们恶心地轻微跳动着,上面隐隐有血色流动,元仲华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心神不宁、犹如被邪祟攻击。
好可怕,这竟然真的是存在于人间的东西吗?
“别看!”
关键时刻,竟是书娘子捂住了元仲华的眼睛,或者说那空中巨大的血球,已经将她的情绪刺激到了顶点,就像是死前的回光返照一样,此时此刻她反倒是恢复了冷静。
祝扶安拿出一枚收纳符将硕大的血球收了起来,这才提剑斩向血池底部,她这人暴力起来确实横冲直撞,既然弄不清是什么东西,那就砍到半死不活再说。
这种靠吸血才能增长功力的东西,一般都很难杀的。
事实证明,也确实蛮难杀的。
她费了些力气,将这玩意儿的“手足”尽数斩断,才将这如同血色水母一样的东西用灵力收束在了半空中。
“看看,这便是那留存的一半血液,对吗?”
书娘子张了张口,喉间尽是哑然,原来……是这东西在吞吃人命啊,难怪她一直查不到那些鲜血最后去了哪里。
原来,一直都在这里啊。
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发出诘问:“它是什么东西?”
“你与它签订了契约,你不知道吗?”祝扶安提剑自空中落下,“你的命格并不特殊,特殊的是你的血肉之躯,你能与它契约,从而借助它的力量掩盖术法的痕迹。”
“换句话说,你并非不可替代,你也是耗材。”
“所以你病入膏肓了,也没人为你费心延续生命。”
“再清楚一些,或许像你这样的存在,并不止你一人,这下面埋葬的人骨,或许已经比城外的乱葬岗还要多了。”
“书娘子,与其依靠他人来复仇,不如还是靠自己吧。”
“……您不愿意帮我了吗?”
祝扶安摇了摇头,随后伸手将收纳符递给元仲华:“斩妖除魔的事我会办,但替人鸣冤昭雪、将真相曝露于太阳之下的事,就有劳元大人了。”
“真给我啊?”他怕自己拿不住。
“给你,你就拿着,既然把自己当一把刀使,那就锋利一点吧。”祝扶安收了手中的剑,“刀是一往无前的兵器,只要不停向前就行了,不必担心会伤到自己。”
哇喔,郡主你真的好酷好让人安心,元仲华立刻伸手接过:“您放心,对付这种妖物我不擅长,但阴谋诡计我在行得很。”
“那我就等着看好戏了。”
元仲华指着被缚在半空中的东西:“那这个玩意儿……”
“我带回明玉台,不是要借势吗?借给你。”
好了,这下他真准备闹个天翻地覆了,大不了辞官不干了,郡主这么厉害,肯定能保他一条小命,至于过程?那不重要。
目送郡主带着妖物消失在原地,元仲华只觉得精神前所未有的清醒,他抹了一把脸,转头看向神情漠然的书娘子:“走吧,你要的公道,本官带你去找。”
“我……”
“事已至此,你怕了?”
“怕?”书娘子一笑,“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不只是她,所有人都等了太久了,乃至于这一天真的到来之时,她反而觉得如梦似幻起来了。
“我与楼中所有姐妹,都愿意听凭您的差遣。”
与此同时,凝香楼的变故也迅速传入了二皇子府邸,今日无风无雨,但似乎所有人都闻到了风雨将至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某位等在明玉台的蓝姓国师:你这带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扔出去!老夫喜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