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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手指间渐渐拉开紧绷的弓弦不同,祁闻的呼吸平稳,目光沉稳而平静地瞄准那只仍然没有察觉到危机的雄雉。
灌木林里寒风轻轻地吹过,下了一夜的积雪压在枝头,只飘落几点微不可见的霜粒。
就在这一瞬间,他呼吸一滞,如捕食的猎豹终于伸出爪牙,咻得一声,弓弦轻弹,箭影比声音更快,锋利的光极速掠过正中雄雉的身躯。
与此同时,血花飞洒,系统奖励提示声响起。
滴——
【恭喜你第三个狩猎成功,获得2积分和额外随机奖励。】
祁闻一口气吐出,眼神中的锐利敛起,又微微一挑眉,这都第四天了,他们森林组狩猎成功的算上他才刚刚第三个,看来其他人也不顺利。
他对此倒没有什么感觉,只要不是林静疏他们就好。
想到林静疏,他又不经抿起唇,眼里彻底没了刚刚那股气势,心里只有一个冲动,让他离开森林沿着河流而下,去找她。
也不为了什么,只是单纯地想,在想的时候能见到想见的人,就这么简单。
但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他无法做到,留在这里,将资源利用最大化,争取获得更多积分,完成他们共同的约定,通过这场游戏才是他们每个人应该做的。
祁闻握紧拳头,告诉自己还不到时候,至少不该总是这么狼狈地出现在她眼前。
他松开手,蹲下去查看所谓的额外奖励。
居然是一把工兵铲,虽然入手小巧,但能砍能锯能铲,可以在他接下来搬新庇护所的计划里起到很大的作用。
这个奖励倒真是什得他心了。
祁闻提起那只一击毙命的环颈雉,将血迹掩埋,而后远远走开,绕了一圈回到庇护所。
他必须快点烧水处理这只环颈雉,还要将处理后的杂物丢到离庇护所很远的地方。
有了第一只猎物,他相信接下来一定会越来越好-
才刚进游戏,气候竟变化无常,将梁飞文的打算全盘打乱。
原本他计划在温度还不是很低,体力也是最充足的前几天里,尽量往雪山的方向赶,奈何气候影响,头一天时他搭建的那个临时庇护所因为不够保暖,让他这几天难受了许久。
梁飞文摘了些许松针,洗干净后煮过水,将水煮出淡淡的黄。
松针煮水一直是传统民间疗法之一,有抗氧化、消炎、补充维生素C和促进血液循环等潜在作用。
也可以治疗感冒。
庇护所外的冷风呼呼地吹着,从早到晚似乎从未停歇过,有些像大海的浪声。
他待在这个新庇护所里,吸了一口凉凉的冷风,猛地咳了几声,脸上涨红一片,这两天有点小感冒。
这才平时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在游戏、在冬季户外的雪天里却影响极大。
至少已经让他放弃去雪山了,感冒后的身体容易乏力也没有精神,现在他最好是先安全地、平稳地度过这几天。
喝下松针茶,胃里暖暖的,就是嘴里有些干涩,肚子也无法再一直靠水灌饱。
冬天能量消耗很快,而身体如果一直没有脂肪摄入,就会开始分解肌肉,通过将肌肉转化为葡萄糖来获取能量。
这绝不是一件好事,在还有长达二十多天的生存里,他现在首要目标是获取食物,储存食物,同时不要成为其他生物的食物。
冬季野外除了寒冷和饥饿,还有同样饥肠辘辘的野兽,若是倒霉狭路相逢,他还真不敢保证此时虚弱又独自一人的他能像在海岛上时遇到一群豺狗一样对付得有来有回,不如早做准备。
梁飞文之前在雪松树上收集了一些冻成冰霜的松汁液,上面饱含松脂,除了做引燃物外此时也有其他用处。
他兑换了一个锅,将冻成块的树脂丢进去加热融化,然后取一块木炭,磨点木炭灰,等锅里的树脂恢复成黏黏的液体时,再混合进刚磨的碎木炭,然后继续加热搅拌。
等到充分混合后就能制成粘合力超高的沥青胶。
他将沥青胶抹到一根木棍上,棍头处连接一块打磨过后的锋利石片,同时再绑上绳子加强固定,这样一把长矛就做好了。
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效果怎么样,但有了武器,心里也算有了底。
修整过两天,他离开庇护所,决定先去找点能填饱肚子的。
河边的树林里向来热闹,下了雪后总有小鸟儿叽叽喳喳地叫唤着,被他时不时一阵咳嗽惊飞了一片。
他掀起眼不是很在意地瞧了一眼,那些鸟太小也不好抓,他才不会在这上面白费力气,倒是有时鸟儿能带给人许多有用的消息。
梁飞文心里想着事,同时扫视着四周,直到走到一根腐烂倒下的树根前停下。
薄薄的新雪在上面只盖了一层,不知道被什么鸟的爪子拍乱,露出星星点点的黑色小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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爪印。
他拍了拍这颗腐木,拍掉雪,然后提起斧头用力砍下,肺里迅速膨胀起来又迅速收缩着,砍了两斧头他停下,把这根劈裂的腐木从中间彻底掰开,露出里面深棕黑色的树木纹理。
他抠了几下,最后从中间挖出两条白色虫子。
这种腐烂的木头里一般都会有蚯蚓或者幼虫,白白胖胖地扭来扭去,去头可吃。
不过他暂时还不想体验这种据贝爷所说口感十分像鼻涕,蛋白质还比牛肉高几十倍的玩意。
他在林子里又多找了几条,然后才到河边去,钓鱼嘛总得要有鱼饵。
梁飞文不喜欢吃鱼,甚至在海岛上时一度因为厌食吃了就吐,就像吃兔肉一样,这成了他的心病。
但回到现实后,他和他们每天一起吃饭、一起训练、一起偷懒、一起定下约定,有些心病便渐渐地,如往事泡沫般在炽烈的阳光下一见即破,消融得不见踪迹。
进入游戏,落在河流边,他便知道不能再逃避了,克服才能向前进,这场游戏他绝不能输。
到了河边,河面漂着浮冰,这个温度还未完全结冰,流动的水依然潺潺悦耳,甚至因为浮冰的相互碰撞奏响起更多独特的音调。
他甩下一把带着浮漂、像模像样的木制钓鱼竿,这上面的鱼钩是额外奖励获得的,竿柄则是用的云杉树树根,这种树根强韧坚挺正好适用。
至于浮漂则是吹成气球的安全套,就绑在鱼线上,只要鱼儿咬钩,浮漂往下一沉,这时用力一拉就可以轻轻松松地钓上鱼了。
冬季白昼开始缩短,夜晚渐渐延长,天边在不知不觉中泛起彩霞,落在洁白的雪林里,洒在漂着浮冰的河面上,淡淡的红透着细碎的粉光,像梦一样。
“滴滴——”
【邱露露:快看,今天的晚霞好美,将雪山映得如梦似幻的。】
【祁闻:嗯,多喝热水。】
【林静疏:梁飞文,有机会我们可以汇合,先确定我们的位置,我应该是在下游,你呢?】
【萧可:唉,他们都不爱吃虫子,真是偏见!】
“呵呵。”
梁飞文轻轻笑了一声,笑声藏进橘红色的冬季晚风里,他钓了鱼,就在河边烤着,明明没有多余的作料,甚至没加盐,吃着却比在海岛时容易下咽多了。
真是奇怪——
作者有话说:差点没赶上12点前更新
我还妄想双更呢呜呜呜,然而手速真不行qwq,我知道你们会原谅我的对吗?(对对了,在配角栏里加了女主庇护所的平面图,额但是是贴纸,感觉好像没有放上去的必要,太丑了
第67章
游戏系统并不会告诉玩家现在是零下几度,甚至也不会显示时间。
只能靠玩家每日的相互提醒-
公共聊天频道-
【祁闻:天亮了。】
【何诚:兄弟你每天起这么早!】
【乐正树:感觉今天零下6度了。】
……
邹嘉每天从这座雪岭中醒来,入目都是高大的雪松、赤杨与黑杉。
漫步在这样的林间小道里,听积雪在脚下嘎吱嘎吱作响,用力呼吸时,连肺里都带着一股疏朗的寒气,凉飕飕的,让人精神一振。
很多动物都会在晨昏之时活动,所以邹嘉早早起来带上工具出了庇护所。
她先是观察周围的环境,然后直接有目的性地朝一个方向行走,一直到一棵两人环抱的松树底下。
站定,探头查看两边,除了树什么也没有,又抬头看看松树顶,松树是不落叶的常绿树,此时尽管是冬季也依然茂盛,雪白的雾凇中总是缀着一抹显眼的苍绿。
“难道是松鼠?”她皱起眉,如果真是松鼠,那要抓到可不容易了。
难道这次她又要白白浪费积分了吗?
她不免有些气馁,但又不想放弃,绕着这棵松树又走了两圈,视线从上滑到下时突然顿住,凝固在树身底下的一点。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突然蹲下身,快速刨起雪,好在这几天雪不大,只刨了一会儿就看到这棵松树底下一个很小很小的树洞,大概只比两指宽一点。
天气冷,还一直下雪,地面被冻得很硬很干燥,她举起斧头用力往下砸,碎冰溅了满地,砸了好一会儿,这块土连带着碎石才被她砸开,露出里面狭窄的小洞空间。
她心下一喜,用小树枝探进小洞,似乎戳到什么,但不敢伸手探进去,只看到一点点一闪而过的暗光。
保险起见,她只能用树枝把里面的东西慢慢勾出来,忙活了好一会,脚都蹲麻了,一条看起来硬邦邦、被冻直了一样的黑褐色长蛇被她硬是撬了出来。
“啊!蛇!”
她下意识往后退,结果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雪上。
但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这条蛇仍旧一动不动的,难道死了?
“不对,应该是冬眠。”邹嘉语气笃定。
她虽然分不出来蛇冬眠和死掉的样子,但她的技能不可能判断错误!
她的视线滑向光幕,上面有个类似雷达的显示图,一个红色的点正与她的位置高度重合。
[动物探测雷达:使用积分可探测到距离最近的除昆虫以外的存活动物哦~]
[使用指南:游戏内探测一次自动消耗2点真实积分,游戏外探测一次自动消耗5点历史积分。]
[使用备注:只能探测动物所在位置,无法探测该动物类型,请谨慎使用。]
这是邹嘉新手游戏里赢得第一名获得的技能,看似功能强大,但其实大多数时候都很鸡肋,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这几天她使用技能时总会探测到鸟,又或者是松鼠,抓得到还好,抓不到简直是浪费积分!
而且动物时不时改动位置,她若是追不上,就得重新探测一次,积分又不是大白菜,哪能一直这么嚯嚯?
不过这一次运气好!居然遇到冬眠的蛇!
为了防止蛇突然醒来,邹嘉直接把这条蛇用斧头砍死,接着又再使用一次技能。
这点肉一天获得一次其实也是够了,但她有其他打算。
她要存多点肉,制成肉干,然后找到河,顺着河流而下,与这场游戏里唯一和她一队的段雪汇合,她们俩不仅是队友更是有更重要的关系。
她和段雪在血缘上是亲姐妹。
寒风夹杂着雪花突然又吹了起来,凝在她浓密的眼睫毛上,额前的刘海从鬓角滑下几缕,也很快落了雪花,缀在脸侧眼角那颗泪痣旁,与她雪白毛绒的羽绒帽相称极了。
她拉高了衣领,看了看天空,漫天的雪花在风里飞舞,动物的轨迹会渐渐被掩埋,包括她来时的路。
她沉默了会儿,光幕上段雪还没回她的消息,而雷达上的红点从刚刚开始就在小范围内游走,不过去的话才消耗的积分就白白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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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了。
没有犹豫很久,她关掉一直打开的对话框,坚定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又开始下雪了,怎么每天都在下。
冰冷的雪花从天空中的云层里轻飘飘地落下,落了许久,最后落在掌心,慢慢地、一圈圈融化成水。
这是段雪曾经最喜欢的下雪天,因为她的名字里带雪。
但后来她连同雪天一起不再喜欢这个名字。
从这场游戏开始,段雪就落在山涧河边,这条河很长,源于遥远而缥缈的冰峰,蜿蜒曲折地落下,贯穿荒芜、森林、高山、平地,从她眼前滑过。
她蹲在这条河边,小心翼翼地敲碎冰层,然后舀一壶水,在身后搭起的反射墙里开始烧水。
水烧开了,咕噜噜地冒着气泡。她倒出来,倒在桦树皮折的容器里。
“滴滴——”
从她开始烧水前,邹嘉就发来私聊信息,她一直等到现在才懒洋洋地打开查看。
【邹嘉:小雪,醒了吗?】
【邹嘉:抓到鱼了吗?鱼记得不要全吃了,留一些烟熏保存起来。】
【邹嘉:今天砍树了吗,赶紧多存木头,后面几天肯定越来越冷……】
【邹嘉:还有,我知道你爱干净,但是生存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段雪看到最后一句,撇撇嘴,嘴角一点小痣跟着不耐地往下拉,视线又落回眼前刚烧的水上。
她试了下水温,等到差不多了才开始仔细地擦洗身体还有手脸,而洗脸巾则是割衣服上的一块布料。
户外零下的温度很快就会将这些开水变冷,她总是得烧好几次才够用,有时候木头都得现砍,毕竟冬天烧火需要的能量更多,木柴也就更多。
她回复邹嘉。
【段雪:知道了,我这两天都没洗呢。】
她睁着眼说瞎话,倒掉这盆水,又烧了一壶,然后继续看她的留言。
【邹嘉:我刚刚找到了一条蛇,可惜是小蛇。】
【邹嘉:我会去找你的,等我找到河,你知道的,有我的技能在我们不会缺食物。】
【邹嘉:不说了,我去找下一个目标。】
段雪一下子臭了脸,噼里啪啦在光幕里输入一句话——
“我不要你的食物!我自己会捕鱼!会抓猎物!不要来找我!”
来找她?哪里是那么简单的?这一路难道会没有危险吗?她凭什么总是这样擅作主张!
段雪掐掉光幕,这几天来了大姨妈心情烦躁得很,每天黏糊糊的,她只是想洗干净又有什么错?
她的人生可以自己负责。
清洗干净后,她把血水倒掉,河流会带走她的气味,然后开始设置钓鱼点。
这条河有一段几乎冻结实了,有一段却仍漂着浮冰,她要设置的点位则是在结实的冰面上。
她在每条鱼线上绑上石头,保证鱼钩能垂到一定深度的水层中,冬天很多鱼都更爱待在深水区。
之后准备两根木棍,将其中一根垂直捆绑在另一根木棍的中间,形成一个十字架,横的那根木棍需要比冰洞的直径长至少30%,才能更好横架在洞口。
而鱼线就绑在竖着的那根木棍上,同时她还往木棍上系了红色的塑料袋,等鱼咬住钩后,就会拖动十字形交叉棍,上面的塑料袋就会左右摇摆。
当然,如果刮大风的话,就会影响她的判断,但总体来说,这算是个解放双手又能及时得知鱼上钩的办法。
这样的钓鱼点她设置了三处,冰面结冰,鱼缺氧就会往洞口跑,但为了能引鱼咬钩她可是忍痛用了她储备的食物,淡水贻贝。
这是她在下冻雨前于河岸边捡的。
她所处位置离森林极近,这里的河段不宽,大概是从高山流下又穿过森林,所以在山间里有很多石滩,这些淡水贻贝就是在这些位置捡的。
段雪设置好后,在河边砍树,时不时侧头观察一下塑料袋,但又总是忍不住查看光幕,之前邹嘉都会很快回她消息的,怎么现在都过了这么久还没回?
她心里越发郁闷烦躁,正好河面塑料袋突然剧烈摆动起来,她暂且压下那股不快,跑到河边去拉线,如果不及时收线的话,万一被水獭摘桃了她估计会更生气!
雪还在下着,而且渐渐下大了,天边有点暗,风也开始剧烈刮起来,让她分不清是钓了鱼还是没钓到鱼。
她拉起鱼线,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
“她,怎么还不回啊……”
鱼线坠着重物,割得她手疼,但到了这时她也可以确定她真的钓到鱼了!
冰洞口的河水泛起涟漪,时不时溅开水花,鱼线下的这条鱼估计个头不小,摇摆起来她差点收不住线。
段雪憋了一口气,在岸边扎马步,一手拉着木棍,一手拖着鱼线,终于费劲地拉上来。
那一刻,银白的鱼线泛着光带着鱼从洞口一跃而出!
与此同时,光幕响起来,但是是公共频道。
【邱露露:好像要刮暴风雪了?大家赶快回庇护所啊!】
冷冽的风仿佛在后背推着她,在她耳边嘶鸣着,段雪的眼睫毛上全沾了雪,视野一片白。
突然扑通地一声。
鱼脱钩了,落回水里——
作者有话说:抱歉昨天没更新……在纠结剧情,所以卡了一会儿(挠头)。
第68章
寒冷的大风刮起大雪时带着湿气,将人身上的热量一层层剥削,而湿漉漉的水汽又侵蚀着衣服下的肉体,温度总是一降再降。
乐正树每天都会根据天气预报决定每日出行的距离以及任务。
正如原本今天会下小雪,温度也只有零下6℃,他就特地离远了庇护所,在草甸附近寻找鼠兔的洞xue。
这种可爱的高原鼠兔体型很小,不过巴掌大,有着又短又圆的小耳朵,和老鼠近似。
但它们其实既不是兔子,也不是老鼠,而是兔形目下独立出来的鼠兔科,是兔子的近亲。
鼠兔吃草,繁育能力又极强,在这片土地上没有对手,只有天敌,有高原大米饭之称,靠一己种族之力养活这里的肉食动物,是生态系统中举足轻重的一环。
同时现在也成了山脚下玩家首选的“美味大米饭”。
乐正树来检查昨天设下的套,但今天运气不佳,一连五个套索全部没中,其中还有两个陷阱明显被触发了。
但一个被咬断了草绳,一个被冻硬了,机关刚好卡住,甚至上面放的他好不容易找来的浆果和嫩叶也都被嚼得一干二净,只剩几粒硬邦邦的屎。
“什么鬼,今天这么倒霉!”
他蹲在地上,一把甩下套索,干芦苇编织的草绳在雪地上啪地落下,嘲笑般地朝他脸上溅起一片细碎的雪点子。
他赶紧站起来呸呸了两口,这些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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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才沾了鼠兔屎的!
乐正树发了一会牢骚,最后却也不得不接受这个结果,只能老老实实把陷阱重新弄好,再搜肠刮肚地想进入游戏前特地学习的各种陷阱。
但才刚摆弄了一半,雪突然下大了,刮过来的风尖刀一样,先往人脸上刺,之后又明显多了道沉重的湿气。
藏在风雪里,渗透进他的羽绒服,跑起来人都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公共频道-
【邱露露:好像要刮暴风雪了?大家赶快回庇护所啊!】
他看到这条信息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他的天气预报显示今天顶多是小雪,怎么可能会有暴风雪?现在就是刮刮大风,等这场风停了就过去了。
正好,他的队友私聊他。
【孟一禾:乐正树乐正树,今天不是小雪吗?】
【杨浩广:兄弟,我记得今天是小雪?】
【何诚:正树哥,会不会今天天气预报有误啊?】
【庞远:你不是说小雪?不会骗我们的吧?】
小小的雪花在空中连成一大块,然后扑簌扑簌地砸下,乐正树迎着风雪眯着眼看向光幕。
本来他心里也有点犹疑,但此时一看这几句宛如质问般的语气,就有种好心被当驴肝肺的不爽!
【乐正树:我的技能就是显示小雪,爱信不信!】
他一口气跑回庇护所,雪却越下越大,风也没有停下的趋势,将他的帐篷吹得哗哗作响。
他拍了拍帐篷顶和两边,压在上面的雪块啪啪地掉下来,但仍是有源源不断的雪落下,他把这些雪全部推到帐篷的几条边,压严实了,围成几堵雪墙,用来防风保暖。
其实乐正树也渐渐感觉不对劲了,不然也不会这么快跑回庇护所还特地加固一番。
他的技能是能预知近三日的天气预报,但技能说明里也说了,天气时常变化,只有当天预测才是最准的。
但他没想到,这才第五天,就开始出现这种不准确的情况了?
他思来想去,又重新花了1积分查看近三日的天气预报。
[今日天气预报:-4℃~-12℃,阴,小雪转暴风雪]
[明日天气预报:-8℃,晴,小雪]
[后日天气预报:-7℃,多云,中雪]
“靠!”乐正树一拍大腿!
有一种竟然真的如此的感觉!这个技能太坑了!除非每天都花1积分去预测最新一天的天气预报,不然就真的可能出现今天这种不准确的情况!
帐篷外堆了雪墙后,风声小了很多,却掩盖不住他纷杂混乱的思绪,他在想,要不要告诉他们,他又预测了一次?
可是刚刚他才打包票一定是小雪的,现在又改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乐正树心里憋着气,又过意不去又拉不下面子。
而公共聊天频道里已经嘈杂了好一阵子,每个人都在七嘴八舌地讨论这场突如其来掀起的风和雪,庞远几个人也不例外。
【萧可:不是吧!暴风雪这么吓人!风大得把我这里的树都吹倒了!】
【林静疏:没事吧?萧可?】
【何诚:风是有点大,但等会应该就过去了吧,我的肉都还挂在外面!】
【孟一禾:是啊是啊,可能只是暂时的,安啦!安啦!】
【萧可:我没事!】
【祁闻:看这风雪可不像暂时性的,保险起见都回庇护所待到雪停吧。】
【庞远:真服了!这根本就是大暴雪!】
【杨浩广:回吧回吧!】
乐正树闭着嘴不说话,人钻进睡袋里,把头一埋就当什么也看不见也听不见了。
这样的暴风雪睡觉得了!还能挨住饿!至于其他人怎样关他什么事!
而另一边。
段雪给邹嘉发的消息终于有回复了。
【邹嘉:小雪,我猎到了一头驯鹿!】
【邹嘉:暴风雪?】
【邹嘉:……我没事,小雪,你待在庇护所别出来。】
雪鹅毛般飘落下来,等到了明天,这里就该彻底披上银妆了吧,到时候不论是树,还是河,又或者是山都是雪白的。
她才敲的冰洞会重新结成冰,雪地上也会积起十几厘米厚,而食物的获取只会比现在难上数倍。
段雪可太清楚了,邹嘉是什么样的人。
天又一下子变得昏沉沉的,云压得极低,远处的山峦似乎是黑的,融成云端下的阶梯。
但事实上,风雪很大,大到邹嘉睁不开眼,眼里的山峦不是山峦,眼里的黑更不是黑。
她想起她追逐着雷达上不断徘徊游动的红点,找到一群在针叶林里啃食树皮、嫩树苗和苔藓的驯鹿。
驯鹿也就是圣诞中拉雪橇的鹿形象,它们是一种体型中等的典型草食性动物,肩高100-120厘米左右,不管是雄鹿还是雌鹿头上都长角,只不过雄鹿的角更大,分支更多。
邹嘉知道,发现了猎物并不代表她就能狩猎成功,没有像枪这种远距离攻击武器,以驯鹿在雪地上的奔跑速度,不可能是人类这种两脚兽能追得上的。
因此她先在驯鹿后方可能行经的路上设下陷阱,一种很简单的圈套,但能不能中全靠运气。
设好绳套后,她绕到驯鹿前方,点燃火把,如牧羊犬般大声吼叫、龇牙咧嘴地将驯鹿往后驱赶。
驯鹿是一种性情温驯的动物,此时被突然出现的陌生人类惊吓到,顿时四面八方作鸟兽惊散而逃。
邹嘉握着火把,炙热的火在她身前滚烫地、剧烈地燃烧,她的手心捏出了汗,胸腔里砰砰疾速跳动。
她的气势汹汹,仿佛凶猛如猎豹、如持枪的猎人,但其实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分明惊得不得了,靠一股热血充斥大脑,靠肾上腺素支配躯体。
只要有任何一头驯鹿回头,用那对刚劲有力、繁复美丽的鹿角对准她,冲向她,就能杀死她!
莽莽雪林,一眼望不到尽头。
雪花像一颗颗冰珠,砸在她头上、脸上,还有一头哀鸣的驯鹿身上。
纤细的四条鹿蹄被小小的圈套绊倒,便再也支撑不起沉重的躯体,掀起的细腻雪花与冻土模糊了此方天地。
邹嘉咚咚咚狂跳的心跳声也终于在此刻攀上顶峰!
手起刀落,扭断鹿头,白光与热血喷溅,她才虚脱地软倒在地,整个人趴在这头驯鹿身上。
这是一头雄鹿,她很庆幸,不是雌鹿,这个季节正是雌鹿受孕的时候。
邹嘉自嘲地一笑,大自然里弱肉强食,她杀了鹿,这个时候却仍在假惺惺地思考生命的延续。
雪白的鹿毛厚重而浓密,她埋首其间,皮下是汩汩流动的滚烫血液,潮湿、腥膻、温暖,在生命的流逝下又终将变得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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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被大脑屏蔽在外的风、雪、寒冷、声音与味道也在这一刻如撕开薄膜般终于轰然涌现。
此时此刻,她才发现段雪发来的消息。
“暴风雪?”
她抬起头,灰色的天空压着云层,鹅毛大雪被狂风搅动,身上的热血褪下后,她才后知后觉感到刺骨的寒意。
而四周白茫茫一片,早就不见那群驯鹿,只有狂风骤雪压着针叶林往地上折,弹出刺耳的爆裂声。
邹嘉心下一惊,张惶四顾,全然不知道来时的路在哪里。
她努力睁开眼,呼出的气息在眼睫毛上凝成冰晶,视野里只瞧得见到处都是铺天盖地雪白的景。
【段雪:别管什么驯鹿了!快回去啊!】
光幕里滴滴滴地响着。
她下意识回她,“我没事……”
【段雪:谁关心你了!我根本不想见到你!别想说什么为了我才捕猎的话,谁稀罕你的肉了!什么都不懂只会在那里自我感动!】
邹嘉咬住唇,神色明灭交替,身下的驯鹿替她挡了风,却挡不住那些冰冷的话。
风呜呜地嘶鸣般刮过,世界冰天雪地,她却突然展颜一笑。
“还说不是关心呢。”
暴风雪是强风与降雪的结合,同时能见度将降到1千米以内,有时候甚至分不清吹起来的雪是天上落下的,还是地上卷起的,世界朦朦胧如世界末日般压抑、恐怖。
顶着这样的暴雪,别说找回原来的轨迹,就是活着都不易。
寒冷、水汽、大风,失温的三大绝佳条件。
从刚刚卸了一口气后,邹嘉浑身的温度便开始骤降,整个人进入静态冷,乏力、困顿、意识甚至开始模糊。
她动了动僵硬的手脚,心知她的时间不多了——
作者有话说:1.高原鼠兔是中国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很萌很萌哦!
2.主角团以外的玩家,也都在很努力很勇敢地求生呢。
3.抓驯鹿的这个方法,是学习贝爷的哈!贝爷这次难得不是吃高蛋白质,而是抓到了一头鹿!结果太重,路上脚滑,差点掉进冰海里(好像是海吧,在冰川苔原),为了不掉进海里(那个温度掉海里两三分钟就得嘎),他只能放弃那头鹿,但贝爷割下了一条大腿,脱困后找个地方吃起香喷喷的烤鹿腿了。
第69章
天黑了,暴风雪却依旧猛烈,刺骨的寒风携万钧之力袭来,将林间树折了又折,砸出诸多恐怖声响。
林静疏窝在狭小的庇护所里,听防水布上轰隆隆的声音,几乎无法入睡,索性起来做点手工活再整点吃的。
她先将火堆上的木柴拨动两下,火星子如星光般闪烁,亮起火红色的光。
这两天可算将壁炉完全搭好,除了下沉式的土坑,她又用石头再次垫高了壁炉顶,挖开后面的木墙,连通到外面,用黏土和石头围起来,只留一个充当烟囱的排风口。
除此之外,出入口的木门她也重新做了一个,在门内安了个可以旋转的长条手把,从内部关门时只要推上手把就可以卡在木墙上了,开门则反之。
这几日天天下雪,地面雪层一下子积起好几厘米厚,冰晶坠在枝头下,阳光强烈,与雪地一起反射出白茫茫的光。
这种情况下若是不戴护目镜,不出几天她就得得雪盲症,一种会造成视力短暂消失的病症。
症状也很明显,首先眼睛会变得相当敏感,会忍不住地一直眨眼,然后开始发生斜视,视野里逐渐显现出粉红色,并且会越来越红,还会总觉得眼睛里有沙子。
林静疏今天眼睛就有点不舒服,痒痒的,有点疼,她按了按眼皮,指尖上冰凉一片,这会儿捂在发热的眼睛上,凉凉的,很舒服。
捂了一会儿,还把手指捂热了。
她放下手,挑拣出一块桦树皮,她会在庇护所的角落里存各种有可能用到或者好看的小东西,比如树皮、藤蔓、一些奇形怪状的树枝,还有像玫瑰花一样漂亮的雪松塔。
现在她拿起这一片桦树皮在脸上比划了下,接着裁出合适的宽度和长度,大概就是正常护目镜的大小。
然后在对应眼睛的部位割一道狭长的裂口,再在桦树皮两边边缘戳个洞,用两根具有韧性的植物根茎穿过去就完成了。
戴上这样的自制桦树皮护目镜,就能有效避免雪盲症的发生。
不过除了这个方法,也可以用木炭将眼睑下方及靠近颧骨的皮肤涂黑,就像橄榄球运动员在颧骨涂的黑眼膏一样,也可以减弱雪眩光的影响。
她决定明天起来时再涂。
庇护所外的风呼啸着吹过,鬼哭狼嚎似的,大块大块的雪啪嗒啪嗒地砸在她庇护所顶上,又时不时被内里灼热的暖意融化,滑至两边,堆积成厚厚的一堵雪墙。
林静疏已经想象到明天铲雪时得有多麻烦了。
上次从松鼠树洞里掏来的坚果,她之后又仔仔细细地挑选过。
带壳的部分先用石头砸开,果仁发黑的、有霉斑的或者有哈喇味的,说明已经变质不能食用。
剩下可以吃的部分,她又分别炒熟了,保存起来,按天分成小份,每天只吃几小颗,补充能量同时也补充各种矿物质。
她随手捏了两颗松子丢进嘴里,虽然炒得很香,但毕竟每天就吃这么一两颗,再好吃的东西,份量一少也就变得索然无味了。
不过有时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有囤东西的癖好,不仅喜欢囤游戏积分,吃的坚果,砍的树皮、木柴都喜欢囤得多多的。
她总觉得这样更有安全感。
石头壁炉里的火烧得很快,一下子又变得黯淡和寒冷,她伸长手,抽出两根劈好的木柴,丢进壁炉,看木头被火焰舔舐,逐渐发黑发红的模样,耳边是毕啵的木头碎裂声。
而她搓着手,披着羽绒服,手套里塞了烧得滚烫的石头,贴在小腹处,全身上下每一处连头发丝都是暖洋洋的。
每当这个时候,她心尖上便雀跃地舞动起来,想说:瞧,这就是囤东西的好处吧?
她可以随时随地任自己予取予求。
夜似乎深了,温度越发寒冷,林静疏有点饿了。
她白天时给自己留了只斑鸠,但因为突发暴风雪,便一直留到现在。
最近两天她把那部分不要的坚果捣碎,用作吸引鸟类的诱饵。
又做了个捕鸟笼,其实就是用树枝编织出一个半圆形鸟笼,再用一根轻细的小树枝顶住,树枝上绑一根手动控制的绳子,笼子里则撒上一把坚果碎。
待清晨早起的鸟儿觅食时,也是她觅食的时刻。
除了捕鸟笼,她的弹弓同样也能派上用场,就是雪地上反射的光刺得她眼睛疼,这才做了个护目镜。
这只斑鸠她白天时已经处理过,拔了毛,剪掉脚趾、翅膀尖,也掏出了内脏。
现在往肚子里塞了酸甜口的玫瑰果,再给整只鸟抹上盐,穿过小树枝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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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上炙烤着。
等鸟烤熟期间,她掏出君迁子,也就是黑色的野柿子,因为摘得多,所以这次她同样像在海岛时把野柿子熬成果酱,唯一的区别就是这次没加蜂蜜也没加柠檬汁。
她用木勺挖了一口,吃起来稠稠的,沙沙的,没有那么甜还有点涩口,但却反而更有股野柿子天然的浓郁果香味。
庇护所外暴风雪肆虐,庇护所内温暖如春,林静疏忽然觉得,这场游戏的意义不在输赢,活着、好好的活着就是最大的意义-
夜半,雪停了,这场翻天覆地的暴风雪在雪岭里来得猛去得也快,留下一片狼藉后便骤然散去,世界静悄悄的,陷入一片寂静。
只有属于玩家光幕的声音在某个岩石角落里不断地、持续地鸣响。
“滴滴——”
“滴滴——”
“滴滴——”
不知响了多久,光幕主人才终于抽动了眼皮,眼睫毛上凝结的冰晶跟着扑闪扑闪,眉宇间落了层白绒绒的雪。
在她耳边,朦胧的噪音忽远忽近,像某个上学时睡过头的清晨,那道床头扰人的闹钟铃声。
太吵了,终究是将她唤醒。
邹嘉费力睁开一条缝,视线从逼仄的岩石缝隙望出去,灰蒙蒙的,一片万籁俱寂。
“滴滴——”
她的目光缓缓挪动,落在光幕上。
【段雪:你在哪里!!】
【段雪:你骗我是不是?你根本没有回庇护所!】
【段雪:你怎么不回我呢?快醒醒啊!邹嘉!】
邹嘉每一句话都思考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段雪在说什么。
对了,暴风雪呢?结束了吗?她在哪?
每一个问题她似乎都想了很久,意识陷入粘稠的凝滞状态,若不是那个滴滴声一直在耳边响,她大概又陷入沉睡了吧。
邹嘉终于回想起来,她在暴风雪里迷路,找不到回去的路,世界白茫茫一片,只要睁开眼,雪花就直往眼睛里吹。
而她紧握着杀死驯鹿获得的奖励,一把猎刀,用这把猎刀急切地、粗糙地、堪称浪费和作践地剥下鹿皮。
然后披着这块仍旧黏连许多碎肉的皮毛在暴风雪下艰难地行走。
雪太深了,她走在积雪上,一步一步陷进去,但雪又太薄了,她不能挖一个雪洞,把自己藏起来,隔绝冷风的入侵。
视野里依然一片雪白,鼻尖涌动着令人干呕的鹿血味,她身披血肉大衣,于肆虐的风雪下失去方向茫茫然地乱转。
难道她会死在这?怎么能死在这?
她才和段雪说好的,要带上肉找到她,作为姐姐,她理应承担更大的责任。
邹嘉执拗地乱想着,脑袋里已经开始发懵,只剩一个坚定的信念,那就是活下去。
她使用了技能动物探测雷达,光幕上雷达扫描了一圈,最后亮起一个静止不动的小小红点。
她赶紧捏紧从头包到脚的鹿皮,像每一次一样果决地出发。
寒风猛烈而刺骨,在一层厚重鹿皮毛下变得腥冷,干涩,被风吹起的漫天雪花,让能见度降到极低,她甚至看不见风吹折灌木和树枝砸在她身前和身后的路上,只能一味地向前走。
也许动物更比人类懂得趋利避害,更明白这片雪山里何时掀起危机,何处才是避风港。
邹嘉竟然真的跟着红点找到一个小小岩石洞xue,洞口只有巴掌大,也许是黄鼬或者狐狸的,她虽然钻不进去,但这里正好处在下风口,周围又有不少山石岩缝。
没有时间了,这是她唯一的选择。
“滴滴——”
邹嘉停止漫长、无止境的思维散发,目光再次凝在光幕上,脑袋艰难地转动了两圈,她尝试了许久才开口。
声音冷涩难听。
“小雪……”
“我好困、好冷,你不要再生气了,不要生……你妈妈的气,你才是小雪,我叫邹嘉,我不叫邹雪……”
邹嘉闭着眼睛,没有看段雪后面发来的话,只是絮絮叨叨、口齿不清地说着此时能想到的话。
她现在很困顿,很累也很冷,她兑换的暖宝宝已经失去效果,变得硬邦邦的。
她不知道自己的核心体温下降到哪里,也许是33度,也许已经是30度,那就离死不远了。
从岩石夹缝处只能看到一线贴近地面的狭窄世界,她躺在里面,用鹿皮包裹住自己,挡住了风和雪,但那些脆弱的皮肤,离心脏最远的器官仍旧是最快遭殃的。
因为低温时,人的机体自动启动保护性防御反应,会使外周血管收缩,以维持核心体温。
她的手指、脚趾、鼻子、耳朵、脸,总是最先冻伤,邹嘉看不见这些地方。
只觉得隐隐刺痛,也许肌肉组织正在溃烂、正在坏死,也许它们在比她慢慢地先死去……
段雪一夜未睡。
她盯着光幕看了很久,看到存活玩家一直是12个人,她应该感到放心的。
但今夜不知为何,心绪难安,外面刮着暴风雪,她的心脏却也跟着咚咚乱跳,是无端的心悸与惊慌。
而现在,最糟糕的事真的发生了。
段雪死咬着下唇,眼眶酸涩通红,狭小的庇护所里回荡着另一个人模糊不清的话,像呓语也像遗言。
她终于憋不住哇地一声大哭出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带着哭腔和一贯的脾气大吼。
“不准你死啊!姐姐!”——
作者有话说:我卡文了,所以才更这么晚的,感觉这个剧情写太早了,也写得不怎么满意,但是又不能修改了,覆水难收啊!
说说小知识点:失温。
1.首先,失温是指你的核心体温低于35摄氏度就是低温症。
2.原理前面写过,即身体的产热和保暖的能力长时间的低于散热的速度,导致体温越来越低。
3.那么具体什么因素呢?简单来说:湿+冷+风。
复杂的来说:环境低温潮湿+保暖措施不够+衣服湿了+风冷+饥饿疲劳+停止运动躺下了,这几种因素。
4.失温分为轻度、中度、重度。
5.症状:
轻度:核心体温35-37度,感到冷,颤抖,手脚开始僵硬麻木,不能做精细活,比如系不了鞋带(手不听使唤)。
中度:33-35度,非常乏力,想睡觉,反应变慢、手开始变笨拙,走路走不稳,说话开始含糊不清。
重度:30-33度,意识模糊,对冷的感觉几乎没有了,没有办法站起来或者没有办法走路,没有办法说话,身体会从一直颤抖到间歇性颤抖,最后没办法颤抖了(死亡)。
(以上知识点均来源于网络哦!)
第70章
深蓝的夜幕星辰闪烁,圆月低悬,淡色月光如水,一切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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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无声的。
但此时,接连几道游戏专属提示声响起-
公共频道-
【段雪:有没有人??麻烦救救我姐姐!】
【段雪:求求你们,她要不行了!】
【段雪:有没有谁在?!!】
滴滴滴的声音在凌晨响起,很轻很轻,但足以吵醒睡眠浅的人。
林静疏吃过宵夜后,补足了碳水,本来已经躺下睡得极沉,轻易一点声音吵不醒她,但奈何半夜在她庇护所旁突然落下轰隆一声巨响!
她瞬间被惊醒!蹭地一下起来,仔细听像是什么压在灌木,又压过蓬松的雪地上,嘎吱嘎吱的声音。
此时暴风雪已经过去,木墙外没有呜呜的风声,她尝试推开木门,门外堆积了厚厚一层雪,只能推开一条缝。
就着这道缝隙看出去,外界倒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黑,洁白的雪地上铺洒淡色月光,虽然仍是看不清具体景象,却也能瞧到大片灰色朦胧的不规则轮廓。
她猜测应该是周围的树断裂了,从上面砸落压下。
林静疏不免被吓出一身冷汗,这要是砸到她的庇护所上,难保不会受伤!
半夜被这一吓,再躺下去睡倒没那么深的困意了,这会儿光幕轻轻的几声响,她立马醒过来。
这是怎么了?她蹙起眉,伸手敲在光幕上。
【林静疏:怎么了?你姐姐是谁?】
夜已深,邹嘉的情况似乎越来越糟糕,从一开始虽然口齿不清,但持续有回应,到现在只有间歇性地发出几声呓语和几个短促的字眼。
让段雪担心害怕了许久,一边坚持和她说话,不让她睡着,一边又束手无策。
她根本不知道邹嘉的位置,甚至她们分属不同小组。
现在寻求其他玩家帮助也是她实在走投无路,病急乱投医了。
深更半夜,她也根本不抱期望的,她以为不会有人搭理她,但没想到从第一个人开始回应她后,接下来又陆续出现好几个。
【祁闻:出什么事了?】
段雪面容憔悴,光幕上淡淡的白光映在她脸上,只照出一张惨淡的脸和扬起的苦笑。
【段雪:我姐姐是邹嘉。】
【段雪:暴风雪的时候她没来得及回庇护所,现在在外面,她已经失温了……】
林静疏这下完全清醒了。
没记错的话,邹嘉和祁闻一样在森林吧?只是她所说的这种情况他们也无能为力啊,玩家之间是不知道彼此位置的。
【祁闻: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段雪沉默了,神色越发黯淡难看,她也不知道邹嘉具体在哪,只知道她藏身在岩石裂缝下。
【邱露露:现在天还没亮,外面可能零下七、八度,你知道她什么情况吗?也许能撑过来。】
【孟一禾:好困啊,你们怎么还没睡?】
【杨浩广:谁出事了?】
【乐正树:这个天气这个时间,也不敢出去吧。】
【何诚:游戏可以复活啊,就是积分不好攒……】
虽然越来越多玩家醒来,但是大家都没有办法。
林静疏叹了口气,换位思考下,若是这事发生在她身上,她也很绝望吧,复活哪是那么容易的?没看他们五个人都凑不齐牧亮复活的积分吗?
【梁飞文:她现在是清醒的吗?有积分吗?求人不如求己,如果积分足够,先兑换物品自救。】
【邱露露:你先试试叫醒她,可以兑换暖宝宝,急救毯,再吃点高热高糖的食物。】
段雪一个个回答。
【段雪:她现在只会时不时回我一下,已经意识不清了……】
【段雪:但她的积分应该还有一些!】
梁飞文说的对,如果还能有意识,赶紧自救才是最主要的!
但假如已经深度失温,别说意识还清不清醒,邹嘉能不能动起来都不好说,仅靠她自己恐怕难以自救。
林静疏突然想到,若是积分够的话,也许可以赌一把,让邹嘉兑换信号弹之类的定位道具。
【林静疏:能不能兑换信号弹?我记得商城里有好几种!】
【祁闻:嗯,还有求生哨。】
【林静疏:我们来看看商城里哪些能用得上的,你先试着联系她。】
【段雪:谢谢你们!】
段雪哽咽了几声,然后用力抹掉眼泪,又继续发消息给邹嘉,她们的私聊对话框还一直开着。
段雪:“快醒醒,邹嘉,邹嘉……”
段雪:“我跟你说,我很多事情都是骗你的!我今天才烧了好多热水用来洗脸洗手洗脚,擦洗身体!浪费好多木柴!”
段雪:“你不是说要来找我吗?我的鹿肉呢?我饿死了怎么办?都怪你!害我今天钓的鱼脱钩了!快醒过来赔给我!”
段雪:“邹嘉,你要是真死了,我回去就把你最重要的东西扔掉,把你妈妈的照片烧了!”
段雪好话歹话都说了一通,企图有哪一句话能刺激到邹嘉,但光幕对面的另一个人就是一声不吭,像睡着了一样……
她低着头,整个人疲惫不堪,身体又沉又僵,最后轻轻地、绝望地开口。
“邹嘉,你说说话啊……你要是能活过来,我、我以后一辈子叫你姐姐……”
就在她以为依然不会得到任何回应的时候,耳边终于响起极轻极慢的一句话。
“那…说好了,这次……不能骗我……”
邹嘉沙哑又冷涩的声音响起,像捻着一根马上就要断裂的琴弦,轻轻地、脆弱地拨弄两下。
“你、你醒了?快!快看看你有多少积分!”
段雪眼里爆发出亮光,在燃着昏暗渺小火光的庇护所里亮得惊人。
她急切地催促着,却等来一个失望的结果。
“我……只有7积分了……”
邹嘉躺在岩石缝隙下,里面铺了一张小小的地布,用来隔绝潮湿的地面,而身上的鹿皮则落了厚厚一层雪,盖在她身上竟也恰好能保暖。
雪是蓬松又有间隙的,这些间隙空间充满了空气,而空气又刚好是不良的热导体,便形成一道绝缘层,能有效阻止热量的快速散发。
但随着积雪越来越厚,其中的间隙被越压越小,密度变高,自然而然就会减弱这种保暖效果。
这其实就和穿棉袄时的原理一样,新棉袄中的棉花蓬松,密度小,穿着更暖和,而穿久了,有了磨损和压缩,便不怎么暖了。
但若只有这一个缺点倒还不算多严重,最糟糕的其实是消雪。
等天亮起来,阳光直射,温度开始升高时,雪便会开始融化,而这个过程是吸热反应,吸收热量的同时还产生大量水。
潮湿与低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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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嘉绝无存活的可能。
林静疏几人没想到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出现了,邹嘉没有足够的积分兑换信号弹。
他们翻看了好几页商城,就算不兑换户外求生专用的信号发射器(太贵),而是找替代品比如烟花、冲天炮之类的物品,也依然不够积分,大概是含有火药的原因。
【祁闻:那只能哨子了,5积分,够用。】
【邱露露:嗯,剩下2积分让她兑换巧克力含着。】
【杨浩广:等等,7积分也可以兑换暖宝宝或者热敷贴了啊!】
【邱露露:然后呢?一块暖宝宝热敷贴能让她核心体温上升多少?又能持续多久?只要不能彻底隔断失温的环境,她这种情况根本活不下来!不如赌一把!】
邹嘉这会儿难得清醒,她甚至怀疑是回光返照,她睁开眼睛,看这些素不相识的玩家在为她筹谋划策、为她思虑良多,甚至他们在担心她。
为什么呢?他们不是竞争者吗?
她此时的脑子凝滞不前,只想起了第一场新人挑战,她和段雪一同进入游戏,睁开眼就是偌大的沼泽湿地。
那里的水虽是淡水却难以入口,而找到一处平坦又安全的陆地又相当困难,她们那批玩家每天彼此防备,彼此隐瞒信息和勾心斗角。
她还以为所有玩家都是如此……
邹嘉糊里糊涂地任由记忆与思绪奔走,没有思考这7积分该怎么花,而是他们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她兑换了巧克力,手指却哆哆嗦嗦地不听使唤,撕了好久才将那层纸壳撕掉。
然后含在嘴里,先是凉凉的、硬硬的,含了一会儿才慢慢融化,尝出一股很甜很甜,甜到心坎里的味道。
她嘴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小到看不清,但却足以让她浑身涌出一股力量。
她拿起一枚长条形金属壳求生哨,鼓起一口气,用力吹——
——
一声清脆、响亮、绵长的哨声从此地远远传开,穿过千回百转的岩山裂缝,穿透绵延的雪中疏林,最后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邹嘉吓了一跳。
她在吹的时候其实没提上多少气,也没用上多少力气。
她还以为这第一声会哑、会短促,但事实相反,她这一小口气可以轻易地吹响,也能吹很久。
【祁闻:这种户外求生哨我见过测评,最高可以达120分贝,相当于飞机起飞的声音,而且很容易吹,穿透性很强,可以传至少1公里的距离。】
【乐正树:120分贝!?那不得先把自己吹聋了?!】
【祁闻:嗯,有这个可能。】
【段雪:姐,你吹了吗?】
【林静疏:怎么样,你们谁能听到吗?】
【孟一禾:我这里听不到。】
【何诚:我也听不到。】
【梁飞文:让她继续吹,都先安静一会。】
邹嘉耳朵开始刺痛、耳鸣,甚至啵地一声像是什么破了一样,有湿润润的感觉。
但她没有停下来,她慢慢爬到岩石缝外,抬起脸,眼泪溢满眼眶。
视野里雪的白、夜的黑、月色清透的光都在此刻模糊了,她一次比一次用力地吹——
有没有人能听一听!?
她不想一个人留在这!
邹嘉的心脏突然剧烈抽痛两下,身体像死掉的幼虫一样一下子蜷缩起来,浑身颤抖。
公共频道静默了许久,是他们还在听吗?听雪夜里缥缈的风声、落雪声、树叶沙沙声。
却独独没有来自那道无助、求生的声音。
他们不敢出声,不忍出声。
但突然,聊天频道里滴地一声响,所有人看向光幕,是谁出现了吗?
“诶?怎么那么吵啊?”——
作者有话说:1.户外求生哨的气腔设计精密,吹出的气流能高效振动发声。
一些口哨还具备双音或多音结构,可以发出不同频率的声音组合,增强信号的辨识度和穿透力。
而且很容易吹,还能吹很长很久,有最高达125分贝的,网上还有说能传10公里范围,不知道真假,感觉有点离谱,所以我只写了至少1公里。
2.他们的分组如下:
森林组:祁闻、邹嘉、何诚、孟一禾
河边组:林静疏、粱飞文、段雪、杨浩广
山脚组:邱露露、萧可、庞远、乐正树
3.差点写不完。你们猜得到最后一句话是谁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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