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页(1 / 2)
《第三次杀死她的方法_凉蝉》 第10页(第1/2页)
蓝手套几乎被血染红,两根属于江末的断指装在手套里。
就在此时,一直被同事抱着的那位母亲,忽然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她抢过手套丢在地上,狠狠地用脚去踩!
一片混乱中,坐在轮椅上的江末也动了起来。她扑向地上的手套,身体像盾牌承受了所有踩踏的重量。
因失去女儿而发狂的母亲是世界上最不讲理,也绝对无法安抚的怒兽。等人们把那母亲拉开,江末鼻青脸肿,头发被扯下几把,肩膀和背上都是鞋印。
但她始终死死护着自己的手指不放。
急诊室的医生吼叫:“这里是医院!!!”他想夺过江末手里的东西,但神志恍惚的江末不肯放手,左手伤处被草草包扎的伤口再度崩裂,血润湿了她的手腕和衣袖。“给我!给我……我是医生!”医生大声对江末说,“你想要保留自己的手指,你就把它给我!听懂了吗!”
江末的手一点点地被他们掰开,护士再次把她按回轮椅上,告诉她能动手术的医生很快就会赶到。她浑身都在痛,耳朵里嗡嗡响。周围全都是敌人,她没有同伴。
模糊的泪眼在人群中寻找周荔的身影,但找不到。周荔逃离了。
周永龙按住江末的肩膀,俯身说:“你认下这件事才能做手术。”
江末摇头。一直摇头。她咬着牙,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了忍痛还是忍住愤怒。
“你不认,责任也是你的。而且厂里一分钱都不会出,一条人命十几万的赔偿,你怎么背?”周永龙说,“你现在认了,后面的事情我帮你解决。我找最好的外科医生给你接手指。”
江末坐在轮椅上,颤抖、虚弱,一双眼睛圆睁着,泪水从她沾了血迹的脸上滚下来,砸在她受伤的手上。她终于哭出声,像孩子一样不管不顾地哭。哭声越来越大,渐渐变成了湿润的嚎啕。
一个医生跑进急诊室:“断指的病人呢?手术室安排好没有!”
周永龙挡在江末面前,无声看她。
江末闭上眼睛,哭着,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周永龙立刻抬手大喊:“在这里!在这里!”
那女工的母亲又一次哭嚎着扑过来,拦着医生不让他们往手术室去。急诊门口再度混乱,医生和护士的叫骂连成一片。江末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摇着轮椅往前。护士把她推进了手术室。
第08章
小学时的砖头事件,是曹春晓和江末第一次在同一件坏事上成为共犯。
第一次,总是比第二、第三次更值得纪念。
那时候她习惯躲在江末身后。江末说的话谁都会信,江末做的事永远正确。她可以掩盖曹春晓偶尔小小的错误。曹春晓一直以为,是自己被她庇佑。
她从不知道江末是这样看待自己的:可以让她汲取勇气的妹妹。
所以,这也是江末会说“救我”的原因吗?没有谁可以指望,曹春晓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曹春晓站起身,晚霞烧得她脸庞火热。她在这瞬间,愈发相信自己的直觉:江末没有死,一定没有死。她的姐姐在求救,而她应约而来。
江末那样的人,即便失去两根手指,也绝不可能任人宰割。
她忽然感到饥饿,胃迟钝但激烈地抽痛。
在火锅店吃饭时,曹春晓接到了表弟的电话。还是相亲的事儿,但曹春晓现在满脑子都是失踪的江末,只好潦草地应付。
表弟不满:我妈帮你找到了租客,你连回来说句多谢都不肯?你家那破房子,五百块能租出去你都要谢天谢地了!
高三时曹杰因逃赌债而下落不明后,曹春晓住进了学校。追债人在教室门口徘徊、骚扰曹春晓,班主任干脆把她接到家里,住到高考结束。曹春晓后来自己租房,上大学后没回过旧屋,工作之后更是从未想起过那间又矮又破的的房子。
房子的命运凄惨:门被撬开,家具全部变卖抵债,听说有流浪汉和粉仔偷偷住进去,一塌糊涂。周围的平房都随着年月逐渐增高,只有曹家始终低人一头,房顶成了垃圾场。
远在外地的曹杰给曹玉寄了点钱,委托曹玉修缮老屋。刮了腻子、做好防水、安装门锁之后,房子终于找到租客。曹春晓回旧屋打扫卫生,才从地垫下扫出江末的来信。
旧屋一应事情都是曹玉在打理。曹春晓和她很少交流,但租客给的押金和租金,曹玉一分不要,全打给了她。
这些年对于姑姑,曹春晓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感情。人的心里本就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复杂幻迷,曹春晓已经到了懒得什么都计较的年纪。她对表弟说,“你批评得对”,挂断电话后,给曹玉发去一个“多谢阿姑”。
手机又叮地响起,但不是表弟,竟是周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