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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跟着(晋江首发)
苏棠的小手抖了一下。
他的眼神从吃瓜的好奇,变成了吃到自己哥哥头上的茫然。
“厉、厉什么?”苏棠小嘴也哆嗦了一下。
“厉行川啊!”李谦重复道。
他看着苏棠害怕的样子,贴心地笑着安抚:“名字看上是比许萌霸道,但是放心吧,他是三年级,咱是一年级,遇不上的。”
午饭时候,李谦又当起了向日葵,目光绕着苏棠转,嘴里嘿嘿着。
但苏棠显得有些心事重重,竟然没有和他一起嘿嘿。
苏棠很快就等来了他的哥哥。
李谦像条小尾巴一样,缀在一侧,同两人讲着新闻傻乐呵:
苏棠吃饱喝足,心情舒坦。这就是苏棠嘴里的老男人?
苏棠招惹谁不好,是怎么敢招惹上他的?
这傻子是嫌自己命长?
这种人一天一个样,今天可以保护你,明天就可以吃了你!
李广劲正自己吓自己,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下。
他下意识扬起自己的肱二头肌。苏锦途哆哆嗦嗦:“我是,我是!”
他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本能地趋利避害。
苏锦途眼睛看不见,但似乎感觉到这人在面前蹲了下来。
像是凑得很近。
苏锦途能感觉到对方灼热的鼻息。
那人道:“哦?是吗?好孩子会认错,你认吗?”
苏锦途口干舌燥,说话时喉咙竟害怕到痉挛:“我,我认,我认,是我错,不该打扰李广劲。”
他打心底看不起苏棠,不认为苏棠这样的废物,会有什么本事。遇到这种情况,当然以为是李广劲找了同伙。
不料对方听得“啧”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脸:“不够。”“不够。”
“我不该擅自碰李广劲的酒。”
“不够。”“想知道正确的处理方法么?”
不知是镇定的作用,还是苏棠在厉行川的怀里缓过了神。
市级高考小状元的精神探头,他下意识地求知:“…想。”
厉行川轻轻揉了一下他的后脑,鼓励道:“很乖。”
然后他轻声对林琅讲:“把人带来。”
林琅去叫人的时候,发现苏锦途浑身是血地,像个垃圾一样躺在地上,被人围着看。
他瞪了司机王振野一眼。
出于医生的职业道德和本能,他放下随身携带的药箱,给苏锦途的脑袋做了清理、包扎。
接着给他打了针。
过不片刻,苏锦途清醒过来。
先是惊恐地怪叫一声“这是哪,谁在这”。
听见周围动静后,又喊:“天黑了么!”
林琅同情地看着他:“孩子,你可能失明了。”
苏锦途吓得直哭。
林琅叹气哄道:“别哭了。对眼睛不好。你先跟我来一下,有件事需要现在处理。处理完了我送你去医院治疗。”
苏锦途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胡乱地去抓林琅。
被林琅苦恼地避开。
在落针可闻的注视下,林琅带着被人架着走的苏锦途,去到了尽头的包厢。
苏棠仍被厉行川抱坐在腿上。
听见有人来,苏棠刚要转过脸去看,就被厉行川的大手轻拢着,埋在怀里。
厉行川道:“不用看。”
“听着就好。”
苏棠小声地“嗯”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的声音。
接着传出苏锦途的一声“唉哟”。
苏棠有些紧张。
但厉行川抱得他更紧。
温暖的怀抱仿若城墙,不容忽视。苏棠就莫名没那么紧张了。
他听到厉行川跟谁说话:“给你道歉机会。”
苏锦途害怕地怪叫:“你是谁!我在哪!你们要把我卖到缅甸吗!”
林琅终于忍不住,小声提醒:“都不是。你好好回答问题,可以少吃苦头。咱们也能快点治眼睛。”
苏锦途终于结结巴巴地说起人话:“你们…我…今天这件事是我的个人恩怨,跟我家里边没有关系!你,你们要针对就针对我一个人!”
苏锦途不聪明。
废话太多。
厉行川道:“王振野。”
王振野自是耳聪目明。
看架势也知道厉行川打的什么心思。他连在这个房间说话时,声音都刻意压低了,像是生怕惊扰谁。
他只是跟厉行川交接一个眼神。就弯下腰,拍了拍苏锦途的脸:“孩子,知错就改才是好孩子。好孩子才有糖吃。苏锦途,你是好孩子吗?”
还不够吗?
苏锦途吓得快要昏过去,一个难以置信的揣测自心底滋生。他不愿意相信,但…他已不得不试试:“我不应该骂苏棠。”
“进步了一点。但不够。”
苏锦途看不见,对方的手拍在脸上,像毒蛇吐着芯子做标记。
苏锦途吓得打了个嗝:“我不应该拿职称压李广劲。”
“看到了,块头很大。很靓仔。”
绿岛幕后老板重新戴上金丝边眼镜,平静地夸赞。
李广劲一惊未平一惊又起。苏棠是在晚上七点钟的时候醒来的。
嘴巴很干。他很渴。
眼睛像是肿了,看到的天花板有些模糊。
他摸索着坐起来。
书桌旁看邮件的厉行川,像开了天眼一样及时地来了。
苏棠的腰背被厉行川牢牢地扣住。
薄唇边递来冒着温热水汽的杯子。厉行川道:“喝了它。”
苏棠于是就着厉行川的手,把半杯水慢慢地喝完了。
期间他有些着急,但每次快要狼吞虎咽,杯子就离他稍远一分。
厉行川低沉的声音会告诉他:“苏棠。”
“慢一点。”
晚上吃饭的时候也是这样。
苏棠不知是不是体力损耗太多,肚子好饿。但每次一吃得着急起来,厉行川就会提醒他:“苏棠。”
“嚼碎了。”
苏棠下午缩在厉行川怀里哭的时候,还觉得厉行川好伟岸。
现在突然又觉得他像个老妈子。
厉行川没问苏棠李广劲是谁。
没问苏棠为什么要去酒吧。
他什么都没有问苏棠。
仿佛今天下午对苏棠来说的那件崩山啸海的大事,在他这儿本应就是一件芝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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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的小事。
过了就过了。
过了就翻篇。
所以苏棠自己都有些怀疑,原来这种放在从前,能像山一样压得苏棠喘不过气的事情,竟然是一件很小的、随便一翻就真的能够过去的事情吗?
他虽然不认得这人,但看自家酒吧老板对人狗屁逢迎的做派,也知道此人是自家老板的上级。
他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说:“你也靓仔。”
对方话不多说,开门见山:“李公子是吧。加个微信。”
两人对视一眼。原来生活可以这样简单。
所以吃过饭苏棠见到厉行川坐在沙发上画手稿的时候,就很放松、很宽心地问了一句:“厉先生,这画的是什么呀?”
看上去像扁扁的蛇,又像宽宽的带子。
似乎还有一只很小的手,被缠绕住了。
逃脱不开那样。
但厉行川似乎只是随意画画,他画工实在含糊,难以看懂。
厉行川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苏棠点点头,没再多问。
现在还不到厉行川建议的睡觉时间。
苏棠不再打扰厉行川,自己安静地去卧室观行台上玩手机了。
早上发给苏怀庆的三千块钱,他已经收了。
但是少见地,没有给苏棠放下什么威胁的话。
也没有多问什么,应该是还不知道下午苏锦途和他之间发生的事。
但李广劲已经连珠炮地给他发来了很多信息:
“你说的老男人,就是厉行川?”苏锦途走进房间,苏棠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苏锦途莫名满意地笑了。
他扫视彩光流转的大理石矮桌面,目光定格在李广劲点给自己那瓶Vodk上。
谷物蒸馏的烈酒伏特加。但瓶身品牌LOGO普通。是这座酒吧里最廉价的一款。烧喉又上头。
苏锦途昂着脑袋逼近苏棠,像发馋的豺狗终于得以把玩、审视垂涎已久的猎物。
高高在上的主人做派。
他握起那瓶伏特加,递到苏棠跟前:“真是没想到你也来这种地方。玩得还挺花。这杯酒算我请你,你敢喝吗?”
苏棠避开他:“不喝。”王姨打电话给厉行川的时候,厉行川刚开完一场财报会议,正赶往办公室。
厉行川日程满,从前就拿一天当两天。把苏棠接回家后,更直接过上一天掰三天的连轴生活。
到底刚上任,集团、家族,事务繁冗。且暗潮涌动。若给别人这个位置,短时间还真收拾不过来。
况且厉行川的私生活,需打点处也如潮水一浪一浪地来:
苏棠爷爷、苏棠便衣保镖、苏棠心理问题评估及诊治方案…以及收拾苏家。
数不过来。
他现在的重心都放在陪伴苏棠,这些大多只能利用碎片时间。
厉行川走进办公室,特助和穿旗袍的待客专员正给一位肌肉男添茶。
大秋天的,肌肉男就穿着个灰不溜秋的背心。戴了个大金链子。
大红袍香气弥漫,肌肉男却难以下咽。
见到厉行川像见了救星,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没把金丝楠功夫茶桌掀翻。
特助偷偷看了他一眼。
特助接到要招待这人时的消息时,心里还纳罕。这是哪儿来的暴发户,竟能攀上他家厉总。一听“厉选手”特助就明白了。
原来是厉总在格斗俱乐部时的熟识。
肌肉男声音洪亮:“厉选手,我扑空了。”
“嗯?”
肌肉男看了特助一眼,特助起身,带专员微笑离场、关门,一气呵成。
肌肉男才望着厉行川:“一周前你让我哥去LM野猎场布局,我哥全都部署好了。”他像是等夸,顿了顿。
厉行川没有满足他。
肌肉男只好说下去:“你还说让我到时也去LM,跟在你爸身边保护他。我提前出击,联系一周都没联系上,昨天去庄园蹲点,他半夜三点才到家,一见我就来了气,让我转告你多做正事,少查他。老秦给他开的车,老秦还笑我……”
厉行川看眼腕表:“说重点。”
肌肉男挠了挠头:“你爸不去LM了。”
厉行川道:“原因。”
肌肉男神神秘秘:“说是找人看日子去了。”
“看日子?”苏棠出门时,着实是没想到散个步能这样惊心动魄。
他身体底子实在差到离谱,一点惊吓竟导致轻微的低烧。
被厉行川抱回家的时候,小脸已经埋在厉行川肩窝里失去动静。厉行川把他往床上放时,以为是睡着,但看他平日苍白的脸色拢了病态的嫣红,上手一摸,才摸到不对。
厉行川搂着苏棠给他喂退烧药。苏棠体弱,凡是小病小痛需用的孕期药,林琅全配备在厉行川的药箱里了。安全,但见效缓慢。
喂药的时候,苏棠水濛濛的眼睛半张半合,没什么焦距地看着厉行川,声音很虚弱:“对不起。”
厉行川轻声:“怎么要道歉?”
苏棠嘴里含了水,语气含糊:“我不应该…被你的父亲看到。”
“会让你跟他…跟他解释不清。”
厉行川一点一点擦去苏棠嘴角水渍,声音很哑。
像生病的人不是苏棠,而是他。他道:“我不需要向他人解释。”
“我只负有向你解释的责任。”
厉行川看着苏棠,见他完全睡了过去。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的话。
苏棠原本打算周六的下午用来了解厉行川的更多习惯,想不到一整个周六的下午,他竟然都在被窝里度过。
就连晚饭的时间都在睡,厉行川没让王姨叫他。
许是睡太过了,苏棠周日早上七点就醒了。
而身边厉行川已经不在。
苏棠偷偷摸了下,发现厉行川的被窝里还有些余热。应当离开没多久。
吃早饭的时候才知道,厉行川今天上午有事,六点就出门了。
吃饭时苏棠打开手机,先用苏锦途的钱给苏怀庆转了三千。
而后发短信给约好周日见的李广劲敲定时间、地点。
李广劲说自己找到新工作。本来今天调休了,可是临时被调顶班,走不开。只能跟苏棠在工作的地方见了。苏棠对在哪儿见无所谓。他随意看向名为“迷失绿岛”的坐标时,还以为那是什么文艺咖啡馆。
只是王姨问他去哪儿时,他告诉王姨后,王姨向来慈和的眉头,却忽然紧紧皱起。
王姨站在门边,没有立即放他出去。
而是拨了个电话:“迷失绿岛。”
“嗯。”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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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怎么做了。”
王姨挂断电话,笑道:“今天周日,厉总的司机刚好放假。迷失绿岛离这儿七公里呢。让司机送你。他就在附近,很快就到。”
厉行川挑眉。
肌肉男看着厉行川的眼底燃烧着八卦之火:“就是订婚、结婚那种日子。”
厉行川道:“八字没一撇。让他少操闲心。”
王姨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闯进来的。
厉行川听见苏棠跟朋友约去迷失绿岛,眉头几乎是瞬间拧起。
迷失绿岛是地下娱乐场所。
第一层普通娱乐、第二层擦边赌博、第三层是普通人拿不到入场券的灰色地带。除了第一层外,其余任何一层都能吃了苏棠。
好在听苏棠描述,他去的是一层。
一层和二三层彼此都有隔离,苏棠想下深渊也难。
但那种场合,终究不适合他。
何况他给苏棠的便衣保镖还未到齐上岗。
禁止苏棠和朋友玩吗?
要求苏棠和朋友改约地点?
他不避讳在和苏棠有交集的事情上,展露自己变态的控制欲。
但这件事,是属于苏棠的私事。他现在…还没有这样的权利。
厉行川头疼了一瞬,迅速做出安排——
去可以。但要王司机亲送,且暗地尾随。
他现在就联系迷失绿岛的幕后老板,以到访名义,要求其加强安保。
他随后即到。
结识厉家核心区,对那位游走在黑色边缘的幕后老板来说。只能是求之不得。
苏锦途面色不悦:“敬酒不吃,是要吃罚酒?”
李广劲再理不清两人关系,也闻出火药味儿了。苏锦途不悦,他更不悦。这包厢是李广劲招待苏棠的,他一个东道主,都不舍得让风吹就飞的体弱朋友喝白的。
现在,这狗杂种仗着跟他组长关系好,就在他面前耀武扬威,逼他朋友喝下一瓶烧刀子。
李广劲不惯着他。制服外套往地上一摔,撸起袖子骂骂咧咧地走过去,把苏棠的小身板挡在自己的肱二头肌后边:“苏锦途。我他妈还就不去加这个逼班了。你管得着么?老子的朋友不用你献殷勤。”
他指着门:“给老子滚!”
苏锦途惊愕地看着李广劲,脸也黑了:“你知道我是什么职位吗?”
李广劲已经上手推了:“老子管你什么职位。这是老子花钱开的包厢,老子今天是消费者。赶紧滚。”
苏锦途这下真的怒了。
他猛地转身,仗着身板较小,从李广劲胳肢窝下反钻出去。抢步抓起桌面上的大信封,往里看了一眼,确认是钱,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大声冷笑:“李广劲。你也被这妖精蒙骗了吧!如果猜得没错,这钱是你贴给苏棠花的吧!”
苏锦途捂着肚子,像是笑得喘气:“苏棠这怪物真够骚啊!肚子里的怪胎打了没?就又跟老男人苟合又来酒吧找大狼狗约炮的,你贱不……”
贱不贱啊!
话还没落音呢,李广劲就瞪着眼睛,炸雷一样爆出脏话:“叼你老母!你嘴巴放干净点!”
他一拳把苏锦途撂翻在地。
苏棠嘴唇发抖,呼吸急促。
眼看着李广劲为了自己,骑着苏锦途,两人厮打起来。苏锦途虽是吃亏那个,但李广劲也被挠花了脸。
苏棠看不得这些。他会生理性手心出汗,发抖。
但他此刻咬着舌尖。从桌上不知抓了个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就直着眼睛往战场上加入。
他就这么眼神直直地,盯着苏锦途的脑袋。他看不清苏锦途的脸,眼前仿佛又看见十八年来压迫自己的苏怀庆,狞笑着厮打那时毫无还手之力的自己。
“我特么不是告诉过你,招惹谁,都不要招惹他吗!”
各怀鬼胎,加上了微信。
躺上床的时候,连腿都没有再抽筋。
厉行川给他讲故事的时候,他就侧着身子,偷偷把银行卡从枕头底下扒拉出来、塞进去,再扒拉出来、再塞进去。像守着松果的小松鼠。
厉行川不出声催他睡觉,任由他塞来塞去地玩。苏棠赶紧抠字回复他:“其实他也没有你说的那么恐怖。”
李广劲秒回:“还不够恐怖吗?你是没看到…”
他像是也不愿多说残忍的东西给苏棠,只道:“他下属都快要杀人放火了!”
苏棠继续抠字:“不吧。他和他的下属都是文明人。”
李广劲:“操。你还维护他们。苏棠,我是说过豪门好。但我的意思是让你把男人玩得团团转,不是让男人把你玩得团团转!”
“听苏锦途话里意思,你…你是体质特殊,还怀了厉行川的孩子?这才几天,难道你们以前就认识?你,你糊涂啊苏棠!”
苏棠无意识地维护厉行川:“我的确怀孕了。但是我没有被厉行川玩得团团转。”
他想了想,认真地抠道:“好了。我们不要说他了。其实他是个很憨厚,很老实的人。我不问他要钱,他自己还主动给我钱花。”
像是生怕李广劲继续这个话题。
他开始一板一眼说正事:“广劲,你认识人多,颖县有认识的人吗?我爷爷在那…我现在有钱,但没自由,你能找人帮我接我的爷爷来建京吗?有报酬,不会让人白跑的那种。”
苏棠玩了会儿,像是终于做出了什么决定。
掀开被窝爬起来,决定把生闷气时扣押进背包的,给厉行川的袖扣礼物刑满释放。
苏棠顶着毛绒绒的、蹭得翘了好几根的软发,鹿子眼带了点闪躲地、一下一下地望住厉行川:“那个,我今天逛街的时候,给你买了件礼物。”
说到这儿,别开眼睛补充:“不,不值钱,我眼光不好,肯定也没那么好看。”
说着,苏棠忽然又后悔了。
他觉得那对袖扣买得冲动,礼物也送得冲动。厉行川这种人…三万二的袖扣怎么入得了眼。会不会他前脚送,后脚就进垃圾桶…
苏棠又安慰自己。
算了,真在垃圾桶捡到,就找二道贩子卖了换钱。没关系苏棠!
苏棠故作随意道:“你…你有兴趣吗?”
现在倒成了,他在拼了命地刷题、刷题、刷题。
而苏棠已经做完一切,轻手轻脚地立在身后,抱着小狐狸布偶,小心地问:“哥哥,作业做完了吗?”
终于,在苏棠被晾了第十几、二十次之后,苏棠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探头探脑地问:“哥哥,你在做卷子吗?你们毕业生的卷子这么多的吗?”
厉行川却扭过身子,拍了拍苏棠,语气轻柔地道:“棠棠,你先自己乖乖地打会儿游戏。哥哥再刷两套卷子就来找你。好不好?”
苏棠张大嘴巴,呆立在地。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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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比认真的念头——
“天哪,这、这真的是他的哥哥吗?!”
第23章威胁(晋江首发)
苏棠爱刷题。
他从小喜欢学习,每当求知欲被满足,总能体会到一种真切的愉悦。
刷题时,卷子上铺满的正确答案,是他生活里为数不多的、完全由自己掌控的成就感。
既然哥哥也开始喜欢刷题,那他也不打算玩游戏了。
从棠棠上小学起,这人连过年都懒得带着棠棠妈妈回来装样子了。
厉老追不上厉行川的大长腿。
眼看着疑似绝嗣的儿子,抱着怀揣幼崽的男儿媳回家,厉老追了两步,也就不再追了。
厉老拄仗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老怀甚慰道:“林琅说,已经两个月的身子了。”
“老秦,你瞧他怎样?”
“我瞧着干净、乖巧。心里着实喜爱。”在这儿跟别的人眉来眼去,拉扯不清。
还是跟个男的!
真是看不出…
平日里老成持重,不近女色。
私下里,却是禽兽不如,专玩男孩。
造孽啊!
厉老胸膛急烈地起伏,他心里除了怒火在燃烧外,还有一股长年累月堆积的酸涩凄苦。他一生坚贞,儿子却这么浪荡。遗传的谁,还能是谁?
难怪厉行川他妈能狠心多年在外,同他两地分居。原来这娘儿俩暗地里都花影缤纷的铁石心肠!
一个雪藏孩子生母,偷摸招猫递狗;
一个抛弃糟糠之夫,明着风流快活!厉行川把苏棠送进后座,才去后备箱放了东西进车。
王司机也擦了擦脚底,拉开驾驶门。
轿车行驶,把鼻涕眼泪一脸的两人远远后抛。
苏棠的视线顺着后车镜,看了他们最后一眼。
厉行川端详苏棠:“心软?”
苏棠摇头,这场闹剧的确看得他心里闷闷的,但却不是心软。
他只是有些失神。
这是第一次被人撑腰。这种感觉在他小小的心脏里激起了无比大的震颤。
他不是没臆想过类似的行象,但幻想来的…的确无法把他灵魂撞击到这种程度。
他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酸涩起来。
从前他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那个。
十八年来所有咽过的委屈和吞过的不平,在这一刻,像是突然被拉开一道小小的宣泄口。苏棠忍着浑身震颤:“他罪有应得。”
他几乎是哽咽了一瞬:“我那时候恨死他了…他撞得我快疼死了。”
说完苏棠突然愣住,他以前从不喊疼的。
车里的温度已经是被调高的。
厉行川不动声色脱下大衣盖住苏棠:“现在去公司,路途远些。你先睡会儿。”
苏棠的确不太舒服,没再强撑。但还是怕睡着靠向厉行川,于是自己缩在车门边闭着眼睛睡了。
模样很是可怜。
眼看着快要睡过去,突然惊醒,迷迷糊糊扭过脸看厉行川:“你现在,心情好么?”
厉行川轻声道:“心情很好。想说什么?”
苏棠漂亮的眼睛闪着朦朦胧胧的光,他声音虚弱,但语气真诚又羞涩:“我出身不好。你知道的,我没什么本事,可能没有好基因…我父亲和后妈也很糟糕,父亲有暴力倾向,后妈也很冷漠,弟弟…”
苏棠说着转过脸:“反正就是我家很乱。除了爷爷正常,其他人都有神经病,我…我好像也有。你要孩子,要签协议,你,你慎重吧!”
他说完像是完成任务,捂着脸重新睡去。但肩膀一抖一抖,呼吸也变得粗重,缩在袖子里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头,像极力克制着什么。
“没事。”厉行川哑着声音:“苏棠。”
“没事的。”
“我不介意。”
他伸手拍拍苏棠:“睡吧,那些都没有关系。”
苏棠身体太虚弱,说完那些话像是用尽全身力气。
加上厉行川声音低沉,像臆想的哥哥又在哄他睡觉…
苏棠昏昏沉沉间又睡了过去。恍恍惚惚地想:厉行川真的好爱宝宝…
苏棠不知道,在他睡熟之后,厉行川大手攥住了他冰凉的小手。
疏开他握紧的拳,沉着脸用指腹在他手心掐出的红痕处,极轻地、一点一点地,摩了又摩…
苏棠这一觉直接睡到三点,到厉行川公司法务部,走公证程序签署完合约,苏棠总算吃了个定心丸。然后跟着厉行川往川安医院去了。
一进到医院,苏棠的脑袋又开始发晕了,尤其是闻着走廊里冰冷的消毒水味,他竟然开始一阵一阵地反胃。
他不想让自己变得很麻烦,于是又忍着。
一个下午,各种仪器在他皮肤上贴来贴去,每次都加重他浑身的寒意。
尤其是检查心脏的时候,检查医生脸色明显变得严肃,脚底打着滑去找厉行川窃窃私语。
苏棠依稀听见什么“心脏缺了一小块”、“不确定”、“等分析报告”什么的。每一个关键词都是敲在苏棠心头的鼓槌。
他心跳下沉,脸色越来越白。
厉老扒开人群走出去,脚步急得像地上有火:“我怎么养了这么个畜牲!今天我若不为那对母子做主,以后如何当起孩子一声爷爷?”
老秦点头:“是的老爷。也是吃上少爷喜酒了。”也许早些年,棠棠还小的时候,这对父母对孩子还残留过一丝半点的怜悯。
可怜他没爹妈疼,每年年底还会勉强演一演,圆孩子那点可怜的念想。
可这种像戏一样的“亲情”,终究会有演不下去的一天。
其实棠棠自己也很少提了,渐渐不再对“爸妈回来看他”抱什么期待。
再长大些,大概也就慢慢淡忘、释怀了。
这些年,棠棠身体养好了不少,苏爷爷也换了份更好的工作,有了些余暇,自己也在不断学习。
他开始明白,该怎么真正照顾好一个孩子的内心。
他决心趁这个机会,把这对不称现在他无耻地拿来对付一个孩子。
果然,苏棠像突然被谁搅扰了节奏,一下子手忙脚乱起来:“要,要慢一点,我知道了。”职的父母,彻底清出棠棠的世界。
偏偏就在这关口——这是在他心里边儿查出什么毛病来了。
出去以后苏棠问厉行川,厉行川跟他说的却和他听到的不一样。
厉行川说的是:“有点小毛病,但就像感冒。不用怕。”
苏棠很乖地点头,心脏却不断下坠。
他亲耳听见他的心脏缺了一块儿了。
苏棠觉得上天真的很爱开他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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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满心绝望想杀掉孩子的时候,上天给他一线生机。
他谄媚着讨好着赖在厉行川身边了,上天又来告诉他,你连自己都保不住,孩子更别想要。
全部检查完的时候,天色已经昏黄了。
苏棠穿得很厚,身上还披着厉行川的大衣,但走出大楼进入绿化区,一阵风来他就开始打起哆嗦。他的头是真的很晕,胃很空,很难受。腿脚像是租给了别人,提不起力气。要不是厉行川拢着他的后腰,他至少能摔倒两次。
厉行川捞住苏棠,探他体温。
但见苏棠神情恍惚,连眼神都已涣散。
厉行川皱眉:“苏棠。”
苏棠像丢了魂,在厉行川怀里努力仰起脸,问:“厉先生。”
“我是不是…生不出孩子了。”
这个月初,棠棠因为考了青禾小学的全校第一,语文数学双科榜首,在小洋楼前接受了采访。
深夜的建京美院十分寂静,各个宿舍都熄了灯。
但苏锦途还没睡。怎么厉行川衣服越少,看上去侵略性越强。
想不到这个动作又把高大的厉行川引来。
厉行川头发只是半干,深灰浴袍松松垮垮,凸显比例极好的悍利腰身。
睡带随手一系,迈步时隐约可见爆发力极强的长腿。
苏棠闭眼装睡,闻到了逐渐袭来的木质香。
他很紧张。此时苏棠已经重新进了被窝。
厉行川裹着浴袍出来,端着水杯喝水,眼睛注视苏棠。
苏棠躺在床上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把被子拉高了些。
但他发现厉行川只是过来给他掖好被子,就绕去对面被窝。
两米三的大床,苏棠把自己滚到床边,像在给床镶边。
中间是一望无际的楚河汉界。
厉行川无奈地关了床头灯,只留了很微弱的氛围夜灯,以及他头顶投下的小范围夜读灯。
苏棠以为厉行川也要睡去,却听到厉行川问他:“苏棠,《温馨絮语》、《萤火虫小巷》、《解忧杂货店》,对哪本有兴趣?”
苏棠睁开眼。
他愣了片刻,心想原来王姨昨天不是随口一说,厉行川真会给他讲故事。
苏棠高兴地摸了摸肚子。
每一次厉行川关心自己的时候,他都好替宝宝开心。
爱屋及乌到这个程度,真不知道孩子出生后,该如何溺爱孩子。
苏棠挑了个喜欢的名字:“《温馨絮语》吧,很温馨的样子。”
苏棠睡眠一直不太好,如果好的话,也不至于患上臆想症。
他从前入睡时总是精神紧张,提着心吊着胆,担心床底下爬出人,担心窗子外伸进手,担心有坏人破门而入,担心天花板上有什么盯着自己。
但今天不知道是困了还是厉行川很会讲故事,厉行川一页没读完,苏棠已经昏沉沉地睡过去。
深夜读物也在某一刻逐渐收了声。
厉行川放下精装的《温馨絮语》,凑近苏棠,支颐看他。
苏棠睡得很乖,太乖了。
他怎么一动不动…
他怕打扰舍友,披着大衣到厕所给他爹苏怀庆打电话。
“爸,这个月问苏棠要钱没?”
“在要了儿子,但他拿不出来,让给宽限几天。怎么你缺钱了?爸给你转,七千块钱够不够?最近生意不行气,少出去胡吃海喝。学着攒攒钱。”
“不是的爸,苏棠骗了你。他现在有钱,很有钱。你问他要就是了,他被老男人包养了,钱多得数不完。刚还进账五万。”
“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他进账五万?”他身体那么弱,下午还昏迷过。
厉行川皱眉伸手,感受到苏棠颈动脉的跳跃,才放下心来。
没想到,这一刻,竟听到苏棠薄嫩嘴唇翕动,在梦里小声地叫谁“哥哥”。
厉行川瞬时沉下脸,眼神晦暗不明。
叫谁。
厉行川眉间透出少见的烦躁和暴戾。
他喉结滚动,伸手捋开苏棠额角碎发。
想起上一世,苏棠说过只叫自己一个人哥哥。
那时是在黄昏的废弃篮球场。
苏棠小心翼翼攀着厉行川的手臂,眨着漂亮的眼睛,小声问:“那你以后,可以给我一点特权么,他们都叫你的名字,我不想跟他们一样了,我想要叫点别的。”
“想叫什么。”
“我能叫你…哥哥么?”
“为什么?”
“因为…”
苏棠当时支吾了半晌,才红着耳朵说:“哥哥好听。”
说完,他又说:“哥哥在我这儿,是很特别的称呼…在这个世界上,我只,只会这么叫一个人。我,我想叫你哥哥,你愿意被我这样叫么?”
厉行川黑着脸收起回忆。
他眼底躁意愈川,像埋在地底的岩浆翻涌。
他伸手,把镶边的苏棠带到身边,指腹描着他眼尾,声音低哑:“哥在这,你在梦谁…小没良心。”
“我,我就是知道,别问了,趁热要。我睡了。”
“等等,你跟厉家那位谈得怎样,咱也算半个脚踏进豪门了?”
“爸,我都说了他不是厉家本家人,你就别做梦了。他要真是厉家人,我哪敢跟他网恋?也就是刚巧姓厉,手上有钱。他说他叫厉承颖,网上根本搜不到。厉家那群财阀,哪个没上过电视啊?”
“哈哈,爸知道。这种名利场,咱们怎么够得着。爸只是开个玩笑。总之,把人抓住了!”
苏锦途挂断电话后,美滋滋地睡了。
发给苏棠的五万块钱他特别耿耿于怀,现在好了,他知道苏怀庆还能把它们要回来。亏不了。
苏怀庆那边也兴奋了。
直接把老婆推醒:“苏棠傍上大款了。是个老男人。一出手就是五万五万的给!”
苏太太迷迷糊糊“啊”了声:“多老,七老八十,能等着继承遗产?”
苏怀庆摸着下巴:“没问。那野种装穷,不说实话。但没关系,我过两天上京送货。去看看锦途,顺便把苏棠给打探了,摸清那野种到底攀了什么高枝。”
苏太太咂嘴,阴阳怪气地笑,像是已把苏棠给吃绝户了:“一窝骚狐狸。跟他妈一样,是个淫荡的贱货。大着肚子呢,又跟糟老头子搞上。真下贱。只是这攀了高枝…也算给咱家做了件好事,咱们养他十八年,拿点回报怎么了?”
她用脚勾住苏怀庆的腿:“现在就给他打电话,问那老头给了他多少钱。”
苏怀庆躲开苏太太的脚:“打草惊蛇,不急这会儿。”
棠棠那个生物学上的父亲、苏爷爷的儿子,就像闻见味的苍蝇似的,突然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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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了上来,开始不停地打电话——
“爸,什么时候发财了?”
“都住上小洋楼了?!”
“棠棠真不愧是我儿子,还当上小状元了…我得回去看看他!”
苏爷爷每月按时给儿子打“欠款”。
没有把柄,自然也不怕他。
电话一律没接。
夜半三点,苏棠睡熟。
厉行川还在翻看资料。所有资料都没提及苏棠哥哥。
厉行川给特助下发新任务——专项调查。
王特助垂死梦中惊坐起,揉揉眼睛,从床头柜拿起手机。
老板登基一周,已经第二次大半夜给她发任务,她毫不犹豫又在任务栏标注了七星“重要且紧急”。又迷迷糊糊睡下。
对于被吵醒她没有任何意见,反而因为老板把这事儿给她做而偷着乐。老板除了一个总助一个特助,还有一助二助和三助……以及生活助理,她们做助理的,卷是基本功。
翌日,苏棠醒来厉行川已不在卧室。
落地窗被厚厚的帘幔遮住,看不到半点儿外行,仅廊灯发着微微的光。
苏棠摸索手机一看,又十点了。洗漱完急急忙忙出卧室,一头撞进厉行川怀里。
厉行川纹丝未动,苏棠自己反而一个踉跄,被厉行川拉住:“慌什么?”
苏棠碎发湿漉漉的:“厉先生,我又起晚了。”
厉行川掏出真丝帕子:“擦脸。”
苏棠犹豫着没接:“会弄脏。”
他从桌面抽出两张纸,折起来抹脸。
厉行川道:“苏棠。”
苏棠仰起脸。
厉行川收着帕子缓缓道:“不要紧张。”
“起晚只是晚些吃饭。”
“松弛一点,才能把心养好。”
苏棠像是听进去了。很乖地点头。厉行川给苏棠上药回来,再次坐进资料堆里。
笔记本屏幕泛着冷光,但这冷光和厉行川眼底的寒意比起来,竟反而柔和了三分。复古钢笔被青筋凸浮的右手握紧,黑漆色的笔锋像是骤然落下的刀刃,在“苏家”二字上大刀阔斧,打上了一个“X”字。
厉行川发信息给私家侦探:“追溯苏怀庆十八年生意往来。”
现有资料只能确定苏怀庆十八年前赌石发家,到现在仍做玉石生意。而十八年前,苏怀庆不过是个往返邻国的底层采矿工。他的发迹,是苏棠出生之后才开始的。
十八年前邻国战乱,苏怀庆所在的边城小村涌入大批流民。苏棠正出生于那段时期。出生后生母人间蒸发。
之后又三年,苏怀庆举家搬迁,苏棠同往。
搬走后不久,原住村庄遭遇一场大火,千人小村幸存者不百。
灾后幸存者外迁,村庄至今没有重建。沦为探险者必去的鬼村。
厉行川手指轻点桌面——
除开村庄那场火。
苏怀庆的发迹和苏棠生母的失踪…实在难说毫无关联。
而且…
苏家欺人太甚,苏怀庆生意日趋壮大,在苏棠高中时就已经注册年利五百万的公司,却让苏棠穿旧了烂了的衣服。不是养不起,是纯粹虐待。而苏棠这个年仅十八的小可怜,分辨不了人心之险,还在老实巴交地被苏怀庆揉扁搓圆。
厉行川握笔的手越发用力,直到不知不觉断了,残尖穿透皮肉扎进手心。
他只淡淡扫了眼。
血肉模糊的手心染红纸页。
厉行川脸色沉静得像是失去了痛觉,他眼眸沉如暗渊,涌动着可怖的毁灭欲望。
上一世他的天地只有擂台上的六平方。以至于苏棠的全部视野,跟着他也只剩那小小的六平方。
六平米的世界,充满他对苏棠、对格斗的热爱,却远离他与生俱来的财富、人脉、地位和权柄。
致使他无法使用更多手段,去触及被苏棠深埋的陈伤…那时但逢他过问苏棠后背疤痕,苏棠就会主动索吻封他的嘴,要他别看身后事,珍惜眼前路。
直到苏棠选择离开这个世界,厉行川才后知后觉,苏棠眼前的路,早已是烂根遍布的焦土。后来他拼尽全力,也只能挖出一些模糊信息——苏棠一直在躲着他吃抗抑郁药;苏棠一直偷偷向网络心理医生倾诉心结…
他说他有很多想不通的事,他想不通他的过去为什么充满了偏心、漠视、家暴和遗弃;想不通为什么他已经长大了,还护不住自己的爷爷…
于是苏棠自我审判——“我是垃圾,废物”。
“我该死。”
那时厉行川已觉苏家不可饶恕,没想到,还只是冰山一角。
难怪上一世,他对苏棠百般疼爱,也无济于事。他不知苏棠的世界早已蝗虫过境,徒留死气沉沉的狼藉。不知道再顽强的种子埋向焦土,也绝无萌芽的力气…
原来他对苏棠的了解,少得可怜。
厉行川攥住被刺破的手心,红色蔓延,染污银灰键盘。
片刻后,笔记本上跃出一行小字——
“定位苏远山所在医院。”
然后他看见厉行川递过来一张银行卡。
苏棠顿时被黏住眼睛。
厉行川轻甩卡片。
苏棠脑袋就跟随卡片无意识地摇晃。
厉行川问:“这是什么?”
苏棠小猫捞鱼般伸长手,小心地抓,他眼睛闪闪发着光:“是我的工资卡!”
卡片稳稳落进手里,苏棠一把握住。
冰凉手指刮过厉行川滚烫的大手。
苏棠翘起来的嘴角根本压不住,小声地,笑出了声。
这是属于他的钱。
苏棠神游天外,想着一个又一个快活的花法。
厉行川又说了什么,苏棠是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
“本月预支。”
“以后月底到账。”
“你年纪小,容易被骗,我设了限。”
“月支出上限一千。”那人却不罢休,又开始发照片追问——
“搬哪儿去了?”
“不在原来佣人区那老房子了?”
“小洋楼在哪个位置?我找不着啊爸,发个定位呗。几年没见儿子了,想得很,我带他妈一起去看看。”
苏爷爷严词拒绝,只说该付的钱会付到约定期满。
希望他们别再来打扰爷孙俩的生活。
没想到,这人真是半点脸面都不要。
两小时前,竟醉醺醺地发来威胁——
“妈的,你还是亲爹吗?有钱了就六亲不认是吧?想跟我断绝关系?行啊!先给老子拿一万现金来!老子立刻跟你撇清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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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下马威(晋江发)
苏爷爷看着男人把最后一张钞票点完,转身走向电动车,刚跨上车座,拧开钥匙——
男人突然一把按住车头,半个身子压过来,瞪着眼睛,满嘴酒气喷在他脸上:“你现在手里到底有多少钱?一万现金说拿就拿?”
苏爷爷用力推他,却推不动,气得眼眶发红:“钱已经给你了,你还想怎样?”
“怎样?”男人直起身,耸了耸肩,“爸,前几年看你拉扯小病秧子不容易,我体谅着你,有件事儿一直没告诉你——我跟孩他妈又生了一个。”
他顿了顿,像是宣布什么喜讯:“是个结实小子,不咳不喘的。”
“怎么样?苏棠那药罐子你都肯养。我这小儿子这么健康,也不用你带,你做爷爷的,给点抚养费不过分吧?”
苏爷爷整个人僵在那里,半晌才颤着声音问:“…你们又生了一个?”
“是啊!”男人语气里透着得意,“小身体倍儿棒。”
他还竖起大拇指比了比:“不用吃药,比苏棠省心不知道多少!”
他伸长了手:“所以抚养费十万块,不是问题吧?你那栋小洋楼指不定都多少钱了!”
“几岁了?”不过是破破烂烂的玩具里,揣着颗明珠罢了。
厉行川前来无非两个目的:打掉孩子,或者留下。
他不想要孩子昨天完全可以袖手旁观,落个清净。
但他没有。
很明显,他是来夺孩子的。
苏棠想到同事所说的去父留子。
苏棠以为自己会害怕。但他竟然没有。
他不怕,还眼眶发热,忍不住地冒出荒谬念头——
厉行川这样选,能看作他是好喜欢好爱这个孩子吗?
苏棠曾经是个失败的小孩,求不得父母的爱。
他用了很久才找到模糊的原因——他太差劲。
他身体不好性格又闷。人们都爱活泼健康的东西。他理解。
但他肚子里的孩子…好像不需被评估。还没出生T的父亲就好期待。难道父亲爱不爱孩子,可以不取决于T好不好、乖不乖、是不是健康可爱?为什么单是T的存在,就能被人期待?
苏棠无处寻找答案。
他没被父母爱过,当然不知道,作为父母应该给孩子怎样的爱。
他只是知道,这个孩子和他不一样。
以前他想打掉T,是怕只能带T挤在筒子楼。
现在他又不想打了。
因为T有人爱。
还是一个无比有钱的人。
十八岁的苏棠没见过很多风行。他觉得这世上最好最好最好的东西——就是钱。
很多很多很多的钱。
而厉行川,刚好就有很多很多很多的钱。
他高兴地作出了新的决定——
如果猜测并非他的一厢情愿,他就把孩子生下。
生下来当豪门家的小少爷,花厉行川的钱。
“六岁。”苏棠不想拒绝,他是真想要。
苏棠不知道商场谈判技巧,不知道这情况是矜持一下好,还是直接答应好?
他只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苏棠闪着眼睛,小声而坦诚:“我答应我答应!厉…厉先生,协议能不能今晚就敲定?!”
六岁。
十月怀胎,五年养育。
后来,一些难过、无助、恐慌的时刻,大哥哥会有一定概率来到他梦里做客。
次数多了,苏棠甚至摸索出控梦技巧。
他同大哥哥在梦里日渐熟悉,走夜路的时候,偶尔也会成功地把大哥哥幻想出来了…
苏棠知道自己疯得厉害。
但他别无他法,如果不是幻想里的哥哥陪他这么久,他指不定早就撑不住,烂死在暗无天日的某一天了。
臆想不害他的命,又何尝不算是他的药呢。
苏棠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他在臆想里才能求得的“庇护”,不用臆想就有了。
苏棠高兴地摸了摸腹部,托崽崽的福,他也算是体会到了被人爱屋及乌的滋味。是限定版也足够了。
不知怎么,那股因苏怀庆而起的怨气一股脑地泄没了…他像立场不坚的墙头草,在厉行川这得了股暖风,又摊开肚皮摇摇晃晃歪进了阳光里。
他想:倘使崽崽能出生,一定会很幸福吧…
苏棠抬眼偷瞄厉行川,发现厉行川正低头把他看着。
“到了。”厉行川说。
苏棠有种上课看小说被老师抓包的心虚。
左脚踩右脚原地拌了个蒜,被厉行川及时扶住:“怎么了?”
苏棠甩锅:“宝宝踢我。”
厉行川平静地看着他,片刻后似是笑了。
然后苏棠忽然意识到厉行川在笑什么。
多大点的宝宝,脚丫子还没长出来呢!像要杀了谁。
苏棠睡得不安稳,额间渗出细密虚汗,唇边溢出断续梦呓,手脚不时无意识地挣动。
厉行川骨节分明的大手把苏棠的小手包紧:“怪哥来迟。”
厉行川拖着执念重回旧年,却未能回到一切的起点。这个时间点,他只来得及阻止苏棠杀人,却没能避免让他过早怀孕。
厉行川低头,在苏棠指尖印了一个极轻的吻。
苏棠醒来时,云影掠过窗纱,在地面投下破碎光斑。
苏棠恍惚片刻,手背和后腰上残存的痛觉才把他拉回现实。昏迷前的行象模糊闪过,苏棠猛地起身:“我,我杀人了!”
不等他陷入更深的恐慌,一只温暖的大手已按住他颤抖的肩:
“苏棠。”京郊筒子楼,王老板被厉行川的司机摁在二楼边缘,双腿乱蹬。
边缘的栏杆被他撞烂了,他小半个身子悬在半空,一双手死死地抓着司机的袖子。司机提着他的脖子,笑眯眯地跟他聊天:“贵姓啊?”
王老板简直要哭了:“免贵姓王。”
司机一手提着他,一手掏出手机找好角度,对着他肿成猪头的脸咔咔拍了两张。
放下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他的大腿根,王老板捂着裆部撕心裂肺嚎叫。
司机仍是笑眯眯的样子,他把王老板的身子收进安全区域:“什么档次,跟我用一样的姓氏。”
他从王老板的裤袋摸出一张名片,打着手机看:“王子奶茶连锁。”
司机把名片放进自己的钱夹,随后把手机丢进西装口袋,又从裤袋拿出一双白手套,阴沉沉地盯着王老板看。
王老板扶墙要走,被司机拉住。
王老板抬头对上司机的肩膀,灰色的西装被撑出鼓囊囊的弧度,肱二头肌不比他店里的大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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臂小。
王老板利落地给自己一个耳光:“我错了,我不应该招惹苏棠,是我鬼迷心窍。但是我发誓,我真的没有碰到他一根指头!我给你们赔礼,我有钱,你们要多少钱说个数!”
司机鼻头发出一声嗤笑,闪电下,他的影子已经完全覆盖了王老板的。
戴了白手套的手指更有力量感,他伸手,脱了西装丢在地上,动动手指,手骨就咔咔作响:“别装逼了,你那小破连锁,不出一周就会破产,等着瞧吧。”
御行江山,大平层里。吊瓶里的点滴一滴一滴落下。
厉行川毫无睡意。
他手上捂着输液管,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注视苏棠。
苏棠向来瘦弱,上辈子他倾尽心思去呵护,却始终没能将他养得丰腴些。而眼前的苏棠,比他记忆中的模样还要消瘦几分,纤细的骨架蜷缩在床上,像一只饱经风霜、饥寒交迫的小流浪猫。
小流浪猫遍体鳞伤,额角一道钝器砸过的疤痕,肩背和大腿布满皮带抽打的陈伤,后腰还横着一道新鲜的淤青。厉行川抚摸着它们,脸色阴沉。
幸好林琅已在客房休息,若是让他看见厉行川此刻的眼神,恐怕又会心生畏惧。
那眼神,冰冷而凌厉。
“你没有杀人。”
苏棠转身仰头的刹那,厉行川已然笼罩他的视野。
“厉,厉行川!”苏棠的大脑在一瞬间变得空白:“别碰我!”
他本能地从裤袋里摸出刀,像惊到极致的幼兽炸着毛,伸长了利爪,狠狠朝着肩膀上骨节分明的大手划去。
厉行川纹丝不动,只静静看着。
他没有躲。
眼底甚至还含着纵容。
刀刃剌开皮肉发出闷响,有温热的液体飞溅到苏棠脸上。
苏棠来不及看见血花的颜色,就被厉行川用另一只手,捂住了眼睛。
视线陷入黑暗。苏棠脑内只剩下闷雷轰响,和心跳如鼓的震声。
刀刺在厉行川手上,却把他自己刺得清醒。
紧绷的脊骨一寸寸松塌,刀子当啷坠地,苏棠呼吸急促起来。
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他会被厉行川打死。
“苏棠。”
厉行川突然出声,苏棠连牙关都开始打颤。
预料的疼痛、毒打,都没有到来。苏棠只是听见厉行川问:“我伤害你了么?”
沉静嗓音穿透迷雾。苏棠突然意识到,自他醒来至今,厉行川连防御姿态都不曾有过。
昨夜的水果刀无法把人弹飞,他昏迷前坠入的那个怀抱…是为救他而来的。
虽然天方夜谭,但事实的确如此。
“对…对不起…”尾音失控发颤。苏棠抖着手去掰厉行川覆在他眼睛上的大手,“你也刺我,来…”
苏棠半天扒拉不开,明明厉行川像是没用力。
他胡乱抓挠片刻,指间的温热让他骇然意识到,自己抓到了厉行川的手伤。
苏棠不敢再动,忽听厉行川低笑:“我到现在都没有伤害你,说明了什么?”
苏棠薄唇发抖,声音很小:“我不知道…”
厉行川道:“说明你是安全的。”
苏棠恍恍惚惚:“我是…安全的。”
覆在肩膀的手抽离下去,复而抬起,苏棠感到厉行川在用帕子轻拭他脸颊血渍。
片刻后,眼前忽然见光。
是厉行川的手松开了。
苏棠又听见厉行川的声音:“现在可以睁眼了,好孩子。”
厉行川唇角微勾,公事公办道:“尽量。”
与此同时,京西一处朱门大户的老宅外,林琅急吼吼从黑色的SUV推门而下。
朱门前一位华发斑白,但打理一丝不苟的老人正拄着黑檀木手杖翘首以望。
林琅刚及近,老人就眼巴巴地抓住林琅的手:“消息可靠?”
老人正是厉行川的父亲,现已不掌大权,仍然位高权重,人们尊称他厉老。
厉老有早睡习惯,林琅昨夜发的消息他今早才看见。激动地打电话给林琅,林琅也很激动,两个激动的人在电话里什么都说不清。因此约了面见。
两人一照面,小的搀着老的肩,老的攥着小的手。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才是亲父子。“我…不是小孩了。”苏棠嗫嚅。
在十岁那年,苏棠就已经不是“孩子”了。
那时父亲打翻苏棠手里的牛奶,反手扇了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