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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看着对方徘徊不定的神色,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又迅速压下,故作冷淡道:“还是哥只是在玩我?反正你如今去少阳,我以后也见不到你,哥是不是还在心里高兴,觉得此后干脆不见我也罢?”
卫稷猝然抬头。
他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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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逼迫又执着的眼,卫灵像是真的在生气,看他的神色有些冷。
卫稷握着卫灵的手紧了紧。
是,他此去少阳,可能这辈子真与卫灵再也见不到了。
卫稷其实有些难过,他面上装作无恙,可比谁都舍不得两人在洛城相处的日子。
他曾站在国破家亡的废墟上,眼睁睁看着此生只剩一眼望不到头的灰烬,直到卫灵千里迢迢赶来,在洛城门口叫他一声“哥”。
卫稷攥了攥卫灵的手:“别走。”
你走了,我还剩下什么呢?
他将卫灵拽过来,喃喃说:“你想要什么,哥给你就是了。”
纲常规矩,礼仪伦理?
卫稷想,自己一个要死的人,还在乎这些?
他宁愿用一切留住卫灵。
……
风声静谧。
喘息声在夜色中迷乱起来。
卫灵吻卫稷的唇,吻他的脖颈,又吻他眼角那颗红痣……他一边摸索着解哥哥的衣服,一边想,自己真是个坏人。
言语设陷,攻心算计,利用卫稷对他的不舍,如此恶劣地拿捏对方。
卫稷真心答应也好,伤神妥协也罢,空气中的热蛊会让他意乱情迷,卫灵甚至不用费太大功夫,只需稍一撩拨,卫稷就难以忍受,开始不由自主地向他回应。
他一边吻一边将两人的衣服都丢到一旁,让卫稷再没有躲闪的余地。
卫稷紧张又害羞,下意识躲进他怀里。
卫灵却起身观赏,偏要将卫稷无措的手拉开,一览无余地看过去。
他哥哥好美。
挨欺负的样子让人欲罢不能。
卫稷躲无可躲,羞愧地闭上眼,浑身都浮起潮红,低声向他恳求:“灵儿……”
卫灵摸了摸哥哥的脸,环顾四周,寻找房内有没有什么可用的油脂。
半晌,用神识探到旁边柜子里有一盒雪花膏,是寻常女子擦面润肤用的。
他起身去把东西拿了出来。
卫稷躺在床上,看着他忽然离开,眼里闪出惊慌茫然,半晌,又见卫灵回来,手里拿着个东西。
卫灵垂眸打量他,问道:“哥知道要怎么做么?”
卫稷表情不安,有些仓皇地避了避他炽热的目光,面容里闪出一丝惶惑……
卫灵便笑了,单膝抵在床上,慢条斯理压下卫稷躲闪的动作,低头将盖子打开时,见卫稷神情里只剩无助和紧张。
他想,哥哥或许比他还懵懂一点。
端庄净朗的正人君子,二十多年连情事都没碰过,如今只一览无余地躺在他眼睛下面。
真好。
卫灵俯身,又吻上卫稷,叼着他的耳垂耐心研磨半晌,低声哄骗道:“别怕。”
……
一夜荼蘼荒唐。
后半夜,卫灵披衣起身,用手捻灭了香炉,将它随便丢在一角。
他在晦暗的夜色中观察躺在床上疲乏睡去的卫稷,看卫稷身上残留的青青紫紫的瘢痕,如同品鉴一副作品,心满意足。
片刻,他推门走出屋子,来到仍被阵法困着的月泉族众人前。
一群人看他的眼神都很怪异。
卫灵也不在乎,只解了阵法,随便捡个人踢了一脚:“你,起来给我烧水。”
被踢那人:“?”
*
卫稷第二天头昏脑涨的醒来。
天已经大亮了,他看了眼周围陌生的屋子,想要起身,却觉得自己腰酸背痛,腿软的没有一点力气。
卫稷茫然想起昨天夜里发生的一切。
屋子里没人,片刻后,他艰难从床上坐起,低头,又看到自己遍身的指印和青紫吻痕。
卫稷:“……”
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脸。
这时,房门“嘎吱”一声,卫灵推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洗漱用的清水、毛巾,还有一碗粥。
卫稷抬头与他对视。
卫灵倒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见卫稷醒了,像往常一样叫了他一声:“哥。”
卫稷:“……”
他现在看这个弟弟跟看鬼似的——昨天夜里他脑袋发昏,稀里糊涂就应了卫灵……卫稷此前一直觉得卫灵乖,如今才知这弟弟是个疯子,嘴上温言软语说着骗鬼的话,实则一整夜把他往死里欺负。
如今卫稷缓过神来,又听卫灵叫自己“哥”,心里又忐忑地打起鼓来。
他……怎么就能应了卫灵?
昨夜的情形历历在目,卫稷觉得自己当时有些糊涂,可……
卫灵忽然凑过来,坐在床边,小心看着他:“哥?”
卫稷:“……”
他见卫灵眼神里露出不安和询问的表情,似乎在确认什么。
卫灵盯着他,小声问道:“哥怪我?”
卫稷:“……”
他错开与卫灵的视线,心想,怎么能怪卫灵。
话是他说出口的,卫灵的心思他又不是不知道,卫稷只觉得自己昨夜有些不清醒,神志都不知散到哪儿了,浑身又莫名燥热……中途还一味地失神迎合。
事已至此,他还能再重新拒绝,真给卫灵心里捅刀子不成?
卫稷摇头,自责半晌,对卫灵道:“怪我。”
卫灵依旧可怜巴巴望着他。
卫稷叹了一声,有些不忍,拉了拉卫灵的手:“哥不怪你,是哥……是我自己答应的,你做什么,我都愿意。”
卫灵终于满意,勾起唇角,反手握住卫稷白玉似的指尖。
木已成舟,卫灵便决定把自己的狐狸尾巴收收——卫稷并不知热蛊的存在,而他还要做哥心里那个乖巧无辜的弟弟呢。
于是走到窗边,假作收拾屋子,把已经燃尽的香炉打开,热蛊灰烬往窗外一倒。
卫稷看着他的动作,昨日他太过乏累,倒没注意到有这个香炉,随口问:“夜里还燃了香?”
卫灵指尖微顿,随即“嗯”了一声,就着歌童先前的说辞扯谎:“山里蚊虫多,驱蚊用的。”
说罢捻了捻指尖残余的热蛊灰烬。
转身便将手泡进清水,把所有罪证都清洗干净,顺便给哥拧了毛巾,递过去:“哥擦擦脸。”
卫稷将毛巾捂在脸上,片刻,感到清醒了些,又嗅着空气中的味道,觉得不太像是灭蚊的东西……
是山里的偏方?
卫稷没来得及问,卫灵赶趟似的,又给他递来了漱口的清水。
片刻后又递了一碗粥。
卫稷端着粥,猛地想起了什么:“对了,昨日引咱们过来的那两位山里人呢?”
此刻他才后知后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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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昨晚那一夜真是荒唐,即便纵容卫灵,也不该是在这般情景……这还是人家的屋子。
卫稷又想到自己在夜里没忍住的呜咽喊叫,面色顿时就红了,耳根也连着发热……
天啊!
他该如何出这个寨子?
卫稷忐忑不安地端着粥问卫灵:“这粥……谁熬的?”
卫灵在府里饭来张口地养着,可没这个本事。
卫灵轻咳一声:“就……昨天那猎户,他们夜里出去打猎,早上才回来吃饭,刚好熬粥给我们。”
呃……夜里打猎去了吗。
卫稷忽然放心了些。
端着粥抿了半晌,卫稷又想起什么,低头看看床铺,又看看身下的被褥……唔,竟都是干净的。
朦胧中好像记得,卫灵昨夜事后从外面提了一桶热水,亲自帮他擦洗了一遍。
卫稷不太确定地问卫灵:“你……昨天夜里把屋子也收拾了?”
卫灵含混点头。
实则床铺被褥都是让那大汉新拿的。
卫稷觉得有些奇怪,不知那些痕迹怎么能处理干净……算了。
只当是卫灵体贴。
他有些恍惚地低头又喝了两口粥。
片刻,卫稷又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身上的疹子也没了……那疫病还挺怪的,居然没发起来。
他起身找自己昨日穿的衣裳,卫灵却给他拿了新的一套,也说是猎户给的。
卫稷怔了怔,接过来。
他先前那衣服在乱葬岗里沾染过污秽,被卫灵丢了外袍,里衣也没干净多少……有合身的新衣服换,自然再好不过。
卫稷此刻终于觉得这猎户一家真是好人,自己昨夜还揣测他们是山匪,心里顿时有些愧疚。
他换了衣服,把衣领和袖子都拉严,遮住自己身上斑斑点点的痕迹。
然后叫卫灵一并出门:“走,人家如此照顾咱们,得去好好谢谢。”
卫灵点头,依着哥的意思。
反正寨子里的人他都打点过了。
卫稷出了门,见寨子里有不少人都在劳作。
有洒扫家门的,挑水做饭的,还有几个小姑娘凑在一起说悄悄话……总归是一副和谐的景观。
果然不像是山匪的寨子。
卫稷这样想着,更放心了些。
他四下寻了一圈,见昨夜那个别斧头的大汉正在门前砍柴,另一个村姑却不知去向,反倒是有个眼睛乌黑、面容凌厉的小姑娘倚在门前。
他看看这小姑娘,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歌童也看向卫稷——她既已被识别出了身份,也不再伪装,先前在洛城时常在卫稷府邸门前来往,自然知道卫稷能认出她。
歌童便直接打招呼道:“我说家里昨夜救下的人是谁呢,原来是洛城的大主君。”
卫稷一愣,也认出了对方:“你是……”
歌童:“我小时候跟着家里人在洛城卖花,得大主君照顾,给了我不少赏钱。没想到在这儿又遇到您。”
词都是卫灵教的,歌童瞥了站在卫稷身后的卫灵一眼。
接着道:“后来家里变故,听闻其他亲戚在这里打猎,我也跟了过来。”
卫稷:“哦……”
这女孩看着比以前长大了不少,性情似乎也变了,不再是当初小丫头片子的模样。
卫稷心想还真是巧,却也没多打听,只向她跟那砍柴的大汉一并道过谢。
歌童看着卫稷礼数周到的身影,心里很唏嘘,昨夜她跟卫灵相互交换了情报,得知卫稷也是被卫徵害惨了的凡人。
随即又想起昨夜屋里那动静……
卫灵晨起把寨子里的人都警告了一遍,要求他们不准令卫稷感到难堪,还要所有人配合他在哥哥跟前装乖。
歌童想着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又瞧瞧卫稷,无意间瞥见对方掩在衣领下几乎不堪入目的红痕……
唔。
好可怜,根本不知自己弟弟是只披了羊皮的狼,被吃干抹净也不自知呢。
如此,她对卫稷竟升起了些同情。
说话的语气也好了些,让卫稷再在屋里歇息一会儿,待会儿就送他们下山。
*
一行人正午就到了山下。
临别前,卫灵避开卫稷,给了歌童一只铃铛。
是他在寨子里随便捡的,灌注了些灵力,用作远距离传音——如今他已达筑基境界,只传递消息的话,不需要再靠那只呆头呆脑的活傀乌鸦。
卫灵对歌童道:“有事用这个与我联系。”
歌童接过铃铛,问他:“你要回洛城?”
卫灵摇头,他并不确定,想着自己闹出这么大动静,卫徵多疑,显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也不知道卫徵要作何安排呢。
正想着,忽然听到周围传来地动般轰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所有人抬头望去,很快看见一面打着“铁”字旗旗号的军队,声势浩大地朝这里围奔过来。
卫灵眯眼看向队伍打头那个脸色阴沉的将军——铁鑫。
铁鑫奔到众人跟前,吩咐队伍将所有人包围,一翻身从马上下来。
卫稷本在旁边跟其他山民说话,见此情景,脸色紧绷了些,并在铁鑫靠近过来时,下意识挡在众人前面。
卫灵却上前,又将哥哥拦在身后。
他打量面前阴沉着脸的魁梧男人,半晌,笑道:“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铁鑫将军啊。”
第47章铁鑫
卫灵早听过铁鑫这个名字,三年来却一直没见过。
卫徵生性多疑,铁鑫被称作是他最亲信的下属……卫灵早猜这家伙不是什么正常人,如今一看,果然是卫徵的身外化身。
所谓身外化身,与活傀不同,活傀还只是被附魂操控的傀儡,但身外化身与卫徵意识相通,几乎相当于卫徵本人的分身。
铁鑫目光本落在卫稷身上,又看向卫灵,忽然走上前,不由分说给了卫灵一巴掌。
打得极狠,清脆的响声令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卫稷惊了,看到卫灵被打得偏过头来,脸上落下鲜明的指痕,嘴角都渗了血。
他怒目看向铁鑫:“你好大的胆……”
卫灵一手将卫稷拦下,护在身后,抬手截住铁鑫似乎还要对卫稷下手的动作,不甚在意地舔了舔唇边的血:“打我就算了,哥这身子骨,挨你一巴掌,不知道得养多久呢。”
卫稷并不知道铁鑫的身份,还要再说什么,又被卫灵拦住。
卫灵盯着铁鑫:“父亲也不希望哥出事吧?”
铁鑫看他许久,轻嗤一声,转身叫人牵过来两匹马,要把他们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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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又看向旁边的月泉族人。
歌童与铁鑫骤然对视,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方才的情景让她也有些懵了,她听过铁鑫这个名字,知道对方是卫徵坐下一走狗,却不知这人竟敢对卫灵动手。
而此刻铁鑫看着他们,手已落在腰间的玄刀上,冷声问:“你们是谁?”
歌童不知该怎么回答,下意识看向卫灵,见卫灵给他使眼色,让她想办法脱身。
她顿时明白眼前的人不好对付,心念电转间,歌童忙道:“我们是山上的猎户,途中遇到两位公子迷路,把他们送下山来,方才看您打的旗号,莫非……您就是大名鼎鼎的铁鑫将军?”
铁鑫眯眼看她。
歌童:“听说铁鑫将军战无不胜,比神将军卫徵也差不了多少,这里好多百姓都仰慕您,还听说挂您和卫徵将军的画像,能保一方平安……小女子斗胆,今日既见将军真颜,也想给将军在作画立像,回头携我们村众都拜您,求将军真身庇佑!”
铁鑫审度片刻,将刀还进了刀鞘:“倒是个有眼色的良民,准了。”
歌童假作千恩万谢,转身带着族人忙撤。
另一边,卫灵拽着卫稷的胳膊:“哥身子不好,这两日接连奔波,一个人骑马没准儿要摔了,我跟他一起。”
说罢不等铁鑫答应,已扶卫稷上马,自己则跨坐在卫稷后面。
铁鑫:“……”
这两个儿子的关系总让他觉得怪怪的。
但他也懒得去问,毕竟卫稷如此一折返,行程耽误了大半,必得加快赶到少阳,才不会延误他准备好的计划。
遂下令启程,带着队伍浩浩荡荡又折返了回去。
……
卫稷跨坐在马上,靠在身后卫灵的怀里。
从前都是他这样带着卫灵……卫稷不觉想起三年前在洛城刚接卫灵的时候,觉得时间过得实在是太快了。
昨晚如梦一般混乱的场景还在他心里跌宕,卫稷其实浑身上下都很不舒服,又在马上颠着,却反过头看看卫灵被打红的脸,心疼道:“待会儿路过溪水,哥洗个帕子给你捂捂。”
卫稷并不知铁鑫的真实身份,想着自己一个无足轻重的养子,被轻视践踏就罢了,卫灵是卫徵的亲儿子,铁鑫怎敢当那么多人动手?
他恨自己护不住卫灵,喃喃:“铁鑫是爹身边的爱将,竟不知张狂至此,是哥不好,那巴掌本是对着我的……”
卫灵一手揽着卫稷的腰肢,垂眸看他:“哥还关心我呢。”
他看出卫稷不适但隐忍的状态,在心里叹了一声,觉得昨晚实在做得狠了些,怎知道今天就被铁鑫找上门来。
他只能安抚卫稷,假作低头,吻了吻哥哥的耳根:“一个巴掌而已,将来我还他十个。哥昨夜劳累,要是不舒服了,再往我身上靠一靠,放心,我跑马稳得很。”
卫稷耳根稍稍泛红,看了眼周边众人,见没有人盯过来,便往卫灵怀里又靠了靠。
卫灵护着他,指尖默不作声搭在他手腕上,往卫稷身体里注入些微的灵力,帮他缓解痛苦。
一路奔驰,到了晚上,铁鑫终于下令落脚歇息。
卫灵将卫稷从马背上抱下来,地都没让哥哥沾,直接抱着他进了兵士们搭起的帐篷。
撞见铁鑫看过来的视线,便呛道:“哥身体怎么样你不清楚?一路要了命得赶,把他糟蹋坏了,我爹可不愿意。”
铁鑫:“……”
片刻,有人端着给卫稷的药往帐篷里送去。
卫灵将药接过,亲自喂给卫稷。
卫稷刚从马上下来,颠得难受,胃里翻江倒海,药味又苦,刚喝了两口,忍不住全吐了出来。
卫灵便把碗砸了,把送药的军医劈头盖脸骂出去:“滚!熬得什么破药!没点儿蜜饯当药引子吗?我哥喝不下去,敢误了他的身体,我爹把你们全杀了!”
铁鑫:“……”
军医战战兢兢到铁鑫跟前询问他的意思。
铁鑫看了眼帐篷,竟然没辙,摆了摆手,让再去熬一盅,并派人到附近街市里买些蜜饯回来。
一个时辰后,卫灵总算把药喂给了卫稷。
扎营歇息了一宿,第二天继续出发。
铁鑫倒没提让卫灵再回洛城的话,经历了先前莫名其妙的劫匪,他虽未发现端倪,但到底对这个亲儿子不放心,觉得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更安全些。
卫灵乐见其成。
就这样接连奔波了几天,卫稷身体越发撑不住,等到了下一处关隘,不得不找了个落脚的住处,歇息留宿一天。
卫灵要求跟哥一间屋子,铁鑫也没阻止,只是看着他,冷不丁问了句:“你肯这样伺候人?”
“我这也是为爹着想啊,”卫灵并不掩饰自己知道铁鑫身外化身的身份,却偏拿卫徵当挡箭牌,“爹要哥有用,我不得帮他照顾着点?”
铁鑫无言以对。
总之,卫稷跟卫灵夜里宿在了一起。
卫灵亲自将房间收拾妥当,帮卫稷解了头发,宽衣,服侍他洗漱,又让他在床上躺好。
卫稷看卫灵做这些,心底生出一阵酸涩,忽然觉得自己很残忍……他想,卫灵是真的爱他,可他心底还有拧巴,且是因为时日无多,才放任跟卫灵这样相处。
卫稷心底生出一阵歉疚。
夜间,他躺在卫灵怀里,两人和衣而眠。
卫灵怕他身体撑不住,不敢再对他做什么,只轻轻抱着他,用指尖捋着他的头发。
卫稷将头往卫灵怀里靠了靠,半晌,喃喃道:“灵儿……”
卫灵在夜色里“嗯”了一声。
他在想事情,想歌童对铁鑫说的那些话——卫灵对卫徵十分了解,这人不大会仅仅因为几句奉承,就真的对谁发了善心。
以卫徵的性子,面对蝼蚁般的凡人,本该是说杀就杀的。
可居然把刀收了回去。
卫灵当时已经在琢磨如何把卫徵引开……他想起歌童那几句话,觉得这小丫头或许真了解些他不了解的状况,只是临别仓促,没来得及多问两句。
随即想起交给歌童那枚铃铛。
前几日都住帐篷,四周满是卫兵,也不好联络,今日倒是个机会……得先把哥哄睡了。
正想着,卫灵听怀里的卫稷说:“我想要。”
“……?”
卫灵一时没反应过来,只低头看卫稷一眼,在夜色中,卫稷静静蜷在他怀里——卫灵喜欢这种姿势,可以把哥哥完全抱住。
卫稷一直很顺着他,做哥哥时是宠溺和纵容,如今更近乎于一种温顺。
卫灵在话本上看了许多花样百出的玩法,第一夜就没怎么消停,卫稷任着他胡来,就算难受,也抿唇强忍,疼得快喘不上气了也没说一个不字。
却是卫灵在事后反思,觉得自己过于上头,以后不能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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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这样。
卫稷本就虚弱,哪经得住他这般折腾。
他想让卫稷缓缓,又要在哥哥跟前装乖,怕被卫稷发现自己原本是只磨牙吮血的大尾巴狼,所以这几日就算天天搂着卫稷,也闭目清心地用灵力强压下心头的欲望。
卫灵一瞬间以为自己在幻听。
卫稷却在夜色里动手解自己的衣服,就这样把自己献祭给他:“我知道你顾虑我的身体,可此去少阳……我愿意跟你,你就不想多要我几次?”
卫稷说着,摸索着牵住卫灵的手,动作紧张,却引着他的手透过衣衫,将自己递送过去。
卫灵呼吸加重,没有言语。
卫稷微微仰头,有些生涩和笨拙地在夜色里寻着吻他。
卫灵与他接吻,指尖抚过卫稷光滑的皮肤,在卫稷一反常态的举止中,辨识出卫稷心底的难过。
他太了解这个哥哥了,与他乖张叛逆的底色截然不同,卫稷是个被诗书礼仪教养出的君子。
被人睡了,心里想的反而是怕愧对对方。
卫灵一眼窥探到卫稷的难过来自何处——因为觉得自己要死了,却不得不瞒下来,如此就觉得欺骗、愧对他,想用这种方式来补偿。
真是好招人怜惜。
世上怎会有这般心软的人?
卫灵叹息着,又止不住将卫稷拥在怀里亲吻。
吻得不重,但卫稷也很快喘息起来。
他是很心疼卫稷,本不想折腾劳累对方,可卫稷要这样把自己送到他手里。
卫灵意志不坚,做不成他哥那样的君子,此刻也说不出一点拒绝的话。
他将卫稷翻了个身,从后面贴着。
卫稷的头发如丝缎般在脑后散开,卫灵拢在手里,拨了拨。
他想了片刻,用指甲剖出一滴心头血,一边压着卫稷,一边将指尖探进卫稷口中搅弄。
卫稷很快意乱情迷,埋头呜咽着,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卫灵动作不重,也怕被隔壁的铁鑫听到,悄无声息在卫稷周遭拟了个结界,却低头用齿尖研磨着卫稷的耳垂,故意警告道:“哥小点儿声,周边士卒耳目刁钻得很,给人听到就不好办了。”
这么说,却故意调换姿势,要把卫稷弄出声音。
他看卫稷紧张而羞怯,一边强忍又一边恳求,无处可去时只能往他怀里躲,他就感到愉悦。
他真是坏透了。
卫灵吻了吻卫稷的脖颈,将卫稷揽紧了些。
第48章占有
半夜。
卫灵从床上起身,看着睡熟了的卫稷,胡乱蹭了蹭自己胸口的伤痕。
他怕卫稷撑不住,只能一边做一边给哥哥喂心头血。
卫稷逆来顺受得刚好,什么动作都不反抗,只瑟瑟发抖地将头埋在枕头里忍着呜咽,长发可怜地在背后散开、晃动,意识都快要被撞散,自然也尝不出卫灵时不时搅弄他唇舌的指尖沾着血的味道。
此刻,卫灵用灵力轻易将心头血的伤处抹去,无下人可用,只能亲自去烧了水帮卫稷清洗干净。
而后又捏了个结界,避开熟睡的卫稷,用铃铛联系歌童。
歌童的声音很快通过铃铛传来:“卫灵?”
“我叫岐灵。”卫灵纠正对方的称呼,开门见山道,“你这两年想方设法复仇,收集过哪些关于卫徵的消息,都告诉我。”
歌童沉吟片刻:“其实没多少,卫徵不好接近……但谣童姐姐从卜南子那里打听过一些,卜南子常提到一个词,叫‘造神’。”
“造神?”
“具体什么意思我也不懂,但似乎是要在民间为卫徵营造名声,让所有人都信奉他为神明,据我所知,如今有不少地方都在给卫徵修祠庙,说什么‘受命于天’,要把他当战神供着。”
卫灵蹙了蹙眉。
卫徵到处宣扬自己的声名、让百姓给他建祠庙的事卫灵早有耳闻,但没往深处想,毕竟凡人打仗也讲究什么“师出有名”……他以为这渣爹只是为了让战事更顺些。
如今看来似乎另有图谋。
卫灵细想着,听歌童又道:“你接下来有何安排?”
卫灵:“呃……”
他其实没什么安排,目前所有的计划就是迅速提升到凝丹境界,一举打爆卫徵的狗头。
但歌童是个很有目的的人,卫灵知道对方其实并不畏惧自己是什么魔君,只一心想找卫徵报仇……他不能在这样的人面前显得太鲁莽。
在洛城这几年没学别的,倒真跟哥和先生学过怎么为人君。
卫灵想了想,说:“我一时半会儿回不去洛城了,但伏安先生还在城内等我,你代我去一趟,把当下所有情况告诉他,他会给你安排。”
“伏安?”歌童念着这个名字,“是不是一个三十出头,长得清瘦干练,面相还有点苦大仇深的人。”
卫灵:“你认识他?”
“唔……”
歌童一身山匪打扮,隐蔽在山头,朝山脚下火光通明的方向望了一眼,“他好像带人把我们寨子围了。”
*
十数天前,伏安在洛城收到下属的消息,说二公子按照计划被劫了,但劫走二公子的人不知是谁。
听到消息的伏安眼前发黑了一会儿。
他猜测卫灵大概遇到了四山村附近真的劫匪,虽凭这位小魔君的本事,必不至于脱不了身,可伏安还是担忧计划败露,遂连夜点数人马亲自带队到这边来。
路上又遇到卫稷的斥候,说大公子比他先知道了这个消息,真以为卫灵被劫,自个儿折返去救卫灵了。
伏安眼前又黑了一阵。
他日夜不眠,快马加鞭赶到这里,却四下找不到卫灵卫稷的踪迹,伏安没办法,干脆打着剿匪的名号,直接把寨子围了。
歌童:“青林寨是以前的寨子,那群山匪活该倒霉,敢在路上劫我们,我们就把他们劫了……咳,总之先前劫你的那伙不是我派的,也不是我们月泉族人,这茬事可别算在我们头上!”
卫灵:“……”
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状况,想来想去,也只能让歌童找伏安接头,自己把话说明白。
一阵漫长的嘈杂和等待后,伏安的声音透过铃铛传来:“二公子?”
“是我。”
卫灵简短跟对方解释了前因后果,便听伏安叹了一声。
伏安道:“没被卫徵察觉就好,却没想到事情会演化至这般,可就算你被带去了少阳,卫徵想来也是为了盯你,反会把你看得更紧些。”
卫灵不在意:“盯我也无关紧要,他早认定我是凡人,顶多给我打个禁制罢了。”
伏安:“对了,大公子他……”
“哥也没事,还在我身边睡着呢。”卫灵随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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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安默然了片刻,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问,“在你身边?”
“唔……”
卫灵想了想,觉得反正也是早晚要说的,便向伏安坦白道,“是,我跟哥睡了。”
……
伏安攥着铃铛,恍惚了很久。
歌童看看他:“伏安先生?”
他看向歌童,目光有些迟滞,半晌没缓过劲来。
歌童用手在他跟前挥了挥:“你家二公子说你有计划,我们既然合作,彼此的底细得先了解清楚,月泉族的事刚才已经跟你说的差不多了……”
伏安看她一眼,心思全没在歌童的话上,只觉得整个人如遭雷劈一般,脑子里全都是卫灵那句“我跟哥睡了”。
发生了什么?
他不就是……短短一个多月没看着这小魔君吗?
歌童:“先生?”
伏安麻木地看过去。
歌童:“听说你是卫稷的幕僚,又听卫灵调遣,有些话虽不太好问,但既然都跟着那位二公子行事了,也不得不了解一下,免得以后难做称呼。”
伏安茫然看了她半晌:“什么难做称呼?”
歌童:“你家大公子,私下里其实是你这二公子的夫人,对吧?”
“……”
伏安平地踉跄了一下。
“不是?”歌童看着他愕然的模样,不禁有些困惑,“我看夜里是你那二公子打水侍候的,总不能他才是夫人吧?”
伏安张了张口,什么话也没说,眼前完全一黑,当场倒了下去。
*
卫灵重新躺回床榻,侧了身,将睡着的卫稷揽过来。
卫稷迷迷糊糊靠在他怀里,身上依旧沾着药味,却也浸满了他的气息。
他搂着卫稷,稍微忐忑了一会儿伏安先生刚刚说不出话的沉默。
可卫灵想,他又没有违背对伏安先生的承诺。
卫稷是心甘情愿答应的……即便他使了点小计谋,也对伏安先生隐掉了热蛊的细节,但其他话都是真的!
卫稷就是舍不得他。
再者,他跟卫稷本也不是亲兄弟,卫稷对他如此宠溺纵容,怎能以兄弟情相称?
哥就是爱他。
像他也爱哥一样。
卫灵如此想着,很快又心安理得下来。
他看了看怀里的哥哥,忍不住轻啄卫稷的额头和头发,卫稷好乖,被惊扰了也只会往他怀里躲,但两人都没穿衣服……卫灵顿时又有些难耐。
可他也实在不想将卫稷吵醒,便用手轻轻捋着怀里人光洁的背脊,想了想,在卫稷耳边轻声道:“哥好好睡着,再给我一回,行不行?”
卫稷意识朦胧,根本毫无知觉地呢喃了一声。
卫灵便当对方答应,将手又探下去,一边寻找方才熟悉的位置,一边给卫稷打了一道安神的咒令。
卫稷没来得及被弄醒,便又闭眼睡沉了。
卫灵抱着他,却也没敢将动作放太重,只这样侧身搂着哥哥,漫长又缓慢地来了一次。
……
第二天晨起,卫稷睁开眼,见卫灵手脚并用地在自己身上黏着。
卫稷:“……”
昨夜的情形他几乎都有点恍惚了,只觉得浑身酸痛,但体内一直乱窜折磨他的灵力似乎安生了不少。
此刻卫灵正将头埋在他颈窝,卫稷以为对方还睡着,小心将卫灵螃蟹似的手脚拎开,正准备起来。
卫灵却忽然伸手揽住他。
卫稷垂眸,看弟弟修长又劲瘦的臂膀,那青筋毕露的手掌几乎抵了他一整个腰长,又想到夜里也是这样一只手将他按下又捞起……
卫稷捂了捂脸,半晌,仰头叹了一声,因卫灵不肯松开,只能转过身好声好气哄道:“你再睡会儿,我去打水过来,待会儿给你梳头发。”
卫灵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看卫稷,一脸无辜且卖乖的表情:“哥亲亲我。”
卫稷:“……”
他伸手在卫灵头发上揉了揉。
卫灵不肯,用手将卫稷箍得更紧了些。
卫稷没辙,犹豫了半晌,只能俯身,就着卫灵的额头轻吻了吻。
卫灵一把捞过对方的脖子,在卫稷鼻尖、耳根、脖子上胡乱啃了半晌,直把卫稷吻得气喘,低声骂他“胡闹”,才终于放开。
卫稷面红耳赤地起身,整理自己被弄乱的衣服。
卫灵餍足而满意,从床榻上坐起,靠着。
他醒神一般,有些懒懒地看着卫稷整理衣服的动作……卫稷害羞,要将领口小心拉起,衣袖完全放下,遮掩身上和脖子上无处不在的暧昧痕迹。
他看着哥哥起身,到外面打水。
铁鑫的队伍里并没有专程伺候他们的侍仆,卫稷也不喜欢支使那些士兵,有些事都只能亲自做。
卫灵也下了床,披上衣服,支开窗子朝外看一眼,尚是清晨,他哥习惯早起,铁鑫麾下的队伍也才刚开始生灶煮饭。
没人发觉这屋子里昨夜的动静。
卫稷昨晚的确忍得辛苦,卫灵这样想着,怜惜的同时又怀揣着某种卑劣的窃喜,而此刻卫稷还要给他打水洗漱,帮他梳头发……
他占有卫稷的一切,不止是身体,还有偏宠,溺爱,关护。
卫灵愉悦到几乎忍不住笑出来。
他从没有对自己拥有的一切如此满意过。
卫稷很快从外面回来,端来了清水、毛巾和牙粉,并将其中一条浸湿了的毛巾递给卫灵。
卫灵接过来擦了脸,又在凳子上坐下,等着哥给自己梳头发。
卫稷先自己洗脸刷牙,随即站在他身后,用木梳沾着水,将他的头发理顺,又挽起来……
卫灵在镜子里看哥哥绕过他头发的手指,觉得真是好看,夜里被他用五指反叩住、指尖痉挛而绷紧的动作更好……他见卫稷给他插好发簪,便忍不住将卫稷的手拉过来,放在唇边吻了吻。
卫稷浑身都沾染着他的味道。
卫灵抬头问:“哥,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卫稷:“嗯?”
卫灵觉得自己得给哥哥点儿什么,思索片刻:“我以后把天地间最好一处灵山仙境送你,好不好?”
卫稷心想这弟弟又在说什么胡话,别是做梦没醒吧?
他没往心里去,只就着卫灵胡扯:“好啊,再在那山上建一栋仙阁,你我都当神仙,天天听你讲一些胡说八道的话本故事。”
卫灵认真琢磨了会儿,心想,仙阁,好主意。
他记下了。
屋外有士兵敲门,提醒卫稷喝药。
卫灵挡下卫稷,自己起身去开了门,接过对方端来的早饭和汤药时,瞥那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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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一眼,确认对方也是个傀儡。
铁鑫队伍里有许多傀儡,都是死人吊了一口灵气被操纵着。
他想,怪不得这渣爹战无不胜——驱使死人去跟活人打架,可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只是死人用多了,就不怕露出端倪么?
转念一想,又觉得以卫徵的德行,被人发现了也不过把对方斩尽杀绝,再多添几只傀儡罢了。
卫灵压下这些念头,服侍哥用了早饭和汤药。
……
队伍再次开拔。
铁鑫赶着行程,见卫稷身体比以前稍好了些,便不再在关隘落脚,此后都是风餐露宿。
卫灵时时刻刻看顾卫稷,每每问起,都要说“替爹分忧”。
卫徵透过身外化身看在眼里,暗自匪夷,但又辨不出缘由,只觉得这儿子确实比以前孝顺很多……或许是被凡人教养的缘故?
想来凡人也确实宣扬什么“父慈子孝”,卫徵如此想着,对卫灵的监视逐渐放松下来。
紧赶慢赶一个月,十月中,大军终于抵达了少阳都城。
这里是大洲中原腹地,与北地苍茫辽阔的气候不同,如今虽已立了秋,沿途却还枝繁叶茂,残留着些许炎热的暑气。
城门口有人列队迎接,排场很大。
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头的士兵在道路两侧齐声高喊:“天命神将军卫徵战无不胜,大洲共主,与天同寿!天命神将军卫徵战无不胜,大洲共主,与天同寿!”
喊声震耳欲聋,还夹杂着沿途百姓们不知是真是假的欢呼叫好。
卫徵的声名倒是的确打出去了。
卫灵朝这些士兵扫一眼,发现有近三分之一都是傀儡。
他收敛神情,随着队伍在这夹道欢呼声中入了城。
少阳是前绥国国都,跟洛城结构相似,也分内外城,内城是原绥国王室余氏处理政务、起居的地方,如今已经空了,但因余氏国君在被打进国都前献降,宫阙保存完好,并没有如洛城那般被烧毁掉。
到了内城,一个身穿兜袍的佝偻灵师兀自等在宫阙前,迎上前来叩拜:“老道卜南子见过铁鑫将军。”
说罢又看了眼跟在铁鑫身后的卫稷卫灵,呵呵一笑,辨不出喜怒地同样弯腰道:“也见过两位公子。”
卫灵眯眼打量他,心想,这就是卜南子?
他在以前那本名叫《遗海古卷》的话本中了解过这人的过往,也听卫稷提起过这个名字……但卫稷似乎很避讳他,只提过几句。
卫灵见这人身背佝偻,满脸褶子,皮肤上布满棕褐色的老人斑,已经老到要分辨不出到底有多少岁了,但异常地精神瞿烁,举止动作间甚至丝毫没有老迈的感觉。
也不知卫徵赏了他多少寿元丹。
卫灵如此想着。
他错开视线,下了马,正要跟卫稷一并进内城,却被铁鑫拦下。
铁鑫对卜南子道:“把大公子带下去安置吧。”
卫灵一怔,与卫稷对视一眼,却见卫稷抿了抿唇,如同认命一般,转身跟着卜南子带来的人走。
“哥!”
卫灵先是叫他,又看向铁鑫,“哥要去哪儿?我也……”
“你另有住处。”
铁鑫瞥他一眼,示意卜南子将卫稷带走。
“可……”
卫灵见卫稷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
但动了动唇,并没有说出来。
约莫是并不想让他担忧,卫稷转身,就这样不告而别地走了。
第49章谣童
卫灵被软禁在了内城一处宫室内。
吃穿用度一应俱全,但铁鑫在周围打了禁制……以卫灵现在的实力,想破除这样的禁制轻而易举,但势必会惊动卫徵。
他甚至连神识也不敢放出,因为不知道卫徵本人在不在城内。
这渣爹心机城府深沉,至今连面都没露过,却不知要把卫稷带走做什么。
卫灵心情烦躁。
他在宫室内踱步,一名侍女从外端了饭菜过来,有些战战兢兢地通报:“二、二公子,您的午膳。”
卫灵冷冰冰看对方一眼,并不想搭理。
侍女便把饭放在桌上,就想走——这位二公子不好相处的名声早已从洛城传到这里,宫室内留下的奴仆有不少是伺候前绥国王室的,如今成了战俘,行事更是谨慎规矩,生怕一不小心就没了性命。
卫灵看她逃命似的转身要迈出殿门,心思一转,忽然想到了什么。
“你等等。”
卫灵叫住对方。
侍女脚步一顿,身子肉眼可见的僵了僵,忙又扭过头,卑躬屈膝道:“二公子有何吩咐?”
卫灵看了眼殿外,那里守着的都是铁鑫麾下的傀儡士兵,这侍女倒是个正常人。
他冲对方勾了勾手,让她跟自己到内室。
侍女脸色顿时发白,不知对方要做什么,仰头看了卫灵一眼,祈求道:“二……二公子……”
卫灵垂眸看她,又瞥了眼殿外士兵,索性提高了声音:“怎么,一脸不情愿的样子,跟着我还屈了你?”
侍女咬唇,眼睛已红了起来,不得不跟卫灵到内室去。
然而进了门,却听卫灵道:“别哭,我不欺负你,你知不知道卜南子身边有一个叫谣童的人?”
侍女一怔,抬头看了看卫灵,见卫灵神情淡漠锋利,却也并不是一副十分可怕的模样。
她抹了抹眼泪,忙说:“卜、卜仙师我知道,谣……谣童……”
侍女想了想,好像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她告诉卫灵:“卜仙师身边侍婢姬妾众多,不知二公子说的是怎样的人?”
卫灵却也不清楚谣童到底是什么模样,想了想:“那卜南子你多少了解?”
侍女犹豫了半晌:“卜……卜仙师他……”
卫灵看她似乎有些畏怯的模样,道:“照实说就是。”
侍女咬着嘴唇诺诺道:“卜仙师他……宫里所有的婢女、侍从们都怕他。”
据侍女所言,这卜南子样貌虽老,却色心不减,自入了绥国王宫掌事,宫室里不少年轻貌美的侍婢、乃至前王室留下来的贵女,都被他欺辱糟蹋,绥国那位献降的国君也遭他作践侮辱,最终惨死在了地牢里。
下人都怕极了这人,侍女先前也一直担心被对方掳去。
她眼眶发红地说:“不止是贵女、宫婢,平日里做事的仆从稍不合他心意,就要被打骂。”
侍女今年十六岁,按宫中原本的规矩,女子过了十六便可出宫择夫家,可她连带身边到了年岁的姐妹们都不敢提,生怕文书递到卜南子手里,反被对方扣下,落得更惨的下场。
卫灵蹙眉道:“你为我做事,此后我会想办法放你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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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眼睛一亮,不可置信地看了他半晌,忙道:“二公子请吩咐!”
卫灵取出一个东西递到她手里:“想办法在卜南子身边找到谣童,把这个给她,她看了就能认出来,你让她想办法来见我。”
侍女接过卫灵递来的东西,见是一条编织手环,工艺精细,分明是女孩子的物件。
她点点头,不敢多问,在内室佯待了半晌,便出去了。
*
卫稷被带进了地牢。
地牢似乎刚经过修缮,原本用来关押犯人的隔间都被打通了,成了一个空旷、昏暗、压抑的偌大平层。
地面用暗红色的、不知是颜料还是鲜血的液体勾画出一个阵法。
阵法极大,几乎占满了整个空间。
阵法中央围着圆心钉了几枚硕大的钉子,钉子上拴着铁链,铁链上也用红色字迹写画着符文,尽头是一串镣铐。
卫稷被卜南子推到满地的镣铐前。
几名傀儡士兵过来,将镣铐一一锁在卫稷的脖颈、手腕、脚腕上。
“仙师……”
卫稷有些惶恐,他此前做炉鼎被迫承受引灵时,为防止挣扎,也被用绳子绑过,可眼前的一切却与从前截然不同。
偌大的地牢,只有他、卜南子和几个傀儡士兵,卫徵不在,卫稷听说这位养父还在宁丘国战场……他不知道卜南子要对他做什么。
“公子莫慌,”卜南子慢悠悠地说,像是安抚,语气里又多了些得意,“将军如今被战事绊着,抽不开身,这铸身加印的差事,只能落在老道我头上。”
“铸……铸身加印?”
“引灵的过程已经结束,公子身子骨太弱,几个月后凝丹、养丹,这副身体可吃不消,炉鼎嘛,也得结实点儿,老道遵从将军命令,给公子修补修补。”
炉鼎,修补……
卫稷抿唇想,果真是个物件。
他并未挣扎,任凭沉重冰凉的铁链挂在身上,只是有些不安地问道:“那这要多久?”
先前被做炉鼎引丹的时也不过几天,可眼下这阵仗……卫稷看着周遭被改造一新的地牢,整个地方都像是为他专门准备的,他意识到自己要在这里被关好久。
卫稷无可遏制地恐惧起来。
他不怕死,可……
卜南子没有回答他,只是端过来一碗汤药:“公子把药先喝了吧。”
卫稷垂眸,看着递到自己跟前的那碗黑乎乎的汤药。
比以前更浓稠了一些。
他胸中泛起一丝反胃,又不能推拒,只能伸手接过,喃喃回了句:“有劳仙师。”
说着,将碗捧到唇边,却没敢一口气喝下,而是蹙着眉,喝一口缓一口。
卜南子在一旁看着他,便有些不悦起来。
卫稷的身姿容貌实在太好了,即便被挂满锁链扣在这里,也依旧举止从容,腰杆挺拔得像弯不下去一样,连蹙眉都蹙得格外清秀。
卜南子盯着他光洁的皮肤、乌黑的长发、纵然孱弱却无比年轻的身体……心底升起一阵扭曲。
他姬妾环绕,靠寿元丹吊了一条腐朽的性命,那些年轻貌美的女人为活命,想法子讨好他,卜南子却从她们眼中看到掩不下去的惊恐与嫌恶。
他是个滞留凡界的怪物,得了机缘,可这机缘来得太晚。
他年轻时也是这般潇洒儒雅的公子。
卜南子曾不止一次想,若这机缘再来得早些,让他年纪轻轻……不,哪怕如卫徵一般,是四五十岁的样子,也比现在快活多了。
他坚信自己有大造化,可又无比厌弃自己如今的身体——卫稷年轻姣好的样子令他觊觎。
卜南子既欣赏,又压不住心底扭曲的妒忌。
便想毁了卫稷。
他忽然伸手,掐住卫稷的脖子,一手推着汤药,把药从卫稷口里强灌进去。
卫稷被他突如其来的举止吓到,被呛得咳嗽,又下意识挣扎,卜南子并不松手,报复般看着黑色的药汁从卫稷嘴角溅出,染得卫稷狼狈落魄。
森森笑道:“公子药喝得太慢,老道我哪有时间一直在这儿等着你,只能帮帮公子。”
卫稷对卫徵有用,他不敢真的伤了对方。
却可以想办法作践。
一碗药尽,有半数都被洒了出来,卫稷弯下腰狼狈地咳嗽,卜南子却把药碗递给一边的傀儡士兵,说:“洒了,再端一碗新的过来。”
卫稷满是惊惧地看着对方。
他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了卜南子不痛快——卜南子在卫徵跟前做仙师,表面慈善,背地里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卫稷早知这人阴晴不定的本性,一直对他毕恭毕敬。
他不知道自己方才做错了什么。
此刻,这满脸瘢痕和褶子的老怪物看着他,阴恻恻问:“我亲自喂公子喝药,公子不满意?”
“没,没有……”
卫稷咬牙咽下委屈,忤逆对方只会被欺负得更狠。
他闭了眼,这些年里也早已隐忍惯了,哑声道:“是卫稷喝药太慢,耽误仙师,我下次……”
傀儡士兵已经把第二碗药又端了过来。
卜南子并不放过他,依旧卡着他的喉咙灌下去。
卫稷呛得眼眶通红,半晌,被对方顺手一推,踉跄倒在地上。
卜南子看他满身药渍,全没了方才的从容优雅,伏在地上咳得起都起不来,终于感到畅快了些。
他将手里的药碗往旁边一丢,对傀儡士兵道:“以后都这样喂他喝药。”
*
数日,谣童终于寻到了卫灵住处。
卫灵听到门外有吵嚷声,走出去看了一眼,见一名高瘦窈窕的女子正架势十足地跟他门前卫兵对骂。
女子挥动手臂,手腕上赫然带着那条歌童给他的编织手环。
卫灵眯了眯眼。
他想,这女孩还挺聪明的。
宫室外围的禁制只对他一个人生效,外人可以随意进出,但谣童并非宫内仆人,骤然闯进来会惹人怀疑,所以她假作迷路,与守在他殿外的卫兵们起了冲突,故意吵起来引他注意。
卫灵倚在门边听双方对骂了一会儿。
谣童看看他,见他始终不吭声,有些疑惑,却也不敢露出太多端倪,干脆连他也骂道:“看什么看?你又是什么狗东西?一双王八眼支在猪鼻子上的下流货!呸!觉得老娘好瞧不是?”
卫灵笑了,心想这女孩骂人的本事倒跟歌童不相上下,便打了个响指:“好有趣的姑娘,我喜欢,带进来吧。”
谣童被傀儡士兵们攥住胳膊,假作挣扎,还是被拉进了卫灵内室。
待关上门,她立刻才将方才撒泼似的神色敛下去,露出一副审慎的神情:“你认识歌童?”
卫灵点头,见对方警惕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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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并不与他靠近。
谣童:“但你是卫徵的儿子。”
卫灵不做解释,只凭空写划了一道咒令:“我知道你们月泉族对卫徵恨之入骨,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信,让歌童自己跟你说吧。”
谣童疑惑地看他,却见他术法施毕,耳边凭空响起歌童的声音:“二公子?”
谣童大惊,左右看了一圈,却并不见歌童身影。
“童童!”谣童对着四周喊。
卫灵在她周身拟了个结界,解释:“是传音的术法,歌童不在这儿。”
谣童有些惊愕地看着他。
歌童的声音又响起来,同样带了点儿惊讶:“谣童姐姐!是你吗?真的是你?”
“是……是我。”
谣童不太敢确信地回答。
卫灵在旁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听她们姐妹两个你一言我一语把话说明白。
歌童解释完前因后果,道:“他虽是卫徵的儿子,但也要杀那奸人,如今跟我们是一起的,你配合他行事,他会把你从卜南子手里救出来。”
谣童默然,看卫灵一眼,却并不相信。
她忽然道:“童童,你当年为什么非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个‘歌’字?”
歌童一愣,随口说:“不就是因为你叫谣吗?我那时候想当你姐,呃……怎么突然问起这些?”
谣童笑了笑,怀疑的神色才终于淡了些。
歌童,谣童。
她与歌童本是月泉族里相依为命的姐妹。
谣童道:“没事,随口问一问。”
……
片刻,术法消散,谣童又看向卫灵。
卫灵也看向她,说:“好聪明,是怕我用术法伪装成歌童骗你?”
谣童自嘲一声,在卫灵跟前坐下,脸色凝重下来:“我潜在卜南子身边这半年,也窥得些许事迹……歌童说你是仙人,我信。卫徵和卜南子也是仙人?”
卫灵:“卫徵是烂人,卜南子算个狗屁。”
“……”
谣童打量他半晌,“歌童说你要救我,可你分明像是被困在这儿,不然也不至于想这种办法让我来见你,我猜你应该有事让我去做吧?”
卫灵又打量她一眼,觉得这姑娘是真聪明。
他点头:“这间宫室被卫徵打了禁制,我不方便出去,如今少阳城的状况我也不了解,你得先跟我说一说。”
谣童点头,想了想道:“如今少阳城归卜南子打理,卫徵不在,他打下这里之后就南下到宁丘了,我听说宁丘的战事并不好打,那里地方不大,但山地多,易守难攻,当地人性情蛮横又团结,我倒期望他在那里吃个败仗……
“至于铁鑫,你应该清楚,他本驻扎在陈国,陈国也是刚打下来没多久的地界,如今把你跟你哥送到这儿,也不知是否要在这里驻扎下来。”
“你有我哥的消息吗?”
谣童摇头:“不清楚,我靠着一张皮囊,在卜南子身边做姬妾,可他新欢不断,又多疑,我难从他嘴里抠问出东西……但听说他近来频频到地牢。”
“地牢?”
“就在内城东侧,原本是关押绥国王室的地方,但那些王室宗亲早就被杀光了,剩下些人也被赶去做了徭役——卜南子自抵达少阳起,就命人四处抓劳工,也不知要做什么,只听说内城东边的殿堂给拆了,如今正在修建新的工事。”
“工事,什么工事?”
“唔,好像是个祭坛?我没见过,平日里都派人守着,没法靠近。”
“祭坛……”
卫灵想起,先前卫徵寄到洛城的信件中提过这回事,还冠冕堂皇地说要取什么国号、立国建都,还要办祀天大祭。
卫徵一个修士,一心追求化神,有什么需要祭拜的?
修筑工事……听起来倒像要布法阵。
卫灵猜测此事必与卫稷有关,否则也不会在这个时间点把卫稷召来——两年过去了,他还是没弄清楚这渣爹用卫稷到底要干嘛,这让卫灵心里很不安。
他哥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丢了性命。
卫灵觉得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对谣童道:“你能不能想办法弄清那祭坛的样子,把它描绘给我?”
“描绘……”谣童思索片刻,“卜南子以前好像画过祭坛的形制图,我在他屋里见过几次,应该还存着,我想办法帮公子偷出来。”
“好,”卫灵说着,又想到什么,“你是他的姬妾?”
谣童抿唇:“我要为族人复仇,这是最容易靠近他的办法。”
卫灵打量她半晌——谣童样貌清秀,气质柔婉,与歌童不同,她给人一种更娟秀伶俐的感觉,同样非常年轻,看起来也才不过二十岁出头。
谣童与他对视,脸上是一副并不需要任何人同情或者怜悯的神情,冷静又坚韧。
卫灵便收了许诺安抚的话,说:“我这样把你‘掳’进来,可能要给你添麻烦。”
谣童轻嗤一声,并不在乎:“只要能把卫徵杀了,我不怕死。”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卫灵忽然有点无奈,“你们月泉族人怎么都这么急着寻死?你要替我办事,不能死,想想办法把事情栽到我头上。”
谣童看他一眼:“你不是困在这里出不去么?况且……卜南子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卫灵摩挲着手里的骨镯:“区区渣滓,给本座提鞋都不配,听说他在内城欺男霸女?我也想看看这狗屁仙师有多大能耐呢。”
第50章仙师
“二公子,您的午膳。”
次日,侍女端着托盘进了卫灵的宫室,走进里间,将托盘里的餐碟一一摆在桌上。
动作间,她悄无声息从衣袖中抽出一张叠好的纸,交给了卫灵。
“谣童给的。”
侍女压下声音飞快说。
卫灵接过纸张,打开看了一眼。
是昨日他让谣童去偷的祭坛图,这小姑娘动作可真快!
卫灵看完后发现如自己所料,所谓祭坛,根本是一个伪装成祭坛模样的巨大阵法,卫灵一眼便看出这是凝丹阵。
“凝丹阵”是修士们进阶金丹,完成进境期间所需用到的阵法。
卫徵要在凡界凝丹?
怎么可能?
凡界如此稀薄的灵气……且这阵法与卫稷又有何关联?
卫灵一脑袋问号,他此前并非没有想过卫徵在凡界做的一切是为了飞升,毕竟他这渣爹对飞升化神的执念已经到了六亲不认的地步。
可细想想又觉得荒诞。
飞升化神在灵界都尚且艰难,他想方设法参悟了御魂诀,又有母亲遗留的精魂催化,才勉强在短短三年内进境至筑基境界……卫徵一个被碎过丹的人,碎丹心魔怕是都没能处置好,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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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何手段在凡界求此进境?
卫灵正蹙着眉,却听旁边侍女小声叫了一句:“公子……”
他转头看去,见侍女神情有些忐忑,喃喃说:“这个谣童……我听人说她向卜南子告状,说……说公子欺负她。”
侍女并不知卫灵跟谣童之间的关系,她以为对方跟自己一样,是为卫灵办事的人。
可这人竟转头又投靠了卜南子!
宫里大多人都对卜南子恨之入骨,侍女也不例外,有些不安地对卫灵说:“公子的私事我不敢插嘴,只是怕公子被瞒了什么,那卜南子睚眦必报,若听身边的姬妾这样说,定会来找公子的麻烦!”
卫灵却只点了点头:“没事。”
谣童向卜南子告状的事他当然知道,本就是他授意的——卜南子姬妾众多,谣童要到对方屋里偷东西,总得有个由头。
侍女见他并不放在心上,忍不住又说:“那卜南子最看不得别人好,公子虽有身份,招惹他也必会引来麻烦,而且我听说那位稷公子,就……就是您的哥哥,不知为何被他丢进了地牢,听说给折腾得好惨呐!”
“我哥?”卫灵立刻换了神色,“我哥怎么?他干嘛要对付我哥?”
“我……我也不清楚,”侍婢道,“只是听身边小姐妹这么说的,据说卜南子每天派人给稷公子灌汤药,稷公子喝不下,还非要硬灌进去,牢外的守卫都能听见公子被呛得咳嗽声。”
侍女说着,怯怯看了卫灵一眼,觉得这二公子的脸色比方才可怕了许多。
“铁鑫不管吗?”
卫灵先前还以为卫徵拿卫稷做炉鼎,只要没到被用到的时候,总得好好养着。
“铁鑫将军?”侍女反应了一会儿,“他……近日好像在点数队伍,听说要带兵出去,这城里一直是卜南子做主,他应该……不会管稷公子吧。”
“铁鑫要离开少阳?”
侍女点头,想了想又摇头:“我……我也不太清楚。”
“去把事情打听清楚,”卫灵随手从身上摸出个玉坠子给她,“若铁鑫不在,立刻来告诉我。”
侍女接过玉坠子,愣了愣。
这玉坠子都快值她全部的身家了,侍女懵了半晌,忙点头道:“是!”
*
卜南子用脚踢了踢趴在地板上的卫稷:“公子,喝药了。”
不待卫稷自己起身,两名傀儡士兵便将他从地上拖起,粗暴地用手卡着他下颌,强迫他张嘴,把汤药从他嘴里灌进去。
卫稷挣扎,卜南子便往他身上打了两道符纸,压下他的动作。
他被呛得流出眼泪,苦味和腹部辛辣反流的灼烧感在他喉咙打转,好不容易灌完了药,士兵便将他往地上一推。
“哐啷”一声,卫稷被铁链绊着砸到地上,膝盖剧痛,半晌没能起身。
卜南子绕着他踱步,打量他狼狈落魄的模样,道:“听说公子这两日喝药很抗拒,也不顾念点儿自己的身体,昨日连砸了两个药碗,害老道我不得不亲自来看一趟,如今铁将军不在,公子心里竟也没点儿数,是刻意想劳烦在下?”
卫稷试图从地上爬起,对方如此作践,他也不想再对这人客气,咬牙道:“我哪敢劳烦仙师,这身体保不保得住又不是我说了算,你……”
卜南子盯着他,不悦地眯起了眼睛。
他看了眼卫稷虚弱地撑在地面上的手,走过去,状作不经意地狠狠踩了一脚。
卫稷剩下的话没能说出,脸色顿时惨白了起来。
卜南子低头瞧着他,心里终于感到畅快。
他用力在卫稷手背上碾了碾,看对方疼得发抖,屈身蜷缩起来,才将脚松开,还故作惊讶道:“公子总是乱说话,害老道分心,不小心踩公子一脚呢。”
卫稷咬牙咽下委屈,此种事情他也经得多了,无非卫徵不在,卜南子下手更放肆一些。
却不料对方盯上了他腕间露出的那只红镯。
这红镯他一直戴着,藏在袖子里——卫灵留给他的东西,他三年来日日都戴,如今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成了他唯一仅剩的念想。
卜南子却弯下腰,一把将镯子捋下来。
卫稷愕然看对方一眼:“别……”
卜南子打量着红镯,啧啧叹道:“听说这镯子是二公子送的?呵……我以前是没跟这二公子打过交道,不知竟是个张狂的,到少阳第一天就玷污了给他送饭的侍婢,还把我门下的姬妾拐进他房里,可真是不把老道我放在眼里呢。”
他知卫灵来自灵界,是卫徵的亲儿子,但已被废了修为术法,如今连他都不如,早已是个废物。
卜南子格外享受这种将此前高攀不起的人踩在脚下的快感,若非这几日铁鑫还在,他又腾不开身,早就想去见那二公子一面了。
卫稷蹙眉,对卜南子的话一个字都不信,卫灵是他亲手教出的弟弟,岂会做这种腌臜事!
多半是卫灵性子急,不知怎么冲撞了卜南子,被对方寻理由报复。
卫稷自己的委屈可以忍,却看不得这人对卫灵下手,抿唇道:“灵儿他年岁小,不懂避让……是我在洛城教得不好,仙师高抬贵手,不要为难他。”
卜南子仄着头斜看他一眼:“哟,这会儿倒是懂事起来了。”
卫稷无可奈何,他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能拿得出的东西,只剩下些许并不值钱的尊严。
半晌,只能闭了眼,再次向对方跪地服软:“灵儿若真冲撞了您,我代他受罚。”
卜南子拨弄着手里那枚红镯,看卫稷一眼:“大公子如此顾念二公子,却不知二公子想不想着您呐。”
卫稷:“仙师……”
卜南子并没有理会,也没有把红镯还回去,而是揣进了自己兜里——都是灵界出来的,卜南子想,听说卫灵以前还是什么魔君,如今虽已经废了,却没准儿能问出些卫徵瞒他的东西。
他追随卫徵,却不完全信这人。
连发妻亲子都能抛弃……卜南子也是个人精,知道卫徵如此性情,许诺给自己的那些机缘好处,未必真能落到实处。
卫灵倒是一颗可用的棋子。
他在心里盘算着,不理会卫稷对他的恳求,琢磨法子对付卫灵去了。
*
“二公子,我已经打听清楚了!”
侍女端着茶水快步进了卫灵房间,假作斟茶,压低声音向卫灵传递消息道,“铁鑫将军昨日已离开少阳,前往了原陈国地界,如今少阳只有卜南子一个人。”
“陈国?”
卫灵有些奇怪地想,他们不是才从陈国过来么?
侍女点点头:“据说是余白世子带着手下的队伍跟卫将军打游击,不仅到处散布谣言,说卫将军是‘妖人’,还到各地打砸给将军建的祠庙……先前砸了裕国的,这会儿因陈国暂无领军,便又来砸陈国——铁鑫将军便是要去管这事儿的。”
“余白……”
《阴湿魔君只想装小白花》 40-50(第19/19页)
卫灵念着这个名字,觉得对方是个人物。
他看侍女神色有些紧张,问:“你认识他?”
“嗯,只……只见过,”侍女微微低下头,有些惶恐地说,“是……这宫室以前的主子。”
宫中不少婢女都是服侍以前绥国王室的,她怕卫灵不喜,毕竟卫灵可是卫徵的儿子。
却听卫灵问:“那他为人怎么样,好不好结交?”
“呃……”侍女有些诧异地看他一眼,想了想,也不敢多说,只道,“世子待下人……嗯,很好,所以宫城里有不少他以前的心腹,但据说都被卜南子抓去做苦力,修祭坛了。”
卫灵看她紧张的神色,也不再问,心想,铁鑫离开,卫徵也不在,卜南子又算个什么东西……
这少阳城岂不成了他的天下?
他那渣爹真信了他只是一个凡人,以为一道禁制就能把他困住。
卫灵忍不住勾起唇角,当下放出神识,打算把整座城都探一遍。
得先看看哥如今是什么境况。
却不待神识展开,有人先闯进了他的宫室——
卜南子带着几个傀儡士兵以及故作委屈的谣童,招呼也不打,径自进了他的殿门,见殿内无人,一屁股在前厅主位坐下,冷声问:“二公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