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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然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吗？”

“……”

大爷沉默好一阵，秦然没说话，静静等着，等他组织好语言。

好半晌，终于出声：“倩倩她妈情况好转了不少，说是能醒，要做手术。”

“这是个好消息啊，”秦然闻言，竭力将语气放得轻松，“那我先说一声恭喜了。”

“确实，但……”大爷语气轻顿，声音更沉了点，“我们问了，手术加上后续的治疗要准备三十万，而且最佳治疗期就这半年……”

他手掩着面，重重发出一声叹息，声音闷在掌心里，有点哽咽：“我们这也不知道怎么办了，这些年，能借的的都借了，外面一堆债，现在……现在真掏不起这个钱。”

他说，能想的法子都想了，勉勉强强凑够几万块，再多的，就真拿不出来了。

白倩倩为了凑钱，这几天一直在延长工作时间，如果不是身体实在需要休息，她能跑满一整天二十四小时，大爷现在也在想法子，两人为此愁得头发大把掉，几天几夜没好好合眼。

说着说着，大爷眼圈有点红，语气哽咽，秦然在一边默然，抽出两张纸递给他。

接过来团在手心，大爷拿手背抹了下眼泪：“不好意思啊，秦记者，我这像什么话。”

“……每个人都有难处，况且……确实棘手。”

秦然看着他的眼泪，想起她爸，偶尔见他偷摸落泪，大概是一样的苦涩。

喉间梗塞几分，秦然宽慰他：“起码，阿姨的情况确实好转了，努力那么久，为的不就是这个吗，我相信阿姨肯定会健健康康的。”

“希望吧，”大爷木木点头，话落，他看向秦然，想起来什么，同她道，“秦记者，其实倩倩请你帮忙报道的事情，你不用太放在心上，我都听倩倩说了，你领导暂时不同意，所以，不用为我们一家太操心了，耽误你的工作。”

他说：“这是我们这一家的苦，我们自己受着就好，秦记者，你之前帮我忙我还没好好谢你，要是因为我们家的事影响了你的工作，那我真的过意不去。”

秦然一时无言，过了好半晌，她缓声道：“好。”

大爷冲她扯出一个笑，深呼吸一口气，他站起身，蹒跚着走到小摊前，问她要不要来个烧饼。

摆摆手，秦然盯着他在路灯照射下深深的褶子，泪意止不住地往鼻尖涌，她摇头，压住声音中的泪意：“不用了，我吃了饭过来的，刚刚在附近和朋友聚餐。”

闻言，大爷放下刚刚撑起的塑料袋，讪讪点头，手指无措地在围裙上摸了摸。

不忍再待下去，秦然逃也似地同他告别。

大爷嘱托她路上慢点，看着她转身离开，他站了一会，才愣愣地坐回马扎，盯着正前马路牙子上的一片陈年的污垢，神思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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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地铁站坐上车，秦然脑中依旧是方才大爷同她说的那些，她旁观了他的窘迫，无助，但她无能为力，她甚至自己的事情都无法顾及。

她看着他的眼泪，实际她的心中也在流泪，她清楚做人不能太同情心泛滥，但是真当看见了他的困苦，直直面对长久岁月积累出绵绵不绝的苦难愁思堆积而成的泪水，也不可避免会随着难过。

更何况，白倩倩一家的现状，也是她一家的现状，甚至于放眼全国，是千万个普通的患者家庭的现状，人的生命真的挺脆弱的，吊着一口气活着，要耗费掉大量的精力，金钱，甚至耗费掉一整个家庭的未来。

想着想着，秦然鼻尖酸软。

不过地铁播报响起，眼见着快到站，她吸吸鼻子，整理自己的情绪，在回到家之前，使自己表面看起来没有什么异状。

推开家门的时候，周泽旭正靠在沙发上，拿着手机聊天。听见她开门的动静，他目光瞥来，问她：“怎么那么晚？”

“吃完饭又去了KTV，许久没见了，和她们多聊了一会儿。”秦然淡声解释。

因为提前一天和周泽旭说过，知道她今天是和舍友出去，他也没什么不放心，目光移回屏幕，没有再接着追问。

秦然换掉衣服去洗澡，一身火锅味全洗掉之后，她吹干头发出了浴室，周泽旭依旧坐在沙发边看着手机。

她走过去，周泽旭拽她到怀里，秦然瞥见他正处于聊天界面的屏幕，最顶上显示的备注是陈司言。

再往下看，她注意到一些：吵架、生气、冷战之类的字眼，都是对面的陈司言发出的。

她想起来上次国庆期间的酒吧聚会，陈司言带着的另一个女人，还有那群兄弟们对他的打趣。

看样子确实是感情不顺。

生活那么顺利，能愁苦的只有感情，挺好的。这样想着，秦然移开视线，不去看他的屏幕，只静静窝在他怀里，继续想刚才在车上没想完的事。

今晚聊完，其实她有了个新的提纲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