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大学篇:番外十五(1 / 2)
夕阳熔金,把洵川大学西门那棵老梧桐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柔软,斜斜地铺在柏油路上,像一道未干的墨痕。八月的风裹着暑气,却不再灼人,反倒带着点将熟未熟的甜腻,混着校门口小摊上刚出炉的糖炒栗子香,在空气里浮沉。说:站在树荫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袋边缘——那袋子已被汗水浸出一点半透明的湿痕,边缘微微卷起,像她此刻悬在半空的心。
这有看就站在她三步远的地方,黑T恤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裤脚被风吹得贴在脚踝,整个人干净利落得近乎锋利。他没伸手接袋子,只是垂眼看着她,目光沉静,却烫得她说不出话来。蝉声嘶鸣,远处篮球场传来沉闷的击球声,一声,又一声,敲在她耳膜上,也敲在她心尖上。
“你……”她喉头一紧,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揉碎,“不拆开看看?”
这有看没答,只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耳后那片被发丝遮掩的、泛着薄粉的皮肤上。他忽然抬手,动作极轻地拂开她额前一缕被汗黏住的碎发。指尖微凉,擦过她滚烫的额角,像一片羽毛落下,却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说: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睫毛颤得厉害,连呼吸都屏住了。
“嗯。”他终于开口,嗓音低哑,像砂纸磨过木纹,“等回宿舍再看。”
说:怔住。她原以为他会立刻打开,会笑着夸她眼光好,或者调侃一句“怎么挑这么贵的链子”,可他没有。他只是用那双眼睛看着她,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井,倒映着她自己小小的、慌乱的影子。那目光太重,太沉,压得她膝盖发软,几乎要撑不住自己。
骆霜不知何时已站在宿舍楼台阶上,正朝这边挥手,手里还拎着两杯冰镇杨梅汁,杯壁凝着水珠,在夕阳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喂!磨蹭什么?再不上去,六楼电梯又要排队了!”她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元气,一下子撞碎了两人之间那层薄而紧绷的空气。
说:如蒙大赦,忙不迭应了一声,拉着行李箱快步往上走。这有看跟在她身后半步,没再说话,却始终保持着这个距离,仿佛一道无形的界线,既不远,也不近。楼梯间里回荡着他们踩踏水泥台阶的声响,咚、咚、咚,单调而清晰,像一颗心在胸腔里笨拙地跳动。
宿舍门关上的刹那,说: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敢大口喘气。窗外暮色渐浓,最后一点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细的金线。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指,指甲边缘还残留着一点淡粉色的、未卸干净的指甲油——是昨天特意涂的,为了今天。她忽然觉得有点荒谬,又有点想笑,可嘴角刚扬起一点弧度,眼尾就酸涩得厉害。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这有看】:到了吗?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按不下去。想回“到了”,又怕显得太轻飘;想多写几个字,又怕露怯。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嗯。”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秒,手机又震。
【这有看】:我上来。
说:心跳骤然失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骤然松开。她慌忙把纸袋塞进书桌最底层的抽屉,动作太急,纸袋边角刮过抽屉内壁,发出刺啦一声轻响。她手忙脚乱地拉开衣柜,想把换洗衣服塞进去掩饰什么,又觉得此地无银,干脆一屁股坐在床沿,盯着自己那双沾了点灰的帆布鞋发呆。
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她猛地抬头。
这有看就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里面全是吃的——切好的西瓜、剥好的山竹、一小盒荔枝、还有两罐冰啤酒。他换下了外面那件黑T,穿着件宽松的白色棉质短袖,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蜜色的皮肤。他把袋子放在桌上,没看她,只径直走到窗边,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夕照瞬间汹涌而入,把整个房间染成暖金色,也把他高大的身影投在对面墙上,轮廓分明,像一幅剪影。
“西瓜放太久不甜。”他开了罐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被冰凉的液体润得更沉,“山竹挑了最红的。”
说:喉咙发干,只点了点头,视线却不受控地黏在他捏着易拉罐的手指上。那手指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打游戏留下的印记。她想起上次视频通话时,他解睡衣扣子的手,想起他喉头滚动的瞬间,想起自己触电般跳起来挂断电话的狼狈……脸颊腾地烧了起来,比窗外的晚霞还要灼热。
他好像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侧过脸,目光扫过来。那眼神里没有揶揄,没有促狭,只有一种近乎沉溺的专注,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说:慌忙低头,假装整理自己翘起来的衣角,指尖却无意识地抠着布料,留下几道浅浅的褶皱。
“项链……”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投入静水的石子,在她耳边激起一圈圈涟漪,“吊牌上的话,是你选的?”
说:猛地抬头,撞进他眼里。那里面盛着夕照,也盛着一种她不敢深究的、近乎虔诚的光。她张了张嘴,想说是,想说其实查了好久的词典,想说那句英文在草稿纸上写了十七遍才敢刻上去……可最终,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只化作一个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嗯”。
这有看没再追问。他拉开椅子坐下,把那盒山竹推到她面前,指尖点了点最上面一颗饱满红润的果肉:“尝尝。”
说:伸手去拿,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那一瞬,仿佛有微弱的电流顺着指尖窜上来,一路噼啪炸到太阳穴。她飞快缩回手,抓起一颗山竹,指尖用力到发白,才勉强剥开那层薄薄的、带着微涩清香的外皮。乳白的果肉晶莹剔透,她送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却尝不出一丝滋味,只觉满口都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安静地看着她吃,自己却没动那些食物,只有一罐啤酒渐渐见底。窗外,最后一丝天光终于沉入地平线,城市华灯次第亮起,像散落人间的星子。宿舍楼里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谈笑声、洗漱声、风扇嗡嗡的转动声……烟火气一点点漫进来,温柔地包裹住这方小小的、被夕照余晖浸透的空间。
“明天……”他开口,声音在渐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带你去个地方。”
说:剥山竹的动作顿住,果肉掉回盒子里,溅起一点细小的汁水。“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