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冻豆腐和鸿门宴(1 / 1)
徐芷柔扣上箱盖。 “少说两句,木头省点劲。” 林跃抬头。 “当家,你跟谁说话?” “跟祖宗。” 林跃立刻不问了,这两天他已经把那台老织机当半个祖宗供着。 饭馆藏在巷子里,门口挂着布帘,宋止戈让司机带路,没挑贵馆子,只找了家当地人吃夜饭的小店。 老板不太会中文,宋止戈研究菜单半天,点了烤鱼,牛肉锅,炸虾和热汤,又去柜台要冰袋和干净毛巾。 老板听不懂,盯着他比画半晌,最后从厨房拿来一小袋冻豆腐。 宋止戈接过来,神色认真。 “也能用。” 徐芷柔看着那袋冻豆腐。 “你拿这个给我敷手?” “异国条件有限,冻豆腐比冰块软。” 林跃在旁边憋笑,徐芷柔把右手递出去,宋止戈用毛巾包住冻豆腐,贴上她发肿的中指和掌心。 冷意压下来,疼意先窜上来,随后慢慢退开。 她没抽手,宋止戈低头替她按着毛巾,动作比他拆仪器还稳。 林跃咳了一声。 “我是不是该去门口看雪?” 徐芷柔抬眼看他。 “你敢走,炸虾没有你的份。” 林跃坐得比谁都端正。 饭菜上桌,徐芷柔左手拿筷子,宋止戈给她夹鱼,挑刺挑得仔细。 她看了他片刻。 “你以前在实验室也这么伺候试管?” 宋止戈把鱼肉放进她碗里。 “试管不会疼,会炸。” 林跃一口汤差点呛住。 “宋队,你实验室日子挺刺激。” 宋止戈只回了两个字。 “习惯。” 徐芷柔尝了鱼,肉鲜,皮烤过了火,她刚放下碗,宋止戈已经夹了块牛肉过来。 “现在挑厨子,容易饿着。” 这话有理,徐芷柔把牛肉吃了。 饭吃到一半,司机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晚报,版面上是徐芷柔坐在织机前的照片,侧灯照着布面,两朵莲刚从素白里浮出来。 司机翻译标题。 “手工胜过机器。” 林跃把报纸接过去,眼睛都亮了。 “这么快就登了?” 司机点头。 “展馆记者多,下午加印。” 林跃珍重地把报纸折好塞进包里。 “回去裱起来,挂大门口。” 徐芷柔喝了口汤。 “出名不值钱。” 宋止戈看向她。 “能换订单,换厂房,换设备,换人。” 徐芷柔放下汤碗,没反驳。 她赢下的确实不止一张证书,以后有人提素纱,提暗花,提手工复原,就绕不开徐家织坊。 老织机在箱里吱了一声。 “挂我旁边,照片里我占半边。” 徐芷柔说:“回去给织机也挂红绸。” 林跃忙点头。 “该挂,它今天争气。” 老织机满意了。 “这小子总算会说人话。” 吃完饭,老板看了报纸,又看徐芷柔,从柜台后拿出一小碟红豆点心,司机翻译说是恭喜。 徐芷柔用左手接过,道了谢。 回酒店时雪已经停了,车窗外的灯一路滑过玻璃,徐芷柔靠着椅背,右手被毛巾包着,宋止戈坐在她旁边,始终没松开。 林跃在副驾驶睡着了,怀里还抱着工具包。 到酒店后,前台老太太递来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徐芷柔的名字。 宋止戈先接过去检查封口,确认没拆过才递给她。 徐芷柔用左手撕开,里面是一张请柬,三井健次郎请她明晚参加私人晚宴,纸张厚实,边角压着金线。 林跃刚醒,看见三井两个字,困意全没了。 “他还敢请吃饭?” 宋止戈扫过请柬。 “鸿门宴。” 林跃没听懂。 “什么宴?” “去了吃不饱的宴。” 徐芷柔把请柬抽回来。 “明晚几点?” 宋止戈皱眉。 “你要去?” “去。” 林跃急了。 “当家,他今天输得脸都挂不住,明天肯定没好事。” “有好事也轮不到他请我。” 徐芷柔把请柬折好。 “他想谈买断。” 宋止戈看着她。 “买工艺?” 徐芷柔抬眼。 “买我的嘴。” 走廊安静下来。 她继续说:“报告已经写明,三井那件领口纹路反了,消息传回去,他丢的不光是奖,还有市场,他最想听见我承认两边只是复原路线不同。” 林跃骂了半句,又忍住。 “想得美。” “所以要去。” 徐芷柔把请柬塞进口袋。 “不去,他还会绕路,不如坐下来,看他把价码报全。” 宋止戈问:“然后?” “拒了,再添点难听的。” 林跃立刻精神。 “这个我爱听。” 宋止戈没拦,只看她包着毛巾的右手。 “明天先去医院,晚宴之前。” 徐芷柔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行。” 回到房间,徐芷柔把皮箱放在桌上,锁扣开了又合,布没事,证书没皱,顶针躺在盒子里,乌黑一点。 她盯着那枚顶针看了片刻,门被敲响,宋止戈拿着药膏和纱布进来。 “司机买的,我看过说明,能用。” 徐芷柔坐到床边,把右手递过去。 掌心新皮被磨开,指节肿得难看,宋止戈拆开药膏,抬眼看她。 “疼就开口。” “开口能不疼?” “不能。” “那省点力气。” 宋止戈没再说话,药膏抹上去时又凉又刺,徐芷柔看着窗外,忍过那阵疼。 他给她缠纱布,只缠掌心,避开指尖。 “明天别碰水,吃饭我给你夹,洗脸用左手。” 徐芷柔挑眉。 “梳头呢?” 宋止戈手停了半拍。 “我学。” 徐芷柔看向他。 宋止戈把纱布压好。 “扎头发总比拆雷简单。” “你拆过?” “演练过。” 徐芷柔觉得明天头发能不能保住,难说。 电话响起,宋止戈接了,随后把话筒递给徐芷柔。 “沈从周。” 电话那边背景吵,听着人在仓库。 沈从周开口便说:“恭喜,报纸传回来了,织坊门口围了人,全是问订单的。” 徐芷柔皱眉。 “别乱接。” “没接,只登记。” “让他们等我回去。” 沈从周那边停了片刻。 “三井的人联系我,问徐家织坊愿不愿意做联合展。” 徐芷柔笑了。 “动作真快。” “我回绝了。” “回得好。” 沈从周又说:“沈子墨没跟三井回去,他给我打电话,说要回国一趟。” 徐芷柔握着话筒,左手指腹抵住木桌边。 “回沈家?” “他说,回去给苏兰上香。” 房间里只剩电流声。 过了片刻,徐芷柔说:“随他。” 沈从周没追问,只问她手怎么样。 徐芷柔答:“没断。” 沈从周说:“那就不好。” 徐芷柔把话筒离耳朵远了点,沈家人关心人,句式都欠揍。 “挂了,明天还有事。” “注意三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