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命门丢失(1 / 1)
早上六点半,徐芷柔醒了。 窗外雪停了,街面湿亮。她把皮箱打开,先看布,再看备用丝线,最后检查顶针。 右手还肿着。 她把暖宝宝揭下来,换了一片新的,贴在手背上。热意贴着皮肉往里钻,疼也跟着醒了。 门外有人敲了两下。 “起了?”宋止戈问。 “起了。” “七点半楼下集合。吃饭。” 徐芷柔把箱子锁好,拎起来。 早餐是酒店给的。米饭、味噌汤、烤鱼,还有一小碟腌菜。 林跃端着碗,吃得很认真。吃到一半,他皱眉。 “当家,这汤怎么一股豆腐发酵味?” 徐芷柔夹了块鱼。 “味噌。” 林跃想了想。 “日本豆瓣酱?” 宋止戈喝了口汤。 “你这么理解,也行。” 林跃放下心,继续吃。 七点五十,车到了。 司机把他们送到东京国立博物馆西门。展馆还没正式开放,工作人员从侧门进出。门口站着两个穿西装的日本人,胸前挂着工作牌。 宋止戈下车,没有跟进去。 他看了徐芷柔一眼。 “我在外面。” 徐芷柔点头。 “别乱跑。” “这话该我说。” 林跃背着工具包,走在徐芷柔后面。皮箱由徐芷柔自己拎着,谁伸手她都没给。 西馆二层比东馆冷清。 走廊铺着灰色地毯,墙上挂着日文和英文的指示牌。展位在最里面,三面开放,一侧靠窗。窗外能看到庭院,雪积在松枝上。 展位空着。 没有灯,没有展台,只有几块临时隔板。 林跃看傻了。 “他们就给咱们这个?” 旁边的工作人员用英文解释,说展台材料稍后送来。 徐芷柔没争。 她把皮箱放在地上,打开,看了一眼布。 “织机呢?” 工作人员翻文件,日语说了一串。 司机帮着翻译:“货车堵在路上,半小时后到。” 林跃急了。 “明天开展,今天还堵?东京也堵车?” 司机看他。 “东京不堵车,东京人走路都能排队。” 宋止戈不在,没人压着林跃。他抱着工具包,在展位里转了两圈。 九点二十,织机到了。 四个搬运工抬着木箱进来。箱子上贴着运输标签,角上有一处磕痕。 徐芷柔蹲下看。 木箱外层破了,里面垫板没裂。 她抬手摸了摸箱壁。 老织机先骂了。 【哪个王八羔子搬的?把我撞得腰都酸了。】 徐芷柔松了口气。 还能骂人,没大事。 箱子拆开,老织机露出来。综框还在,踏板用布条固定过,卷布轴完好。徐芷柔一件件检查,最后摸到机架底部,手停住。 少了一枚木楔。 很小的一枚,卡在右后腿和横梁之间。没有它,织机受力会偏。平时织粗布不碍事,织冰蚕丝,差半分都要命。 林跃也看见了。 “少东西了?” 徐芷柔站起来。 “木楔没了。” 工作人员听不懂。司机翻译过去,对方摊手,说运输清单上没有这项零件。 林跃差点跳起来。 “这叫零件?这是命门!” 老织机气得嘎吱响。 【别让我知道谁拔的。拔我楔子,缺德带冒烟。】 徐芷柔看向搬运工。 “箱子谁开的?” 搬运工摇头,说到场前一直封着。 她绕到木箱背面。封条还在,但最下面的钉子被撬过,痕迹细,藏在阴影里。 有人动过。 “能补吗?”林跃问。 “能。” 徐芷柔打开工具包,翻出一把小木尺。 “找硬木。紫檀、黄杨、枣木都行。尺寸一寸七分,厚三分,尾端削斜。” 林跃看向四周。 “这展馆里上哪找枣木?” 司机想了下。 “楼下修复室有木工。” 徐芷柔拎起尺子。 “带路。” 修复室在一层角落。里面有两个日本匠人,正在修一只漆盒。听完来意,其中一个老头摇头,说展馆木料不能外借。 徐芷柔拿出邀请函,又拿出展品登记表。 老头还是摇头。 林跃急得用中文骂了句。 “日本老头比蚕蛾还倔。” 徐芷柔回头。 “闭嘴。” 她走到工作台前,指着那只漆盒缺口,用英文问:“You repair this?” 老头点头。 徐芷柔伸手,拿起旁边一片薄木片,放到漆盒侧面比了比,又指了一下缺口内侧。 “wrong grain.” 老头皱眉。 徐芷柔放下木片,拿起另一片。 “Use this. Grain follows curve. otherwise it will crack in winter.” 修复室安静了。 老头盯着她看了几秒,拿起那片木料,贴到缺口上,没说话。 另一名匠人低头笑了一下。 老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小块黄杨木,推给她。 “twenty minutes.” 徐芷柔接过。 “thank you.” 林跃跟在后头,小声问:“当家,你还会修漆器?” “不会。” “那你刚才说得那么像?” “做菜切萝卜也要看纹路。” 林跃服了。 回到展位,徐芷柔坐在地上,拿小刀削木楔。黄杨木硬,刀口下去费劲。她右手不能用力,就用左手推刀,右手只压着木料。 削到一半,沈子墨来了。 他穿着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身后跟着两个三井的人。 “芷柔。” 徐芷柔没抬头。 “舅舅。” 这一声叫得干脆,半点亲热也没有。 沈子墨看见她手里的木楔,又看了一眼老织机。 “路上不顺?” “托福,还活着。” 三井的人听不懂中文,只看着两人。 沈子墨走近一步。 “你真要用这台老机子在现场织?” “对。” “你母亲当年也这么倔。” 徐芷柔削掉最后一层木屑,把木楔放进卡口试了试。 不够。 她拿出来,又修了一刀。 “她赢过你吗?” 沈子墨没答。 徐芷柔把木楔重新推进去,正好卡住。她用木槌轻敲两下,机架稳了。 老织机舒坦得哼了一声。 【这才对。刚才我半边腰都悬着。】 徐芷柔拍掉手上的木屑,站起来。 三井看着她,笑了一下,说了句日语。 翻译硬着头皮:“三井先生说,评委只看结果。” “正好。”徐芷柔把顶针套上,“我也只看结果。” 三井看了那台老织机一眼,转身走了。 沈子墨没走。 他站在原地,隔了会儿才说:“明天东馆人会很多。媒体先去三井那里。你在西馆,没人等你。” 宋止戈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拉面吃腻了吧?” 徐芷柔打开看。 两个饭团,一盒炸猪排,还有一瓶热牛奶。 她看了他一眼。 “你就请这个?” “附近贵的馆子都要预约。”宋止戈把牛奶塞给她,“先垫着。赢了吃好的。” 徐芷柔咬了一口饭团。 米有点硬,海苔倒香。 “宋止戈。” “嗯?” “明天我织完,你在门口等我。” “我哪天没等?” 雪又落下来。 徐芷柔低头吃饭团,右手贴着暖宝宝,掌心一点点回暖。 明天,三十排。 输了,沈家百年手艺被三井踩在脚下。 赢了。 她要让整座东馆的人,自己走到西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