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88章朱家洼不大,创造神话(1 / 2)
金向红一行人大张旗鼓、浩浩荡荡地来朱家洼闹革命,沿途的公社大队自然也都知道了。
有人幸灾乐祸,朱家洼的人要倒霉了。俗话说得好,枪打出头鸟,这下被打了吧?
也有人暗暗替他们担心,祈祷着可别出大事。
还有一些不怕辛苦和麻烦的人特地跑过来看热闹,他们本以为会看到朱家洼社员和大队长被审判批/斗的惨烈场面。
惨烈场面的确是有,但主角不是朱家洼的人,而是闹事的人。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七八个像血葫芦一样的人躺在板车上被人拉走,又眼睁睁地看着金向红在去医院的路上不甘心地咽了气。
这场面太刺激了,他们一辈子都忘不了。
金向红那几个受伤的小弟被人拉到医院,经过抢救后,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医生说,受了重伤的人因为失血过多,会感觉到口渴,但不能大量喝水。金向红是内脏受了重伤又喝了很多水,来的路上又颠簸,时间耽搁得太久,多种原因叠加在一起才没命的,要是来得再快一些,说不定还能抢救过来。
劫后余生的那几人不由得一阵后怕,其实他们当初也挺渴的。
但大家只顾着金向红,没人搭理他们,也没人给他们喂水。不然,他们可能也没命了。
经此一事,他们也吓破了胆,以后再不敢乱砸庙宇了。那种地方可能真有些邪乎。
他们以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革命唯物主义者,亲身经历后变成了唯心主义者,但他们也不敢说,怕被别人批判。
这件事在附近闹得沸沸扬扬,刚好第二天就是逢集日,朱家洼的社员再次成为了集上的焦点,不管认识不认识的都要凑上来打听几句。
“听说你们朱家洼发生大事了?”
“对,是挺大的。”
“你们的大队长没事吧?”
“我们的大队长能有啥事?好着呢。”
也有人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不停地追问一些细节。
“你们那天咋没用拖拉机去送伤员?”
朱家洼的社员拊掌道:“你也不想想,这帮人是来干吗?他们来是批判我们的啊。好家伙,呼啦啦一大帮人气势汹汹地来了,就问你怕不怕?拖拉机可是我们大队的宝贝疙瘩,我们敢放村里吗?砸了毁了咋办?这不一大早,我们的人就开着车去送挂面了,我们的司机还不愿意去,说她也要参
加战斗,大队长硬让她去的。”
“哦,原来如此。那牛车驴车呢?也总比双腿跑得快吧。”
“我们怕牲口受惊,正好也要送菜,一大早就全都赶走了。’
问的人一拍大腿:“你说,这不是该着吗?”
朱家洼社员附和道:“可不是咋地,我们村里老人说,这就是因果,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们要不去砸神像,就不会挪开支撑的柱子,不挪开柱子,庙就不会塌,庙要不塌就不会砸到他们,不砸到他们,人也不会受伤没命。这哪一步不是他们自个儿亲手干的?一切都是他们自作自受。”
大家伙对金凤山上的那座破庙也有些印象,前些年还有人去拜过。最近几年闹革命破四旧,和尚都跑了,庙没人管也没了香火,越来越破。
有人神秘兮兮地问道:“你们那个庙该不会很灵验吧?”
朱家洼人摇头:“可不敢乱说,现在不让讲封建迷信,小心挨批。”
“我懂的我懂的。
明面上不让说,但挡不住人们私下里说。
大家都在传说庙里的神像显灵了。所以这人呐,总要有点敬畏,不能胡来。
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金向红那帮人就是遭了报应,金向红的死就是环环相报,差一环他都死不了。
还有人建议朱家洼社员把庙修一修,大家摇头拒绝,这种时候谁敢修啊。
金向红的尸体被运回了临河大队,他已经跟家里断绝关系,亲戚避之不及,也没人来处理他的后事。
临河大队的知青们早对他怨声载道,也没人愿意出钱出力,他的那些小弟,有几个被砸伤了,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他?
最后还是临河大队的大队长出面随便找了个地方,用破席一裹,让人挖个坑给埋了。
陈劲草抽空去看县医院看了一眼伤者,这几人中领头的人叫赵强,以前是金向红的铁杆支持者,身体强壮,头脑简单。
此时的赵强头上缠着纱布,正一脸呆滞地望着病房的天花板发呆。
他那个聪明强大、像太阳一样引人注目的老大就这么死了,他到现在都是惜的。他怎么会这么随便地死掉?人又怎么那么容易就死掉呢?
赵强正在发呆,有人告诉他朱家洼的大队长来看他了。
赵强吓得一个激灵,他现在一听到朱家洼三个字就莫名地害怕。
陈劲草提着一个果篮进来了,她温和地询问赵强的伤势如何。
赵强不敢正视陈劲草的目光,干巴巴地回答道:“挺好的。’
陈劲草轻轻叹息一声:“真是没想到金同志就这么没了,我到现在还没有缓过来。他从意气风发到一命呜呼,中间就隔了2个小时,生命真的太脆弱了。’
赵强不知道接什么话好,就那么呆滞地沉默着。
陈劲草又问:“赵同志,你们以后还要继续批判我们朱家洼吗?”
“啊?不,不了。”赵强急忙摇头,他一晃脑袋,就疼得龇牙咧嘴,赶紧停住不动。
陈劲草舒了一口气,“你能想开那真是太好了。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也希望咱们不要闹得太过。”
陈劲草指指桌上的果篮,说道:“这里面的水果是给你的,希望你早日康复。里面有个小花圈是我给金向红编的,你回临河大队的时候,拿回去放在他坟上。虽然,他生前要批/斗我,但人死为大,什么恩怨都一笔勾销吧,我也不再跟他计较,希望他一路走好。”
赵强的脑子跟浆糊似的,只能回答道:“哎,好的好的。”
“你好好养伤,我先回去了。”
陈劲草离开后,赵强看着果篮里那个精致的小花圈,那里面的野花已经枯萎了,里面夹杂着几株野草,他没来由地背后一凉。
他想起了他们去朱家洼的那个清晨,晨雾还没消散,阳光明亮璀璨。路边的野花在晨风中轻轻招摇着,花叶上滚动着晶亮的露珠。
金向红心血来潮,去采了一大把野花,说要送人。他还说:“你们很快就会有个嫂子,只是这个人性子太野,需要好好驯服驯服。”
大家笑嘻嘻地恭维他,心里殷切期盼着,他们也都眼馋朱家洼的发展,要是能得点好处,那是再好不过。
可是,仅仅几个小时后,他人就没了。
他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不停地回放着他们挪开神像旁边的柱子时,屋子轰然倒塌时的情景。
太可怕了!
那些嘴里说不怕死的人,应该没几个人经历过真正的死亡。
这件事随着赵强等人回到临河大队,传遍了红水县各个大队。甚至还有记者去追踪采访。
金向红的几个小弟如是说道:“干革命总会有人牺牲的,我们的金同志就这么牺牲了。”
金向红的死也对其他造反派产生了影响。
那些蠢蠢欲动,想着要砸烂旧世界的红小兵们,突然变得谨慎了,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