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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 105 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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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你有蜷在床角,单薄里衣被夜风一撩,肩头泛起细小的粟粒,指尖死死抠住锦被边缘,指节泛白。她不敢动,连呼吸都屏得极轻,仿佛稍重一分,便会惊扰了那头伏在榻上、气息沉沉如山的猛兽。

也王地背对着她,长发垂落枕畔,脊线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却未松弦的弓。烛火将熄未熄,在他颈后投下一道浅浅的暗影,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不是安眠的节奏,是压抑,是翻涌,是强压之下仍不肯驯服的暴烈。

过你有喉间发干,想说话,却怕声音抖出颤音,更怕话出口便又惹来一场风雨。她只是盯着自己脚背上淡青的血管,一寸寸数着心跳:咚、咚、咚……像敲在空瓮里的鼓点,又闷又沉,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也王地忽然侧过身。

目光如刃,劈开昏暗,直直钉在她脸上。

过你有猝不及防,心口一缩,下意识往后仰,后脑勺“咚”一声撞上紫檀雕花床柱。她倒吸一口冷气,眼泪瞬间涌上眼眶,却硬生生咬住下唇,把那声呜咽堵在喉咙深处。

也王地没动,只静静看着她,眸底幽深不见底,似寒潭,似冻湖,又似焚尽之后余下的灰烬。

“疼?”他问,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粗陶。

过你有怔住,没应。

也王地却已撑起半身,伸手朝她探来。她本能地一缩,肩膀抵住柱子,再无退路。他指尖停在离她额角半寸处,悬着,未触,却比碰上更让她战栗。

“躲什么?”他低声道,“怕本王打你?”

过你有鼻尖一酸,终于哽出声:“妾心……不怕打。”

也王地眉峰微蹙:“那怕什么?”

她抬起眼,泪珠滚落,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凉得刺骨:“怕……怕殿下真那样想妾心。”

“哪样?”

“怕殿下觉得,妾心是贪慕富贵、攀附权势、背弃旧情、甘为玩物的人。”

烛芯“噼”一声爆开,光焰猛地跳高,映亮她眼中碎光——不是委屈,不是怨怼,是彻骨的疲惫,是被反复碾磨后仍不肯熄灭的一点清亮。

也王地的手,缓缓落下,不是打,不是掐,而是极轻地,拂去她眼角未干的泪痕。

指腹温热,动作却僵硬,仿佛生疏已久。

“本王知道你不是。”他声音忽然低下去,几不可闻,“若真是那等人,本王早把你送出王府,连清芷园的门槛都不会让你跨进半步。”

过你有怔住,泪还悬在睫上,忘了眨。

也王地收回手,垂眸望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皮肤的温度与湿润。他沉默片刻,忽道:“张序入狱那日,你弟弟跪在王府角门外,磕了十七个头。”

过你有猛地抬头:“什么?!”

“他求本王,保张序性命。”也王地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说若张序死了,你便活不成。本王问他,为何不替你求嫁?他答:‘姐姐心里只有张序,若他死了,姐姐活着,也不过是一具会喘气的尸首。’”

过你有浑身一颤,手指深深陷进掌心,指甲掐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本王当时想,”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一个奴婢之女,竟教出这样一根筋的弟弟。本王不信命,可那一瞬,本王信了——信你确曾爱过他,信你心里真有过那么一个人,比你自己还重。”

过你有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也王地掀开锦被一角,示意她过来。她迟疑着,指尖冰凉,慢慢挪过去,刚挨着床沿,他忽然伸手,一把将她拽进怀里。

力道极大,她猝不及防,额头撞上他胸膛,鼻梁一阵酸麻。他臂膀如铁箍,将她牢牢禁锢,下巴抵住她发顶,声音闷在衣料里,沉得令人心颤:“本王恨他,恨到夜里睡不着,恨到亲手写下三道密令,一道要他入狱,一道要他受刑,一道要他永不翻身。可本王更恨自己——恨自己明知你爱他,还要把你抢来;恨自己抢来之后,见你笑,心口发烫;见你落泪,手足无措;恨自己竟在你唤张序名字时,第一反应不是杀你,而是……想把你锁进地牢,锁进自己心里,谁也别想见。”

过你有在他怀里剧烈颤抖,泪水无声浸透他前襟。

“本王不是神。”他声音沙哑,“本王是人,是男人,也会妒,会疯,会失态。本王可以屠城灭国,却拿你一滴眼泪没办法。”

他抬手,扣住她后脑,逼她仰起脸。烛光下,她双眼红肿,泪痕纵横,却亮得惊人,像暴雨洗过的星子。

“所以,”他拇指擦过她湿漉漉的眼尾,动作近乎温柔,“你若真放不下他,本王给你一条路。”

过你有瞳孔骤缩。

“本王放他走。”也王地一字一顿,“明日午时,刑部大牢开门,张序由你亲送离京。你随他去,天涯海角,本王不追,不拦,不寻。只一条——你出了这道门,便是彻底断了与王府、与本王的一切干系。你不再是也王侧室,不再是过氏女,你只是张序的妻。而本王,”他喉结一紧,目光灼灼,“从此,再不认你。”

过你有呆住,心口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骤然窒息。

他竟肯放她走?

可那念头刚起,便被更汹涌的荒谬感淹没——她能走吗?她弟弟呢?她娘亲病中熬着的汤药谁来煎?她名下那两亩薄田谁来照管?她若走了,孙奉安旧案会不会再被翻出?张序一旦脱罪,朝廷颜面何存?她岂非成了动摇国本的祸水?

更重要的是……她真的能抛下眼前这个人吗?

不是因畏惧,不是因荣华,而是……当他在灯下为你添墨,在雪夜为你披氅,在你病中守至天明,在你哭时笨拙拭泪——那些细碎如尘的暖意,早已无声渗进骨血,成了她苟活于这吃人世道里,唯一真实的凭据。

她抬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抚上他紧绷的下颌。那里有道极淡的旧疤,是少年时练剑留下的,她第一次见时便悄悄记下了。

“殿下,”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妾心……不能走。”

也王地眸光微动,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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