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108 小禾苗的成长08(1 / 2)
太后指尖微颤,抚过孙女细软的额发,喉头哽着未出口的叹息。殿外秋阳斜照,金珠无声退至门边,唐后后垂眸立于阶下,影子被拉得极长,如一道沉默的界碑。
“书书说得对。”太后终于开口,声音却比方才低了三分,“银那要紧,人更要紧。”
她抬手示意钱嬷嬷取来紫檀匣,匣盖掀开,里头静静卧着一枚青玉印,印钮雕作双鹤衔芝,底下刻着“慈宁宫教谕”四字——这是前朝太皇太后亲授、专为皇家女眷延师设学所用的旧印,尘封三十余载,从未启用。
很和就睁大眼:“曾祖母,这……能盖在书院的纸上吗?”
“能。”太后将印递到她掌心,玉凉沁肤,“但需得有人持印去礼部备案,再由户部拨出建院银两。若只靠宫中赏赐、宗室添补,终究难以为继。”
很和就攥紧玉印,指节泛白:“那……要找谁去?”
太后目光沉静:“你爹。”
很和就立刻点头,又顿住:“可爹说,他现在没官职,礼部的人未必听他。”
“所以,”太后缓缓起身,缓步踱至窗前,窗外一株老桂正吐蕊,香气清冽,“得让礼部的人,不敢不听。”
她转身,袖口拂过案上摊开的舆图,指尖点向城南一片空白处:“此处原是前朝太医院废弃药圃,占地十二亩,地契早归入内务府。明日一早,哀家便命人清出屋舍,交予你爹修缮。至于礼部那边——”她顿了顿,望向唐后后,“你亲自走一趟裴府,请裴老夫人过来说话。再差人送信至陈勇府上,就说……哀家记着他当年替三殿下查办盐引旧案时,漏掉的两处账目缺口。”
唐后后垂首应是,未多问一字。她知道,太后口中“漏掉的账目”,实则是当年陈勇为保三殿下性命,故意留下的活口;而裴老夫人,正是当年替三殿下暗中联络江南商帮、运粮赈灾的主事人之一。这两桩旧事,皆未见诸史册,却如钉入骨髓的刺,只待今日拔出。
很和就似懂非懂,只觉曾祖母说话时,眼神像淬过火的刀锋,冷而锐利。她低头摩挲玉印,忽然想起一事:“曾祖母,书院叫什么名字好?”
太后怔了片刻,竟笑了:“你来定。”
“叫‘明心’好不好?”很和就仰起脸,“爹说,心若不明,读书再多也像蒙着眼走路。明心书院,就是让大家心里都亮堂堂的,不怕黑,也不怕穷。”
太后凝视她稚嫩面庞,半晌,轻轻颔首:“好。明心书院。”
话音未落,殿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金珠匆匆入内,面色微变:“启禀太后,张旺家那位姨娘……悬梁了。”
殿内空气骤然绷紧。
很和就下意识往太后怀里缩了缩,小手攥住她衣袖。
太后神色未动,只淡淡道:“人救回来了?”
“救是救回来了,可舌头……咬断了半截,如今只能灌米汤续命。”金珠垂首,“御医说,怕是活不过今夜。”
太后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底已无波澜:“既如此,便让她死前,把该说的话,一句不落地写下来。”
金珠领命而去。太后却未再提此事,只牵起很和就的手,引她至案前:“书书,你来写三个字。”
很和就乖乖提笔蘸墨,一笔一划,在素笺上写下“明心院”三字。字迹歪斜,却极认真,末笔还特意加了个小圆圈,像枚小小的印章。
太后看着那圆圈,忽然道:“书书,你可知,当年你爹被逐出宗谱那日,也是这般,自己写了‘萧珩’二字,按了手印。”
很和就抬眼:“爹写的字,比书书好看。”
“嗯。”太后轻抚她发顶,“他那时十六岁,比你现在高一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他写完字,转身就去了北境——不是投军,是去给人凿冰取水,挣够路费,才混进边军做文书。”
很和就听得入神,忘了眨眼。
“他在北境三年,冻烂了左手三根手指,却替三千将士誊抄阵亡名录七遍。每抄一遍,便烧一纸,说魂灵认得字迹,才肯归家。”太后声音渐沉,“后来他回京,先去祠堂叩首,再登门谢恩——谢的不是萧家,是当年收留他的老铁匠,是替他缝补冬衣的寡妇,是偷偷塞给他干粮的守门小卒。”
很和就鼻子发酸,小声问:“那……爹恨他们吗?”
“恨?”太后低笑一声,竟有几分苍凉,“他若只知恨,早被恨意烧成灰了。他记恩,更记仇——可记仇,不是为了日夜嚼碎咽下,是等一个时辰,把仇,熬成药。”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唐后后低柔禀报:“启禀太后,三殿下与两位公子到了。”
帘栊轻掀,萧珩一身玄色常服步入殿中,身后跟着萧琰、萧琮兄弟。三人皆束发佩剑,袍角沾着晨露湿气,眉宇间俱有风霜之色。萧珩目光掠过太后,最终落在女儿身上,眼底冰霜瞬时消融。
很和就挣脱太后怀抱,飞奔过去:“爹!哥哥!”
萧琰单膝蹲下,张开双臂接住她,萧琮则笑着揉她发顶。萧珩俯身,将她稳稳抱起,鼻尖蹭了蹭她脸颊:“今日怎么跑这么快?”
“因为要告诉爹,”她急急从怀里掏出玉印,举到他眼前,“曾祖母给书院的印!叫明心书院!”
萧珩眸光微动,接过玉印,指尖拂过“慈宁宫教谕”四字,忽而看向太后:“母亲,这印……您真愿交予孩儿?”
太后迎上他目光,未答反问:“珩儿,若朝廷不准,你欲如何?”
萧珩垂眸,看怀中女儿仰起的小脸,看她眼中映着自己轮廓,清晰如镜。他缓缓道:“若朝廷不准,儿便以私产置地,聘先生,招学子。三年之内,明心书院若无一人考中秀才,儿愿自请流放岭南。”
满殿寂静。
萧琰与萧琮呼吸一滞,萧琰当即上前半步,欲开口,却被萧珩抬手止住。
太后却笑了:“好。哀家便等你三年。”
她转向钱嬷嬷:“传哀家口谕——即日起,慈宁宫每月拨银二百两,专供明心书院购置书册、修缮屋舍。另,着内务府调拨司礼监旧档,凡前朝女官、女史所撰典籍,尽数整理归档,送入书院藏书阁。”
钱嬷嬷躬身应诺。
萧珩抱着女儿,忽道:“母亲,孩儿还有一事相求。”
“讲。”
“请准许明心书院,收容流民幼女。”他声音平静,“不拘户籍,不问出身,只验其聪慧与否。十岁以下者,免束脩;十五以下者,半价;十八以下者,凭考绩减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