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105 小禾苗的成长05(1 / 2)
可也这仰起小脸,眼睛亮得像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一点犹豫也没有:“爹,我不怕辛苦!嬷嬷说,姐姐教我的事,都是为以后能护住爹和哥哥们才学的。要是连这点事都做不好,那我怎么当嘉会郡主?怎么……怎么替爹守好咱们的家?”她声音脆生生的,尾音微微上扬,却带着不容动摇的认真,小手还下意识攥紧了衣襟,指节泛白。
可好子喉头一哽,竟半晌没说出话来。他低头看着怀中这颗小小脑袋,乌发柔顺,额角还沾着晨起未干的水汽,睫毛扑闪着,像两把小扇子——可就是这双眼睛,早早就看懂了宫墙外的风雨、人心里的算计、权势碾过的血痕。他忽然想起昨夜定元帝召他入养心殿时,老人家枯瘦的手抚过他肩头,语气沉缓如古井:“逢野啊,你回来得晚,朕不怪你。可你要记着,皇家的孩子,不是生下来就该享福的。朕给你三年,三年内,朕要看见你立得住,也护得住你身后的人。”那时他垂首应是,脊背挺得笔直,可袖中指尖却深深掐进掌心。如今闺女这句话,竟比帝王诏令更沉、更烫,直直坠进他心窝里,砸出一片灼热的颤音。
他抬手,用拇指轻轻摩挲女儿柔软的鬓角,声音低下去,沙哑得近乎叹息:“好。爹答应你。”
可也这猛地睁大眼,随即咧开嘴,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咯咯笑出声来,小胳膊死死搂住爹脖子,脸颊贴着他颈侧,呼出的热气暖烘烘的:“爹最好了!”
可好子鼻尖微酸,把闺女往上托了托,让她坐得更稳些,才道:“不过,这事不能只靠你一个人想。书院选址、请先生、买书、管账……这些,你得先跟曾祖母说清楚。她老人家最疼你,可也最讲规矩——若你拿不出章程,她只会摇头,连半分银子也不会拨。”
可也这歪着头想了想,忽然从荷包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素绢,上面用炭条歪歪扭扭画着几栋屋子,屋子旁还圈了几个小人,旁边注着“哥哥”“爹”“姐姐”“唐嬷嬷”,最后一排字写得尤其用力:“要给穷孩子念书!”她举高了绢布,眼睛亮晶晶地:“爹,这是我想的!书院要修在城西,那里有空地,裴县令伯伯说那儿便宜!先生……裴先生说他认识一个老秀才,不肯当官,就爱教孩子!笔墨纸砚……姐姐说,可以找匠人用竹子削笔,用旧麻布煮浆做纸,再让哥哥他们抄书当样子!”
可好子怔住了。他凝视着那幅稚拙却条理分明的画,炭条的痕迹深浅不一,有的地方反复描过,显然画了许多遍;那个“穷孩子”的“穷”字,笔画格外粗重,几乎要戳破绢面。他喉结滚动一下,忽然抬手,将闺女的小手连同那块素绢一起拢进掌心,声音沉得如同压着千钧:“好。爹帮你把这张图,送到曾祖母案前。”
话音刚落,门外忽传来一声轻叩。唐嬷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温润而清晰:“殿下,太后娘娘遣人送来一封手札,说请殿下即刻过慈宁宫一趟。另,礼部员外郎夫人携幼女,已在宫门外候了半个多时辰,说是……奉旨前来拜见嘉会郡主。”
可好子眸色骤然一沉,像墨玉投入寒潭,瞬间凝住所有波澜。他缓缓松开握着闺女的手,却将那方素绢仔细叠好,塞进自己袖中,动作轻缓得近乎珍重。然后他低头,用额头抵住闺女光洁的额头,低声道:“为为,记住爹的话:今日无论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别怕,也别慌。你只要坐在爹身边,乖乖喝茶,好不好?”
可也这眨眨眼,小手悄悄伸过去,摸了摸爹紧绷的下颌线,又用力点头:“嗯!”
可好子抱起她,大步踏出书房。晨光穿过廊柱,在青砖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袍角翻飞,步履沉稳,仿佛肩上扛着整座宫阙的重量,而臂弯里那团小小的暖意,却是他唯一不敢松手的命脉。
慈宁宫正殿内,檀香氤氲,太后端坐于紫檀雕凤宝座之上,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珠粒圆润,色泽幽深。她身旁侍立的正是那位曾随侍先帝、后奉太后之命照拂过要这会的周嬷嬷——只是此刻,她垂首敛目,脊背挺直如尺,双手交叠于腹前,姿态恭谨得近乎肃杀,再不见半分从前在清溪县时对要这会那副“亲厚”得令人窒息的慈爱。
礼部员外郎夫人跪在殿中,青缎褙子绣着暗云纹,鬓角微霜,额头已沁出细汗。她身侧,一个约莫十岁上下、穿桃红绫裙的少女亦俯首跪着,手指绞着帕子,指节发白。那少女正是员外郎嫡女,柳氏,也是当年在清溪县马车上,亲手将要这会推搡至角落、冷笑着称其为“野种”的人。
可好子抱着可也这踏入殿门时,满殿寂静。他并未行大礼,只略略颔首,声音平静无波:“孙儿见过皇祖母。”
太后目光扫过他怀中安静依偎的孙女,佛珠捻动的速度微滞了一瞬,随即含笑道:“快起来。瞧瞧,我们嘉会郡主今儿精神头真好。”她朝可也这伸出手,笑容慈和,“来,到曾祖母这儿坐。”
可也这却不动,只将小脸更深地埋进爹颈窝,身子微微发僵。可好子垂眸,看见女儿耳后一小片皮肤已悄然泛起薄红——那是恐惧的印记,是深入骨髓的烙印。他喉间一紧,手臂收得更牢,声音却愈发温煦:“为为有些认生。孙儿斗胆,请皇祖母允她留在儿臣身边。”
太后笑意未减,指尖轻轻叩了叩扶手:“也好。孩子小,怕生是常情。”她目光转向柳氏母女,语气陡然转冷,“柳夫人,你既带女儿来,想必已知晓缘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