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太后您别多想,我们这就是献忠!(1 / 2)
“咋说?”袁世凯往前凑了凑,“说说,要咋弄?”
常德胜没言语,手伸怀里掏出张折得方方正正的厚纸,然后就在红木桌面上摊开了。
这不是宣纸,是西洋绘图纸。上头用墨水笔勾的,横是横竖是竖,标着密密麻麻的尺寸,还有一堆洋文。
袁世凯眯眼瞅了瞅,眉头皱出个川字:“这画哩是啥?
“颐和园大水法。”常德胜手指点在图中央那个圆盘子上,“照德国无忧宫最新样式改的。您看这儿本来该摆西洋光屁股美人,太后肯定不爱看,咱给换成十二生肖铜首,到点喷水报时。这儿是三层跌水,带八音盒。底下这些”他指尖划过一堆交叉细线,“是铸铁水管跟压力泵,得从德国进口。”徐世昌凑过来,眼镜片都快贴纸上了,看了半晌抬头:“振邦兄,这图画得真叫一个工整。尺寸、标高、水力计算,全乎。你在德国还学这个?”
“那可不,”常德胜胡谄,“要不德皇家那些西洋楼谁给修?”同时,他心里补了句:老子前世画了那么年施工图,闭着眼都能给你画出排水系统来。
袁世凯则是眉头一拧:“就这?一张图?”
“不止。”常德胜笑了笑,“婆罗洲那帮侨商,听说太后要修园子,自发凑了二十万鹰洋要“献忠’。钱已转到了天津卫,跟我前后脚进京。”
他顿了顿,看着袁世凯:
“银子是侨商的忠心。图纸是德国的善意自有德国那边的人献上去。”他声音压低些,“慰亭大哥,您说老佛爷收了这二十万,看了这图纸,她是信咱李中堂、信咱北洋,还是信那些个闲话?”包厢里静了几息。
常德胜的心思,袁世凯哪儿还能看不破?南洋华侨的“忠”,德国威廉皇帝的“善”,和朝廷要断北洋买船买炮银子的事儿,前后脚一起到了。
太后真的不会往心里去吧?
“振邦啊,”袁世凯终于开口,脸色还有点儿阴晴不定的,那口河南腔听着更沉了,“哄老太太开心这门手艺你小子算是练出来啦。”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接着道,语气却比刚才沉了两分:
“不过光会哄不中。这银子咋送,图咋献,话咋说这里头的学问,比你画这水管子深多了。尤其是这时机”他刻意顿了一下,目光在常德胜脸上停了停,才继续道,“朝廷近来风声,你多少也听见了。这时候,南洋的银子,德国的人前后脚往宫里头凑,这里头的味道,可就复杂了。”
常德胜心里一动,知道袁世凯听出点意思来了,脸上却还笑着:“慰亭大哥,这不想着给老佛爷分忧,给咱北洋正名嘛。”
正名?
袁世凯心道:这哪是“正名”?这分明是摆开阵势,告诉朝廷:瞧见没?咱北洋外边有德国朋友撑腰,家里有南洋金山靠背!你们那点卡脖子的手段,不好使了!
这小子是真不懂这里头的凶险,还是胆子真的肥到敢拉着北洋、南洋、德国人一起,去吓唬太后那尊真佛?
徐世昌在一旁静静听着,眼镜片后的目光也闪了闪,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但他没插话,只是端起茶杯,遮掩了神色。
常德胜看着袁世凯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心里反而踏实了。袁大头看出来了,没直接反对,那就是有得谈。
“慰亭大哥,”常德胜收起几分玩笑,语气也认真了些,“您说的,小弟都明白。可您也想想,朝廷这回想动北洋的船炮银子,那是要掐咱们的命根子。李中堂的脾气您知道,跟曾文正公不一样。曾公是忍辱负重,中堂他也是有火气的。”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咱们要是忍了,下次是不是就该动练兵的银子,动水师的饷了?人善被人欺。
眼下既然有南洋的银子能表“孝心’,有德国的路子能证“清白’,为嘛不亮出来?也让上头知道,咱们北洋不是离了户部就活不了,咱们能办事,也能找来钱和人把事办漂亮。这实力不亮一亮,人家真当咱们是泥捏的。”
袁世凯没说话,只是看着常德胜,脸上那惯常的笑容渐渐敛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地叹了口气,身子往后靠了靠:
“振邦老弟,你胆子是真大。法子,听着是冒险。但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中堂这些年,不容易。”
他没说赞同,也没说反对。但“中堂不容易”这五个字,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甚至一定程度上,他也认同李鸿章可能需要某种强硬姿态。但兹事体大,这责任,他袁世凯可担待不起“慰亭大哥,”常德胜趁热”“洋女人”袁世凯愣了愣,一脸诧异地看着常德胜,“还是个领事夫人...”
拉着北洋、南洋的虎皮吓唬老太太是一回事儿,真的能指示一个德意志领事的夫人配合着入宫献图,那是另一码事儿......这常德胜和德意志的勾结,恐怕比他原来想的还深!等等.....真是常德胜和德意志勾结吗?
会不会是中堂通过他常德胜和德国人达成了什么秘密交易?
想到这里,袁世凯又试探着问:“让她进宫,动静小不了。你确定她能说该说的话,不会弄巧成拙?”“万无一失!”常德胜把胸脯拍得山响。
这勾结得....够深啊!
“光你保证不中....”袁世凯还是摆摆手,“这事儿,太大。具体咋安排,洋女人咋说,银子咋走,我得详细禀报中堂,请他老人家示下。”
“这是自然!全凭中堂定夺!”常德胜立刻胸有成竹地道。
他要的就是袁世凯把这个方案递到李鸿章面前。他相信,以老李的处境和性格,同意的可能性极大。朝廷都要断他粮草了,他还不能甩甩钱袋子,亮亮自己的底牌?真当北洋是没脾气的家奴?
再说了,让老佛爷,还有京里那帮旗人大爷知道自己背后有德意志洋人力挺,也没什么坏处。“嗯。”袁世凯点点头,话题一转,“不过,先不管中堂那边咋说,菊人,”他看向徐世昌,“谢恩表可以先草拟起来了。基调就按你刚才说的,感念天恩,忠义报效。写好了我先看看。”
“卑职明白。”徐世昌点点头。他是聪明人,知道有些事儿,自己只负责技术环节就行,别参与战略决策。
“至于那二十万鹰洋,”袁世凯又看向常德胜,脸上重新浮起点儿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河南话也轻快了些,“既然要送,就别悄么声的。敲锣打鼓,从正阳门大街走,让四九城的人都瞧瞧,南洋的侨心是咋向着朝廷的。”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常德胜听懂了。袁大头这是认同了“亮肌肉”的思路,而且觉得要亮,就亮个大的,亮个彻彻底底,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慰亭大哥高见!”常德胜笑道,天津味儿十足。
“高不高见,得中堂说了算。”袁世凯不接这顶高帽,“你先把该准备的准备好,回头等我的信儿。”“是!”常德胜点点头。
袁世凯又笑了笑,语气轻松下来:“中,正事就到这儿了,今儿是给你们接风洗尘的他们几个也快来了,咱们先点菜吧!”<script>chapter_content();</script>
利顺德的洗尘宴吃到戌时三刻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