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好嘛,北洋的总统们都来了!(1 / 2)
光绪十七年,三月十四,清晨。
天津,大沽口码头。
常德胜一脚踩在栈桥的木板上,心里终于踏实了。
快有两年了。
两年前从这儿走的时候,他兜里揣着一千五百两银子兑的三百英镑,心里揣着“混文凭、拉队伍、反大清、当总统”的朴实理想。现在回来,银子有了(五十万两汇票在媳妇那儿),媳妇有了(巨富婆罗静柔,虽然还没拜堂,但人已经跟来了),官帽子马上也要有了(四品道台、朝鲜营务会办)。
这趟德国之行,赚大发了。
他身后跟着段祺瑞、吴鼎元、孔庆塘。仨人也都换了行头一人一身最好的长衫马褂,是在顺丰号停上海的时候,请上海滩的红帮裁缝做的。
再往后,是两条船。
两千吨的“顺丰”号,招商局新下水的客轮,漆得锂亮。一千多吨的“广甲”号,广东水师的巡洋舰,这回可露了脸。坤甸护侨、四方条约,功劳簿上有它一笔。李鸿章已经致电他大哥李翰章(两广总督),让“广甲”北上参加南北洋水师会操。管带吴敬荣这回指定升官,说不定还能进京面圣。
广甲号,这次表现得不错。常德胜心道:如果吴管带会哄老太太开心,没准能再骗个升级款...搞个装备速射炮的铁壳巡洋舰,那可就太好了。
“振邦!”
一个声音从码头那头传来。
常德胜抬头一看,正是冯国璋,现在是武备学堂的教习,北洋的“直系老二”。
“华甫兄!”常德胜赶紧抱拳迎上去。
两人相距三步,同时停步,互相打量。
冯国璋先开口,声音带着笑:“黑了,也壮了。南洋那日头,够毒吧。”
常德胜笑:“毒是毒,但晒得值,黑点就黑点。”
这话说得实在。南洋这一趟,收获可太多了!
冯国璋点头,拍拍他肩膀:“回来就好。你家里”
“正要谢华甫兄。”常德胜打断他,从手提的藤箱里取出个布包,双手递过去,“这一年多,家里来信,多亏您帮着转递。小弟无以为报,这趟从德国带了本小玩意儿,您看看合用不?”
冯国璋接过,打开布包。
一本硬壳精装书,德文烫金标题:《战术真题集》,是老毛奇亲编的。
冯国璋眼睛都亮了。
他翻开扉页,里头不是寻常的序言,而是贴着一页页手绘的战场态势图一一1866年普奥战争的柯尼希格雷茨、1870年普法战争的色当、1871年的巴黎围城每一幅图旁边都用德文密密麻麻标注着兵力部署、行军路线、火力配置,还有用红蓝铅笔勾画的推演批注。
再往后翻,是一道道战术想定题:
“假设你指挥一个普鲁士步兵师,在孚日山脉遭遇法军一个半师阻击,地形如图,铁路线在此,电报站在此,你如何在一日内完成迂回包抄?”
“假设你是普军总参谋部作战处长,收到情报:奥军主力正向萨克森移动,但巴伐利亚军团未动。请制定三套作战方案,并说明优劣。”
“假设…”
每一题下面,都有钢笔写的解题思路,还是汉德双语的。
“这”冯国璋虽然看不太懂,但知道这是好东西,“这是普鲁士战争学院内部教材?”“嗯。”常德胜点点头,“这是我的课本,又叫《毛奇真题集》,是德意志毛奇元帅的兵法,上面有我的课堂笔记..我还有一本,这本送你了。”
常德胜还有一本老毛奇亲笔签名的珍藏版,这一本正好拿来送给冯国璋。商德全、吴鼎元、孔庆塘、段祺瑞都已经有手抄本了(他们自己抄的),曹锟、王占元估计也看不懂,这本给冯国璋最合适。冯国璋捧着书,高兴得手都有点抖了。
军神的兵法啊!
“振邦,这礼太重了”冯国璋连声说。
“宝剑赠英雄。”常德胜笑,“华甫兄在武备学堂教书,光讲操典不够,得让学生们知道....仗是怎么打赢的。这书里的每一道题,都是老毛奇军学的精髓。我在普鲁士战争学院一年多,主意就学这个。”被常德胜这么一说,这礼物就更贵重了!
冯国璋深吸口气,郑重把书包好,抱在怀里,像抱着个刚出生的儿子:
“振邦,这份情,我记下了。往后在武备学堂,我就用这个当教材,让咱们的学员,也做做德国总参谋部的题。”
两人相视一笑。
这时..
“振邦!你可回来啦!”
大嗓门,天津口音,震得人耳膜疼。
常德胜一扭头,就看见曹锟了。
这憨货站在码头边,穿着淮军的号衣,但扣子松了两颗,帽子歪戴着,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他身边还站着个人一一特别矮胖,看着跟个冬瓜似的,三十出头,脑袋很大,一张圆圆的面团脸,蓄着修建整齐的八字胡。
这胖孑面善。
太面善了。
常德胜脑子里哗啦闪过前世历史课本上的照片,那是..….袁世凯!
正牌的北洋男一号。
他还没反应过来,冯国璋已经拉着他过去,一边走一边招呼段祺瑞三人:“芝泉、禹臣、绍卿,都来。这位是袁慰亭袁大人,驻扎朝鲜总理交涉通商事宜大臣。”
又对袁世凯介绍:“袁大人,这位就是常德胜,字振邦。这两位是段祺瑞、吴鼎元、孔庆塘,都是留学德意志的高材生,此番随振邦回国效力的。”
见到了袁世凯,常德胜立马进入状态。
他上前三步,躬身,拱手:“卑职常德胜,参见袁大人。”
身后,段祺瑞、吴鼎元、孔庆塘三人也齐刷刷行礼。
袁世凯笑嗬嗬还了一礼,然后仰起头一一他比常德胜矮了差不多一头一一看着常德胜,挑起大拇哥:“好!好一个少年英雄!”
河南口音,听着特忠厚,特亲切。
常德胜前世也是“中州人”,是高考考到天津来的。
“振邦老弟在德意志,在南洋的事迹,我都听说了。”袁世凯拍着常德胜骼膊,“精通军事,善于办交涉,难得!既懂洋务,又懂军务,这样的大才,我北洋缺得很啊!”
他转向冯国璋,笑道:“华甫,你说是不是?”
冯国璋点头:“袁大人说得是。”
袁世凯又看回常德胜,笑容更亲热了:“振邦老弟,你这次能来朝鲜,可是帮了老哥大忙了。不瞒你说,我这次回天津,就是为朝鲜形势紧张,向中堂请示的。听说你要回来,我特意和华甫一起来接你一一咱哥俩,得好好聊聊!”
一口一个“振邦老弟”,一口一个“老哥”。
亲热劲儿比上辈子常德胜遇见的任何一个芝麻绿豆小领导都和蔼。
常德胜心道:袁大头,你还真是礼贤下士啊!中,能处!
他的笑容也异常诚恳:“慰亭大哥抬爱。德胜年轻,往后在朝鲜,还需大哥多多提点。”
“哎,提点什么!”袁世凯摆手,“你我兄弟,往后在朝鲜,一个主内,一个主外。你练兵,我替你搞钱搞人。兄弟同心,朝鲜这盘棋,就活了一半!”
这话说得漂亮。
既给了常德胜实权(练兵),又划清了界限(我搞钱搞人,资源在我手里)。还定调了“兄弟同心”.....你是我的自己人。
高,实在是高。
常德胜心里给袁大头点了个赞。这权术水平.....怪不得人是总统呢!我得跟人好好学学。“对了,”袁世凯忽然想起什么,指指身边那个戴眼镜,三十五六岁,书生模样的中年人,“这位是徐翰林,徐世昌,字菊人。老哥的莫逆之交,在天津公干,听说振邦老弟来了,非要跟来结识。”徐世昌上前一步,拱手,笑容温文:“常兄,久仰。”
常德胜心里:得,又一个大总统。<script>chapter_content();</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