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过番,南洋之家(第十八更)(1 / 2)
1891年2月28日,下午三点半。坤甸港。
这里的天气闷得透不过气。日头毒辣,空气里水汽重,人就象在蒸笼里。
常德胜坐着一辆西式四轮马车里,这车是张弼士的,黑漆车身,镶着铜边,玻璃窗擦得铝亮,在这破地方显得特别扎眼。他穿着身丝绸短衫,戴着顶草编的礼帽,手里摇着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眼睛可没闲着。
马车沿着坤甸河边的土路慢慢往前挪,常德胜通过玻璃窗,打量着外头这座“港口”,用倍儿地道的天津卫腔调开始嘀咕:
“嘛玩意儿介是?介就一港口?瞅瞅那几个木头栈桥,晃悠得跟老太太的牙似的要搁天津卫大沽口,早让人踹河里重修了!”
几座在他看来只能拆了重修的木头栈桥伸进了浑浊的坤甸河河水里,停着两条小火轮和一大堆帆船。苦力们光着膀子,喊着号子,从船上往下吭哧吭哧地卸货。
荷兰人的旗杆杵在码头办公室门口,旗子蔫蔫地垂着。几个穿白制服、戴遮阳帽的荷兰警察,挎着枪,懒洋洋地靠在墙根阴凉里,瞅着码头上的华人苦力将一箱箱货物卸下、装车、运走,没有一个人想着要去检查一番。
常德胜心里骂了一声:纸老虎!
荷兰人在这儿的统治,靠得。然后就是可劲儿收税!介这买卖,荷兰人做得精啊一一成本最低化,收益最大化。
马车继续往前,进入所谓的“白人区”。
十来栋两层小楼,白墙红瓦,围着矮墙,院子里种着棕榈和笆蕉。街道干净点,但也看得出有些年头了。偶尔有马车经过,车里坐着穿西装或长裙的洋人。几个土着仆人蹲在门口阴凉里打盹。常德胜扫了一眼,心里又记下了。
坤甸欧人区的占地面积差不多就俩足球场,建筑质量尚可,但缺乏维护,外墙涂料都起皮了,防水没做明白。
至于防御价值,约等于零。无围墙,无工事,比起大清国内的那些个满城都差了老远,哪儿是什么殖民据点?这不就是一高级职工宿舍区么?
所以啊,这坤甸一旦有事,那帮欧洲老爷保管第一个跑路。
穿过一条窄街,景象陡然一变。
土着区到了。
密密麻麻的木板屋、高脚屋,歪歪扭扭挤在一起,路面坑坑洼洼,污水横流,臭气熏天。赤着上身、只裹块布的男人蹲在门口,女人顶着水罐匆匆走过,孩子们在泥地里打滚。所有人看起来都又黑又瘦,眼神麻木。
但在这片破烂的中央,却突兀地矗立着两座“岛屿”。
一座是素檀王宫。伊斯兰风格,有圆顶和尖塔,虽然不算宏伟,但围墙高耸,门口有持枪卫兵站岗,看着挺象那么回事。
另一座是清真寺。比王宫小点,但更干净,白色的墙壁在阳光下有点扎眼。
常德胜的马车队,前后十几辆马车,外加三十来个骑马持枪的张家护卫,从这片破烂区穿过时,路边蹲着的、躺着的、走着的土着们,纷纷停下了动作。
成百上千道目光射过来。
那眼神象极了饿狼盯着肥羊,但又被羊群边上的猎犬吓住,不敢上前。
常德胜甚至能清淅瞅见,路边一个精瘦的土着青年,死死盯着后头罗静柔给晴子坐的马车,喉咙动了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副就要扑上去的模样儿。但当这小子的目光扫到马车旁骑在高头大马、腰间挎着左轮手枪的张家的家丁,那点儿凶光立马缩了回去,变成畏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躲进了人群里。“畏威而不怀德。”常德胜用只有自个儿能听见的天津话儿在那儿嘀咕,“老祖宗介话,放哪儿都准。得,既然你们只认介个,那老子就让你们畏到底!马克沁一架,铁丝网一拉,我看看你们谁还敢往前凑?”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画罗家庄园布防图了:
铁丝网至少拉上三道,间距三十米,还得依托地形,再辅以沟渠。
机枪位先缺省八个,两两一组,形成交叉火力,其中两组占据高地,封锁进出庄园的道儿,两组则布置在罗家大宅围墙的角楼下用火力复盖周围地界儿。
迫击炮要机动布置,但可以缺省几个发射阵地,先挖好壕沟、垒好沙包,各个缺省阵地间,得有道儿连着,方便麻利儿转移。
另外,弹药消耗是大头,炮弹不多,得省着,子弹得进行复装,好在用来复装的工具机不算嘛军品,可以随便买。罗家早就通过施耐德公司买到了,就不知道会不会用?
马车终于驶出了让人压抑的土着区,拐进另一片街区。
这是华人区。<script>chapter_content();</script>
气氛又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