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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翎顿在原地。
客栈已经走到了,风霜都被燕翎挡在肩后。这吻不再是清冽的浅香,而是混着血腥味的苦。
冰冰凉凉的触感,入目是季望泫放大的面庞,便是在这样狼狈的场景下,燕翎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生理反应。
云杉匆匆下来接应,一看是这么个场景,退了半步,又上前一步。
“小九。”云杉用目光传达了──主子重伤在身,现在不是恩爱的时候。
“噌”的一声,燕翎的脸烧了起来,他难堪地抬起头,目光闪躲。
“我去接十一,你先送主子进去。”云杉没多在意,留下一句话便不见人影了。
燕翎“嗯”了一声,抱着季望泫进去,忙前忙后给他清洗。
屋内烧起了炭火,暖和却闷,季望泫躺在靠窗的榻上,窗户开了一条缝。他闭着眼,再没有力气了。
鹭沅气喘吁吁地赶来,撩起袖口,喊来雀音打下手。
燕翎静站许久,见没有用得着他的地方,默默退了出去。
……
一场急救耗费了整整两个时辰。鹭沅施完最后一针,将季望泫的情况稳定下来,屋外云杉也把药炖好了。
季望泫缓缓睁开眼,一一扫过他们脸上沉痛的表情,想笑,牵扯到胸腔的伤势,笑意一淡再淡:“没死,丧着脸做什么?”
“主子,您是不是准备抛下我们了。”鹭沅小声地不满。
“你快别说了!”雀音打断他,“主子正难受呢,你说这话!”
“对不起。”鹭沅垂下头,扶着他坐起来,“您喝药,然后歇下吧。”
断过的经脉接起来费时费力,此地条件不允许,鹭沅也不敢贸然动手。所以季望泫的四肢还是绵软无力,受了搀扶才能坐起来。
“没有要抛弃你们,”季望泫有问必答,轻声道,“你们都是自由的鸟,有武艺傍身,有一技之长,天下之大任尔往,何谈抛弃?”
一剂猛药下来,总算暖和一些了。季望泫半靠着:“其他人呢?”
“留在漠西对幽冥草斩草除根,以防再出现叛变之人。”云杉回答他,“小九,在外面跪着。”
“……”季望泫刚缓了半口气,皱起眉头,气急咳了几声,“唤他进来。”
“主子,”鹭沅半跪下来,又探了一把他的脉搏,“漠西天寒,还得速速回宫修养。师父他……很担心您。”
能想象到宋青夷会是一副什么阴阳怪气的嘴脸,季望泫头痛了起来,说:“让我歇个半天,再启程吧。”
此时燕翎裹着一身寒气进来,在门口便跪了,不愿让寒气近季望泫的身。
“退下吧,燕九留在这即可。”
鹭沅不放心,退至门口值守,给燕翎使了个眼色,让他有需要就叫自己。
“做什么?天寒地冻,不愿意候着我,出去跪哪门子的天地。”季望泫苍白的面容上不见笑意,压迫感扑面而来。
在外头足足冻了两个时辰,燕翎却没觉得冷,只是堪堪把心里的躁动压了下去。
季望泫:“过来。”
“属下身上寒气重。”
“这是你一意孤行的后果,我只要你过来。”
虽然扫去了身上雪,骤然进入到温暖的环境,衣裳被水汽浸湿。燕翎无法,听命站起来,跪到他身前去。
他眼睫上的冰粒化作细小的水粒,像朝露。
“看着我,”季望泫语调是虚的,却仍然不容置喙,“无端又罚自己跪,为了什么?”
燕翎抬头,被他一句拷问又激红了脸,心脏几乎都要跳出胸膛。
“属下有罪,属下竟敢肖想主子……属下该死。”
“……”这傻孩子居然因为一吻动情后让自己跪在冷天里足足反省了两个时辰!
季望泫千疮百孔的心无形中被抚慰,又化成一滩春水,严肃的表情松软下去,笑说:“起来。”
燕翎站起来,飞速低下头,仍觉得无颜面对他。
“坐。”季望泫耐心道,“又不是无欲无求的圣人,当真要做一根榆木不成?燕小九,你当然可以‘肖想’我。”
“我们燕小九铁树开花,我开心还来不及。不必如此严苛对待自己。”
燕翎一副垂头听训的模样。
多少年,他都是这样单方面听训听过来的。季望泫叹了口气,身子乏,却还是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你是怎样想的呢?”
燕翎一愣,下意识抓紧了衣服的下摆:“主子,奉人为主,当存敬畏之心。”
“今日我肖想您,来日便会止不住地得寸进尺,我不想。”燕翎垂着目光,微有畏惧,却笃定地望着他,“惟愿此身轻盈,似飞花也似落叶,不会在您的生命里,再添上任何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