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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他装的。”
伊莱:“他装的。”
阿莱尔:“……”
既然温特老师都这么说了,阿莱尔只好焦急地坐在一边,看着林野和伊莱对闻礼轮番进行蹂躏拷打。
文桦好像真的是闻礼。
文桦竟然是闻礼。
闻礼……
阿莱尔嘴角缓缓勾起,半路又倏然僵住——
‘救你的哨兵,闻礼,是我的未婚夫。’
‘我们非常恩爱,从小一起长大,至今我也无法忘记他。’
‘他对我的占有欲很强,不允许我和任何向导有深层次的交流,不然就会生气吃醋,还会惩罚我。’
‘对我来说,他的离开就好似一场连绵的阴雨,从那以后,我的世界都是潮湿的。’
……
和友人的笑闹间,闻礼抬起头,就看到阿莱尔满脸通红地坐在一边,坐姿端正得像个学前班的小孩,瞳孔疯狂地震。
第96章
一直等到悬浮车在瑟兰提斯驻北部帝国大使馆停车场降落,阿莱尔都有些不在状态。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闻礼,而满心都是羞耻。
阿莱尔从未有一天发现记忆力好也是一种负担,自在废矿星γ70与化名为文桦的闻礼重逢,他所做的事情,桩桩件件,幕幕清晰地在他脑海里重演,一五一十按照时间顺序,十分有逻辑地排列。
他当着闻礼的面,自称是他的未婚夫……怪不得当时闻礼笑了!
闻礼还知道他的精神图景,知道他是自己的初恋……
阿莱尔内心风起云涌,恨不得找块冰一头撞死,但在大使馆领事匆匆赶来的时候,还是第一时间一本正经地与他交谈起来,面无表情地解释来龙去脉,有条不紊地安排接下来面对外界可能施加压力的对策。
文桦真的是闻礼?
阿莱尔依旧觉得非常不真实,他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消化这件事。
与此同时,闻礼也在觉得很不真实。他看着阿莱尔神情严肃地行走在前方,披风随风猎猎飘扬,大使馆内数名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毕恭毕敬地迎上来,言谈间皆是以‘殿下’为称谓。
阿莱尔竟然真的是王子?
“你知道这事吗?”他问重新回到他腕上的终端。
闻丽儿冒出个弹窗:(?知道啊,不然辅助作战单元怎么寄到他手里的??)?
“怎么不告诉我?”
(?早就和你说了啊?)?
“什么时候?”
(?爱丽儿以阿莱尔母亲的登基称帝史为原型,为了防止侵权修改了其中部分细节,写了一篇有声书,念给你听了。我以为以你的聪明才智,一定能懂得其中内涵?)?
闻礼眯起双眼,脑海中自动浮现那一段——男人本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皇太子,不料狗皇帝……
“……”这谁能联想到?
无心再关注爱丽儿惊世骇俗的创作是否都有蓝本,闻礼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直到被负责人安排进了套房,在床边坐下,闻礼这才察觉到自己究竟忘记了什么。他点开终端,给鱼人平头去了通讯。
那边也没隐瞒,直接表达了他在闻礼离开会场的第一时间就提前撤退,早在数个小时前就回到了住所。在星网直播上看到闻礼搞了这么一出大的之后,对自己的先见之明颇为得意,还要闻礼接下来要是再搞事,千万别牵连到他和小鱼人噜噜。
闻礼早已经习惯了这条嘴硬心软,滑不溜秋的老咸鱼,叮嘱了他几句,挂断通讯,打开房间内的白噪音模式,时间掐得刚刚好,下一秒,林野和伊莱就敲了门。
打开门的瞬间,时光好似倒退回了二十年前,三人还是同寝舍友的时候,似乎每天都会像这样,身份差距极大的三个哨兵围坐在一个空间里,天南地北地聊,为同一个课题、接下来的测试而头疼,时不时就会拌嘴爆发冲突,又很快和好。
林野站在门口上下端详了闻礼一遍,啧啧摇着头:“这么明显,当时我们怎么就没发现呢?”
“做梦都不敢往这个方向梦。”伊莱压下他抵着门框的手,错身进门。
闻礼走到门边往外看了眼,问:“阿莱尔呢?”
“不是,十年不见的好兄弟就站在你面前,你开口就是别的名字?”林野二大爷似得翘腿倚靠在沙发里,“还有,我记得你以前不是喜欢年长的么,什么时候和你弟弟好上了?”
“我什么时候喜欢过年长的?”闻礼反手带上门,“明明是你个人的喜好,不要推到我身上。”
伊莱慢条斯理地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姿势端正:“阿莱尔被他母亲,伊琳娜陛下唤去了。”
这一听就是问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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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礼不由得有些担心:“他会被责罚么?会有什么后果?”
“瑟兰提斯国王是他亲妈,能有什么后果?”林野翻了个白眼,“你不如先关心关心为了你停职留看的兄弟我。”
闻礼震惊地看向他,就在林野颇感受用正要发表点什么兄弟情深的感言时,就听对方说:“军方对你的处理居然仅仅停职查看?我还以为会直接以叛国罪将你一撸到底。”
林野:“……”
“死猫!不对,死海豚!我是为了谁!”林野噌的站起来,撸起袖子就要揍人,伊莱无奈地伸手拽住他的衣摆,“坐下吧,你以为闻礼变成向导,你就打得过他了吗?”
“——还是打不过的。”
“……”
一墙之外。
阿莱尔卸下了披风和礼服外袍,规规矩矩地站在房间中央,面前坐着他的母亲,伊琳娜·瑟兰提斯。
听到她儿子在北部帝国Wnric祖宅做出的那些英勇事迹时,伊琳娜还在中宫接待重要邻国外宾。
据方西转述,他身为陛下内官的方母亲眼所见,当时伊琳娜陛下直接气笑了,连说了三个好字,大有摊上这么一个恋爱脑的智障儿子真是见了鬼了,打算大义灭亲,趁年轻再开个小号的意味。
伊琳娜接通了与阿莱尔的实时全息通话,却没有立刻说些什么,而是伏案处理重要文件,将阿莱尔晾在一边。
阿莱尔自然没有出声催促,垂眸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准备迎接母亲的怒火,也思索着如果能够再来一次,他会如何更完善妥帖地处理今晚的突发事件。
过了许久,伊琳娜忽然开了口:“走吧。”
阿莱尔一怔,抬起眸:“陛下?”
伊琳娜朝他摆摆手,从办公桌前站起身,接过内官递来的外套,“休息去吧。”
等了一个小时等来这么一句轻拿轻放的话,阿莱尔有些不适应:“……母亲不说些什么吗?”
“说什么?”伊琳娜也抬眸与他对视,“问你当年去做等级改造手术是否因为受到了他的影响?想要自己配得上他?”
“和他没有关系!”阿莱尔激烈地辩驳道,接着又后知后觉地脸色一白,“母亲,你知道我的等级变化是因为……改造手术?”
“那时候我根基不稳,刺杀频出,闻礼给你寄的那枚作战单元,不经过我这边的严密排查,怎么可能到得了你手中?”伊琳娜平静地解释说,“里面有一封信,我扣下了。”
“他在信里写了什么?”阿莱尔着急地问。
“信里的内容与其说是给你的,不如说就是给我的,他什么也没有写,信里只是一纸未署名的等级改造手术合同。”
“联想到你等级的突然提升,我立刻就明白了。”
阿莱尔呼吸都停滞了,难以想象他的母亲得知这个消息时是怎样的感想。
“我不想刺激你,派人去北部帝国抹去了你的受实验记录,同时密切关注这个实验的后续进展,结果就得知除了你之外,所有的实验体都在手术后两三年内死亡……”伊琳娜闭上眼,长叹一口气,“我以为继你父亲之后,我也要失去你了。”
“你也确实出现了严重的精神域受损,并且以闻礼为由拒绝其他向导进入你的精神域。”伊琳娜苦笑一声,“我哪里知道你这个行为只是不想暴露等级改造的事情,还以为这是闻礼出事前教了你什么保命的办法,而且关键是,你真的活下来了。”
“后来听到你喜欢上一个叫‘文桦’的人造向导,说他为你进行精神梳理,治好了你的精神域,我就直觉一定和闻礼有关,你还非说不是,笨死了。”
阿莱尔眉心紧皱,心头涌上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难道我能活下来,正是因为没有接受过其他向导的精神梳理?”
“……如果真是那样,”伊琳娜笑着摇摇头,那你能活下来真是一场阴差阳错的奇迹。”
……待阿莱尔匆匆离开,内官为伊琳娜递来北部帝国驻瑟兰提斯大使馆递交的紧急外交函,提出严正交涉和抗议,对阿莱尔殿下的行为表达谴责。
“就这么放过殿下了?”内官笑着问。
伊琳娜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以为阿莱尔就将死去的那段时间,我时常在想,我这么多年殚精竭虑,亲缘断绝,到头来一个人站在这至高的皇位上,孤苦伶仃的,到底为了什么?权力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现在想想,不就是为了我,为了阿莱尔,能在需要的时候肆无忌惮地喊出一句:逆我者,即视为与瑟兰提斯宣战?”
……
推开闻礼房间的时候,阿莱尔就看到三个老朋友在会客区聊得热火朝天。
被冠以‘冰山少将’的林野活泼得像只猴,就差爬到天花板上去,精神体伯恩山犬吵得都怕被八公里外的居民投诉;一贯温柔和善的伊莱也开始各种不带脏字的骂人,精神体猞猁在一边和闻礼的老虎打架,猫毛乱飞。
见他来,林野立刻朝他招手:“快来,闻礼非说要等你来了之后再讲他这些年的经历,说是不想重复讲几次。”
阿莱尔快步走过去,原本已经忘却的尴尬逐渐漫上心头,一时之间十分放不开。他纠结地看了看座位,正打算就近坐下,就被闻礼起身拽住了手,直接把这位185身高的哨兵拽得弱柳扶风一样踉跄了四五步,然后恰到好处地倒在了闻礼的身边,紧紧挨着他坐下。
伊莱和林野都自动无视了这一幕,只催促:“开始吧。”
“先等一下。”阿莱尔红着脸打断道,“我这边接到消息,奥布里向审判庭提交了诉讼,咬定他们才是真的,说要与闻礼哥哥当庭对峙,让闻礼哥哥提交全谱生物信息验证,证明身份。”
第97章
“呵,还不死心呢?”林野不屑地说,“手上不就是一个仿生人么,真金不怕火炼,假的还能变成真的?”
“就是,”闻礼点点头,“我的全谱生物认证信息,那必然和帝国信息库里的一个都对不上。”
林野:“……”
林野怀疑他听错了,“对不上?”
“你以为我假造的这个公民身份为什么这么完美?”
接下来的半小时,闻礼老师为台下三名求知若渴的好学生,言简意赅地讲述了上任族长亚伯拉罕对他做的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期间收获了林野若干下城人式谩骂,和伊莱的贵族型讥讽。
两个人骂完亚伯拉罕骂闻礼的父母,然后骂北部帝国,骂嗨了还互相骂,缝隙间还顺带骂几句闻礼。
至于阿莱尔,他的情感要更丰沛些。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也处于Wnric庄园,就在闻礼身边,近在咫尺的地方。但他却对一切都一无所知,一味地依赖着闻礼,向他索取情感,后来更是又误会了闻礼,单方面远离了对方。
或许在闻礼最困难,生死一线的时候,他还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的小心思。
对此阿莱尔满心愧疚,低着头机械性地抚摸着北极熊的脑袋,一言不发,独自消化泛酸的苦涩。
未能察觉闻礼异样的林野同样满心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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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声狗叫:“你为什么不跟我们说?闻礼,在你心目里,我们就那么没用,不值得你求救吗?”
闻礼弯着眉眼,忍不住玩笑道:“这不是那时候年轻,要面子嘛,受不了那么悬殊的身份落差,所以想自己一个人偷偷解决……”
“就是不想连累我们,同时也不够信任我们。”伊莱一针见血地戳穿他,“担心在重重阻碍面前,我们最终会支撑不住压力而退缩,到时候还会互相心生怨怼,产生矛盾,让原本美好的友情变质腐烂。”
“也不用说得这么直白吧伊莱……”闻礼委屈地眨了眨眼睛。
“那现在呢?”林野依依不饶地质问,“在7号星,在重逢者号,甚至就在若干小时前,有那么多坦诚身份的机会,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是闻礼,让我们帮你?伊莱为了追查特种人改造案甚至被家族除名,我是九大星系公认的星航维和执行官,我们还是不可信吗?”
“我……”
“这就纯属他的个人英雄主义情节。”伊莱冷淡地喝了一口茶,“前S级哨兵,一贯独来独往,认为自己可以解决一切,不需要别人帮助,说不定还觉得你是个拖累,妨碍到他了。”
“……”
“指不定还藏着点捉弄我们的恶趣味。”林野嫌弃地撇了撇嘴角,给出结论:“真不是个东西。”
“咳。”闻礼那必不可能承认,清了下嗓子,“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要问的可多了。”林野正要继续严刑逼供,倏然被伊莱拍了下肩膀,他转过头,在对方的眼神暗示下瞬间会意,无奈地止住话音,站起身,造作地伸个懒腰,“算了,夜深了,早点休息吧。反正你就在这里,又跑不掉,我们来日方长。”
“不一定哦,”闻礼笑着起身送他们出门,“说不定我又连夜驾歼星舰遛了。”
林野牙痒痒地作势冲他挥拳头,“真欠揍,我之前是多蠢才会把Wnric那个闻礼当真?闻礼什么时候说话那么一本正经过?”
“不要苛求自己,”伊莱,“毕竟这个向导和我们同寝十余年,我们还不是没有发现他的第二性别?”
“……确实神了。”林野抓抓头发,声音逐渐远去,“塔那么多体检,那么多演练,闻礼受伤频率也不低,全谱生物认证信息居然都没有出过岔子,亚伯拉罕做得也太细了……”
等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闻礼施施然地转过身,看向如同一座雕塑般无言立在他背后的哨兵:“你呢?”
阿莱尔抬起双眼:“……什么?”
闻礼反手关上门,走到茶水台前喝了口倒好的温水:“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有。”阿莱尔点了点头,“很多。”
“因为太多了,所以有点乱,理不清,反而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他说。倏而又想到什么,认真地保证,“哥,庭审和生物信息验证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解决的。”
自从正式当众恢复闻礼的身份之后,阿莱尔就开始一口一个哥哥地叫他,叫得闻礼心都软了,哥瘾大发,忍不住想要对他再好一点,“随便问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闻礼的眼睛长得极好,蔚蓝色的底色外弧晕染一层神秘的紫,像是收束了霞光与深海,衬得一双眸深邃又性感。阿莱尔从在γ星初见‘文桦’时就格外青睐这双眼,现如今这双眼还嵌在了一张骨相轮廓分明的脸上,高而挺直的鼻梁,红润饱满的唇,曾经无数次出现在阿莱尔的梦中,即便是那段充满了嫉恨与误解的时间里,仍旧如明月般高悬,照亮了他惶恐而灰暗的世界。
仅仅是不到三秒的对视,阿莱尔刚降温不久的脸就再次红了。他逃避地移开视线,羞耻难耐道:“哥,拜托你别这么盯着我看……”
“怎么这么容易害羞?”闻礼觉得有意思极了,“说啊,有什么你最想知道的?”
“最想知道的……”阿莱尔就像个复读机器一样,重复了三遍同样的字眼大脑才完整接受全部的信息,关键他还真的有一个最想知道的事情——
“哥,你不是人造向导,是天然向导,那就是可以永久标记的,你能和我永久标记吗?”
闻礼刚仰头喝进嘴里的清水噗的喷了出来。
阿莱尔:“……”
闻礼端着杯子,一脸震惊地转过头来,他的左肩冒出个头顶感叹号的像素金渐层,右肩跳出个头顶感叹号的像素小蓝鱼,套房的智能管家十分贴心地操控机械臂送来了干毛巾。
“……进,进度这么快吗?”闻礼擦拭过嘴角和衣领的水,“我们是不是还没有正式确定关系?要不要先谈一段时间恋爱,再做决定?永久结合毕竟是哨兵和向导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阿莱尔脸红得几乎要烧起来,不远处的北极熊用脸对着墙角努力把自己团成一个毛绒绒的球,然而就在闻礼以为他会借着冲动失言的借口羞涩落荒而逃的时候,却见这个哨兵坚定地站在原地,眼眶都羞红了,漫上湿意,却还是执拗地,将声音从齿间一个字一个字地咬出来,表达他的态度:“哥,我想和你永久标记。”
他深呼吸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勇气。
“林野说得对,你习惯了独来独往,即便你口口声声说什么这世上根本不存在不需要向导的哨兵,哨兵和向导相辅相成,可我却不觉得你真切意识到了这一点。”
“哥,你的事连林野和温特都不愿意告知,害怕连累他们,以后又怎么可能向我全盘托付?”
“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不怕,我也有能力帮你,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我都要和你共同面对。我不想再让你落入十年前那般无依无靠的境地,所以我想要和你永久标记,堵住你所有可能转身离去,一个人逞强的退路。哥,求你不要再推开我,不要再丢下我,无论去哪里,请带上我一起。”
阿莱尔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向一名向导提出永久标记,竟然不是为了打消他的疑虑和戒备,而是为了永远地留下这名向导,让他永远无法从自己的生命里消失。
说完这段话,阿莱尔因为激动呼吸急促,胸膛大肆起伏,喘得厉害:“哥,我会对你好的……特别特别好,比所有人对你都好。你要去我精神图景里看吗?都是你,第二个场景里也是你,你去看一看吧。你一直是我特别重要的人……”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闻礼忍不住出声打断他,声音发涩,视线也禁不住有些躲闪,耳朵滚烫,“你这小鬼,怎么都不知道害臊的……”
“我不小。”阿莱尔条件反射地反驳道,“哥沉睡了十年,就等于生命暂停了十年,所以现在我们一样大,都是二十八岁。”
闻礼微微扬了下眉梢,大概猜到了阿莱尔在应激什么,故意慢悠悠地说:“可我就喜欢比自己小的,有年龄差的。”
阿莱尔:“……”
阿莱尔声音闷闷的,大致也察觉到了闻礼这个坏心眼的家伙在戏弄他:“我比你小十岁,这个年龄差够不够?”
闻礼定定地注视着他,倏而笑着长长抒了一口气,上前几步,伸手握住阿莱尔滚烫的双手,然后倾身用额头抵住阿莱尔的额头,肌肤相贴,呼吸交融。
他轻声道:“抱歉啊小熊,哥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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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十年,回来晚了。想要照顾你,却粗心大意,后来知道你受欺负,却又分身乏力顾不上为你撑腰,让你一时想不开走了极端,平白吃了那么多的苦……”
“这怎么能怪哥?”阿莱尔用力地回握住闻礼的手,血液逆流,整个人因为激动控制不住地轻颤,他不想让闻礼背负不属于他的责任和愧疚,快速转移话题,“哥,对了哥,有件事,和我同期接受等级提升手术的实验体,全都死了,为什么只有我活了下来?你知道原因吗?”
闻礼捧着他的脸,稍稍拉开些距离,目光相对,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被软禁在生物研究院的时候,确实接触过一些实验资料,但我在生物科学方面实在一窍不通,那些东西对我来说全都是天书,根本看不懂。”
“这样……”阿莱尔若有所思地垂下眸。
“但有一个人或许知道。”
“谁?”
……
翌日上午十点十分。
枢王星南赫尔墨生命科学院,生物信息学、生体架构与强化工程双学位博士、高级研究员,格雷恩·弗里斯纳教授——俗称‘鱼人平头’狼狈地从熄火着陆的悬浮车上跌了下来,趴在地上狂yue不止。
小鱼人噜噜也晕晕乎乎地爬下来,不停地吐泡泡。
方西推开车门,扯着衣领散热,对来接机的闻礼无奈地解释:“不是我驾驶技术不好,天穹外全是记者,跟蝗虫一样,太可怕了,我能在三个小时内顺利突围将人带进来就已经很厉害了。”
“殿下疯了似的一大早5点钟把我叫醒,问我他穿黑色衣服好看还是白色好看,”他打了个哈欠,碎碎念着将七晕八素的平头教授从地上搀起来,“奥布里也疯了,一整晚都在星网上发癫,闻哥,我发现自从认识你之后,每一天都过得好精彩。”
第98章
闻礼承认,他这种做完哨兵做向导的人生履历确实精彩,乐呵呵地走上前,架起平头的另一支胳膊,“上午好啊教授。”
平头有气无力地看了眼左右这两位,把他跟押解犯人似的往大使馆里送的人,哀叹:“遇上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别这么讲,你并不是遇上我才开始倒霉的,”闻礼笑眯眯地纠正,“从二十年前你经不住高薪诱惑,踏入那扇生物研究园区的大门的时候,就已经注定未来倒霉的六十年了。”
“……”平头感觉自己又被道德绑架了,“鱼非圣贤,孰能无过。我那时候急着在枢王星站稳脚跟,需要大量科研经费和前沿学术成果,你难道不知道南赫尔墨的房价有多可怕吗?”
小时候住庄园、中时候住宿舍、大时候住孤岛,老时候住皇宫的闻礼还真没了解过房价问题,“这不是给你将功赎罪的机会了吗?好好表现,尤其重点检查下阿莱尔的腺体状态,他目前等级倒退为C,但五感状态和体能还维持在A级,我总感觉不太放心……”
平头死鱼一样瘫在大使馆一楼的等候区沙发上,晕‘战斗机’晕得有出气没进气,再加上被闻礼贴着耳边一顿念叨,更是连两颊的鱼鳃都不张合了。
方西念他是条鱼人,拧开一瓶矿泉水哗哗往他脸上倒,看起来跟鞭尸没啥区别,却没想到这招还挺管用,没一会平头缓了过来,抬起眼盯着闻礼看,瞬膜快速眨动两下,倏然冒出一句:“你和你父母,真是一点也不像……”
闻礼正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用帝都最近时兴的零食逗弄噜噜,闻言仅是略略掀了下眼皮,丢给平头一个轻描淡写的眼神:“怎么,有反转剧情?”
“什么?”平头没听懂。
“你突然提起他们,是不是背后藏着什么惊天的大反转?”闻礼玩笑着问,笑意却只是堪堪停留在唇角,未达眼底,“譬如说他们实际是打入敌人内部忍辱负重的间谍,是身不由己的卧底调查员,是被威胁迫不得已而为之,或者是我患有先天绝症,为了让我活下去才铤而走险在亲生儿子身上动手术……”
平头抬起蹼,撸了把脸上的水,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般半张着嘴,停顿许久才给出个不痛不痒的回答:“……他们是核心成员,我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负责外围工作,和他们接触不多……”
“那就是没有反转。”闻礼也懒得维持脸上浮于表面的假笑,语气淡了下去,甚至带着事不关己的疏离感,“不必和我提他们,我不缺爱,也不渴望亲情,对自己是怎么诞生的、又是怎么被抛弃的,更是不感兴趣。”
在枢王星求学的那些年,平头接触过形形色色的向导。大多数向导都情感充沛,共情力强,而眼前这位,却是个难得性格冷漠的向导……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行人影逆着光快步从门口走进馆内。为首的赫然是阿莱尔,他一袭笔挺精良的浅色正装,肩线平直、腰身利落,胸口别着一枚金色的叶状胸针,他微微侧着身,单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边走边神情严肃地和随行负责人交代着什么。
就在阿莱尔身影破开过曝的明亮天光,清晰映入眼帘的刹那,平头注意到闻礼的双眸倏然亮了起来,方才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顿时消失殆尽,此刻的向导就像是一位温柔的邻家青年,浅灰色长发随意垂落肩头,眼底映着浓浓的暖意,是那种会给每一名来家里做客的小朋友烤蜂蜜小饼干的大哥哥。
眼角余光瞥见闻礼的瞬间,阿莱尔本流畅的陈述突然卡了个壳,在手下人疑惑的目光中,他还算自然地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快速整理了一下思路,加快了语速。
交代完后续关键事宜之后,他整理了一下一丝不苟的领带和正装衣摆,方向明确地快步朝闻礼走去。
“弗里斯纳教授。”阿莱尔礼貌地颔首。
他和平头是旧识。数年前,阿莱尔因非法改造手术后遗症频繁头痛,费尽周折寻找到这位已经从相关项目中脱身的前研究员,阴差阳错还救了平头一命,没让他被组织灭口。
打过招呼,阿莱尔又看向闻礼,在他开口之前,就见闻礼弯起眉眼,笑着称赞道:“今天打扮得很好看。”
阿莱尔:“……”
在场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这位上一秒还扮演不苟言笑上位者的异国王子,这一秒就以肉眼可见地速度从脸红到了脖子,说话都磕绊了:“谢,谢谢……哥哥,你也很帅气。”
一个又一个粉红色的爱心气泡从他头顶冒出,又嘭的炸开。
怎么越来越容易脸红了?闻礼好笑地伸手勾勾食指,就在阿莱尔以为是在唤自己的时候,浮在他头顶的爱心气泡弹窗变回像素蓝色小鱼,一头钻进闻礼腕间的终端里。
阿莱尔快烧起来了。
闻礼没说话,目光落在哨兵脖颈处漫进里衬的那抹红。阿莱尔感知到他的视线,不自然地吞咽,喉结上下滑动,直到忍不住垂眸伸手将领口拉高,遮住喉结,这才想起正事。
“哥,今晨6点,林少将已经被紧急传唤回军部,接受隔离调查,所有权限都被冻结,未来至少72个小时都无法离开指定区域。除了发布会事件外,他还被追加指控指挥过失和包庇逃犯等五项罪名。不过你放心,我的人在运作,林少将本身也留下了后手。”
闻礼点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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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在这个制度森严的高文明星球,面对林野所处的困境,目前的他除了‘放心’似乎也没什么能做的。总不能和阿莱尔劫狱救伊莱那样,强闯军部把林野捞出来吧?到时候可真就是三个前高等哨兵逃犯大闹九大星系了。
故而闻礼现在唯一能使上力的,就在与Wnric氏族的真假闻礼之辩上。
昨日,他高调现身在A-GF药剂发布会上,确实痛痛快快闹了个天翻地覆,爽是爽过了,但族长一派可不会因为他露个面就骇破胆举手投降,而是坚持家族内部的这名哨兵‘闻礼’才是本尊,至于那名突然冒出来的向导根本不知道是哪来的疯子,理由就是全谱生物信息验证。
闻礼都懒得反驳,毕竟山河就在瑟兰提斯大使馆的游泳池里和雨打萍玩猫吃鱼的游戏,对于特种人来说,精神体无疑就是无可辩驳的身份证明。
什么都能弄虚作假,但精神体不能。
——这份自信与云淡风轻一直持续到第三天,山河又陷入无主游荡的状态,失去了神智。
唯一的好消息在于这回它没有跑远,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雨打萍的影响,它徘徊在泳池附近,断开了与闻礼之间独属于精神体与主人的感知。
闻礼一直以为山河神智断断续续,是受到他的腺体未痊愈的影响,但现在腺体养好,他们也顺利连上了wifi信号,过了两天父慈子孝的甜蜜生活,结果和他说蓝牙又断开链接了?
他蹲在泳池边,看着水中悲惨沦为独子的雨打萍,百思不得其解,头疼不已。
闻礼找到了平头,后者刚割了蹼,重新拿起发誓一辈子不会再碰的实验器械,疼倒是不疼,就是手生得可以,许多基本的知识也忘却了,每天都十分暴躁,又不好对着给他打下手的噜噜发脾气,憋屈得要死,只有爱丽儿出现的时候心情会好一些。
“精神体的事情我怎么会懂?”平头没好气地骂道,声音隔着无菌服,有些闷沉,“去问你们特种人。”
“你不是特种人腺体专家吗?”
“腺体是腺体,精神力是精神力,不要混为一谈。”
“好吧。”闻礼转而好奇地问,“那这两天你发现了什么没有?为什么阿莱尔同期的实验体都死了,唯独他活下来了?还有,我的腺体状态怎么样?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有,注意早睡早起,不要熬夜,忌辛辣油腻,不要老盯着终端看。”
“……”
“你也知道就这‘两’天啊!我能发现什么!”退休十年一朝返聘的平头教授暴躁不已,“没事少来烦我!”
被扫地出门的社会闲散人员闻礼又溜达回了泳池。林野被关了禁闭接受审查;阿莱尔公务繁忙,全家就靠他一个顶梁柱;伊莱先前全程负责特种人改造一案,目前正暗中联系可信的旧部,重新梳理证据,寻找其中于Wnric家族有关的蛛丝马迹。
闻礼原本还说自己无所事事,想要帮忙,现在最头疼的反而是他,需要立刻找到山河神智时有时无的原因,不然审判庭上指不定还真被奥布里颠倒黑白。
想到这里,他忽然又觉得有些奇怪,族长奥布里会提出诉讼这一事本就蹊跷,在今天山河再次进入无主游荡状态之前,对方这个行为无异于自寻死路,审判庭一定会以精神体为核心判定依据,不然特工会第一个不同意。
而奥布里似乎早知道他的精神体会出问题一样,才敢提出对峙自证。
难道他们知道些什么?
思索间,闻礼点开终端,星网帝国星域信息公开平台置顶热搜是小奥布文的一张哭颜,俯拍角度,眼眶通红,脸颊恰到好处两行清泪,配以文案:他是我爱了一生的人,怎么可能是假的?
闻礼面无表情地关上了终端,这种人都能知道的事,他凭什么不能?
他重新调出林野那份山河行动时间表,又点开自己的对照分析,再列举宴会那晚的时间线,回忆山河恢复神智前发生的事情。
……阿莱尔和他告白,随后,他精神标记了阿莱尔。
标记?
第99章
山河恢复神智的契机,是与阿莱尔的精神标记……?
闻礼重新梳理核对时间线,努力回忆更多细节,发现每次山河短暂清醒的节点,竟然都能对应上他与阿莱尔的精神交互。或是临时标记,或是精神链接,还有进入对方的精神图景……
同时这也指向一个问题:唤醒精神体山河的必要条件,究竟是他和任意哨兵的精神力互动,还是特定只能与阿莱尔互动才可以?
如果是前者,大致可以解释为山河是他身为人造哨兵时期觉醒的精神体,所以它的共鸣依赖于哨兵腺体或者哨兵的精神力;
但如果是后者,那属于什么原理?
……神秘的爱情魔力?
精神体的未解之谜终于有了点头绪,闻礼越想越觉得挺有意思,有种冥冥之中自有天定的缘分感,于是心情很不错地给阿莱尔发短信,远程骚扰这位公务繁忙日理万机的异国王子。
【我发现,山河时隔十年再次出现的原因,可能在你身上】
出乎意料,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通常大半个白天都不见人影的阿莱尔的视频邀请就弹了过来,白色小熊脑袋在闻礼戒指终端上方werwer地旋转叫唤。
闻礼将垂在泳池边踩水的腿收回来,俯身对着摇晃的池水将湿漉漉的额发往后捋,理正歪斜的领口,想了下又将本就松垮的领口又扯了回去,露出平直光洁锁骨,调整通话窗口,对准他已经被雨打萍溅湿了大半的浅色上衣。
下意识做完这一系列复杂且心机的‘整理仪容仪表’的行为,他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在干什么,随即失笑,感觉自己被这些天打扮跟只花孔雀似的、花枝招展的阿莱尔传染了。
他向来不是一个行走在时尚前沿的潮男,过去二十年一贯的穿衣风格就是各种款式的哨兵制服。关键北部帝国的特种人制服设计也确实能打,不知道是哪位美术生的扛鼎之作,长相身材再寻常的人穿上制服也变得精神气十足,更别提闻礼这种天生样貌出众的,即使他从未刻意收拾过自己,身边人也在不停地提醒他,他长得很好。
所以这种接听视频通讯之前,还要特意骚里骚气地撩撩头发的行为,让他真切地意识到:糟糕,我好像真的心动了,我好像真的恋爱了。
至于阿莱尔,他本人也不是什么衣品很好的酷哥,奈何身为瑟兰提斯王储,他背后杵着强大的形象团队,从常服搭配到珠宝配饰,全都有专人打理。之前是他懒得折腾,现在……
他恨不得早中晚一天换三套,然后超绝不经意经过闻礼身边,再听哥哥夸赞一句“今天打扮得很好看。”
悬浮屏敞开,闻礼笑着冲画面中的哨兵挥了下手,“不在忙?”
“今天不忙。”随口回答着,阿莱尔抬起双眸,然后非常明显地怔住了。
适应了三天,阿莱尔终于能够泰然地近距离面对闻礼的真容,而不是像前三天一样,但凡和闻礼对视超过一秒就开始脸红,整一个敏感肌。关键他还舍不得移开视线,就导致整个人越来越烫,心脏怦怦直跳,还被伊莱调笑说不好意思看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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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多看,就当做脱敏练习了。
阿莱尔以为练习了三天,他脱敏了,结果猝不及防直视湿身冲他笑的闻礼,沉默三秒后,他后退半步,扶住手边的椅背,差点过敏休克。
“哥,哥哥……”阿莱尔移开视线,又飞速移回,又移开,“你要不先换件上衣……?”
“嗯?”闻礼佯装不明。
阿莱尔眼神闪烁,很没出息地又又又脸红了,“看,看到了……”
伊琳娜陛下到底是如何养出了这么一个纯情的继承人啊?瑟兰提斯王国的未来可怎么办啊?
为了掩盖他的超绝刻意,闻礼起身去取了条浴巾披在身上,重新回到镜头前,注视着阿莱尔放松而失望的目光,笑着开口道:“说正事。”
他简要解释了一下山河的异常状态,以及自己的分析。期间阿莱尔也对着那张时间线表补充了一些记忆中的细节,彼时他精神域受损,疼痛不已,所以相较闻礼,他对每次精神力交互的印象还要更为深刻。
双方核对了一下‘口供’,对山河恢复神智的契机是精神力交互这一点越发笃信不疑。
“所以,哥哥要和其他哨兵尝试一下吗?”阿莱尔小声地问,“确认一下到底是与任何哨兵的精神力交互都可以,还是只能和我。”
闻礼点点头:“按道理是应该试一下。”
“林少将和温特老师都不在,不知道瑟兰提斯大使馆里有没有其他哨兵……”阿莱尔慢吞吞地说。
“但是——”
阿莱尔立刻不说了。
傻子都知道:转折之后表重点。
见阿莱尔突然对他的弦外之音展现出出乎意料的敏锐,闻礼忍不住促狭地笑起来:“我感觉目前和其他哨兵做这种尝试,似乎没有必要?你觉得呢,阿莱尔?”
“你说的也对。”阿莱尔装模作样地清咳一声,“我今天会很早回去,哥哥你等我,标记过后我们可以一起用晚餐。”
闻礼眼底的笑意更深,“好啊。”
……
在阿莱尔回大使馆之前,闻礼先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访客——北部帝国首都总特工会副主席,科莫,也是当年塔里负责管理他、林野和伊莱这三个难搞刺头所在班级的训导官。
连日以来,试图拜访大使馆的记者大多数都被挡了回去,即使是需要对外公开表态,也是由闻丽儿整理信息要点,交给瑟兰提斯的官方发言人体统一处理,闻礼本人则是完全被‘架空’,被严密保护起来。
然而,当收到科莫的拜访请求时,闻礼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并且明确表示由他亲自接待。
这位在塔期间给予他许多帮助的良师,闻礼必须还以应有的礼遇。除此之外,以对方总特工会副主席的身份,他此行释放的信号和表明的立场,很大程度上代表了特工会和帝国庞大的特种人群体对这件事的态度。
帝国法务部和即将审理Wnric氏族指控的审判庭,明显受传统世家势力影响。尽管瑟兰提斯方态度强硬地站在他这一方,通过外交渠道持续给北部帝国最高政务机关施压,阿莱尔这些时日也在极力推动跨星系联合调查审议,最大程度保证公平公正。
但如果能争取到特工会的支持,无疑是为己方增添了一个极具份量的筹码。
会面安排在大使馆内一间用于非正式晤谈的小厅,科莫被引入时,闻礼就站在厅中央等候。
来之前他换了身简单的黑色常服,长发也规整地高束起,衣领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方,还戴上了向导颈环。
非常的好学生作派了。
“闻礼。”科莫停下脚步,端详过闻礼,点点头,“真是想不到,十年不见,你竟然从哨兵变成了向导。”
这名训导官向来以果敢、雷厉风行著称,是个开学一个月知道林野和伊莱关系不对付之后,直接把这两个背景悬殊的高等哨兵直接安排进同一个学习小组,不怕闹出人命的狠人。
仅这一句简简单单的开场白,无疑已经给接下来的这场对话定了性——他眼前的这名向导,就是真正的闻礼。
“老师……”
在闻礼万分惊讶的眼神中,科莫轻笑了声:“我还不至于认不出自己的学生。”
即便现如今的闻礼可以坦然地说他不缺爱,不渴望亲情,但在曾经年少的时光里,他也曾无数次想象过亲生父母的模样,或许出于雏鸟情节,他一直觉得他的亲生父亲,或许就是科莫这个样子的。
二人在沙发落座,科莫端起茶水,轻抿一口,“你身上发生的事,来之前,我已经尽可能地了解过了,不过目前特工会内部的声音很复杂,你回归工会的时候,要做好心理准备。”
闻礼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你没有关注星网舆情么?”科莫说,“部分人认为你从不是哨兵,所谓的S级哨兵不过是特工会妄图敛财、控制民心的造神骗局,如今谎言难以为继,便自导自演了这出戏码,把民众当傻子糊弄。”
“也有特种人认为你当年靠着S级哨兵的名号,得到了过度的优待,抢占了其他哨兵的资源,认为这并不公平,要求你和特工会给个说法。”
闻礼:“……”
见他保持沉默,科莫忍不住笑着问:“怎么,从来没想过这方面?还是已经不打算回归特工会了,要去瑟兰提斯当太子妃?”
“我还在思索如何在之后的审判庭上证明身份呢,其他人就已经认定我是闻礼,想到那么长远以后的事情了?”闻礼自嘲地笑笑,“他们比我还自信。”
“你怎么会还在考虑这些事?”科莫不解地问,“只要你的精神体山河认定你,你就一定是闻礼。”
闻礼又沉默了片刻,决定求助于这名德高望重又见多识广地总特工会副主席:“科莫老师,我的精神体,山河,情况还是不太稳定。我现在又感知不到它了,老师,据你所知,除了我以外,还有其他向导或哨兵的精神体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吗?”
“我不知道。”科莫摇摇头,“但我可以帮你查一下总特工会的内部资料,里面有很多不对外公开的特殊案例……方便让我看一下山河目前的状态吗?”
闻礼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领他来到泳池。
两个人刚在池边站定,就被神出鬼没的泳池街溜子雨打萍一个漂移甩尾,溅了一身的水花。
闻礼:“……”
类似的精神体恶作剧,科莫做训导员的时候应对了没有千起也有百起,但这些调皮捣蛋的哨兵精神体大多数都会在从塔毕业之后,对着主人心智的成熟而变得稳重。反观闻礼,居然是倒着来的,在塔期间精神体成熟稳重,出了塔精神体像个精神病。
“……孩子年纪小,又因为我腺体萎缩的缘故,一直被关着。”闻礼连忙为科莫老师送来毛巾。
“原来是年纪小啊,我还以为你是对我有意见呢。”
在伊莱和林野面前耀武扬威的闻礼,面对恩师也是点头哈腰,“怎么可能呢老师……”
……
结束一日公务,阿莱尔匆匆回到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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馆,听到闻礼一整个下午都泡在游泳馆里,脚步更加匆匆地赶去,没有看到令他回味无穷的湿身画面,反而在泳池里看到一条喷气孔里塞着半只洋葱,在水面上装死尸的虎鲸。
……这样会被动物保护协会投诉吧?
“阿莱尔……”闻礼幽怨地出现在他身后,“如果全世界的特种人都与我为敌,你还会站在我这边吗?”
“???”
第100章
曾经在九大星系前放下豪言壮语,说谁敢动闻礼一下,就视为与瑟兰提斯为敌的阿莱尔,听闻雨打萍滋了闻礼老师科莫一身水的过后,选择了幸灾乐祸。
他先是皱眉关切地问:怎么会这样,老师没生气吧?萍萍怎么可以这样?
随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闻礼:“……”
闻礼感觉他被全世界背叛了。
虎鲸漂浮在水面上卖了好一会惨,许久也等不到有人来关心自己,气鼓鼓地抖掉洋葱,一头钻进池水里,打算憋死自己,让闻礼再体会一次丧子之痛。
泳池边,闻礼和阿莱尔并排坐在长椅上,简单地交换彼此已知的信息。跨星系联合调查审议的进展,民众的声音风向,伊莱重新梳理过往案件线索的进程,以及停职调查的林野已于今日午时被军部放出,目前正赋闲在家,估摸着过不了多久就要来大使馆狗叫了。
聊了一会话题便自然而然地转移到山河身上,阿莱尔先询问了山河这种情况平头怎么说,科莫怎么说,最后是他自己说:“闻礼哥哥,事不宜迟,我们先标记吧。”
闻礼其实挺受不了阿莱尔一直称呼他‘闻礼哥哥’,有种老大一小伙子眨巴着眼睛卖萌的感觉,偏偏阿莱尔叫得顺嘴又自然,搞得像是他们两人之间不足为外人道的情趣一般,闻礼一时也说不准这人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在他准备凝聚精神触梢之前,阿莱尔忽然又开口问:“闻礼哥哥,这次能不能不要用精神力浅层标记?”
“嗯?”闻礼收回了精神力。
阿莱尔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但剩下的话还是很流畅地从嘴巴里滑了出来:“我想标记你。”
“……”闻礼语气有些犹豫,“可以倒是可以……”
“有什么问题吗?”阿莱尔问,“换成你标记我也是可以的,但是我想……”
“阿莱尔……”
“什么?”
“你标记过其他向导吗?”
闻言,阿莱尔瞬间睁大了眼睛,立刻摇头:“怎么可能!”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被你标记的时候,感觉有点奇怪。”闻礼认真阐述道,“我咨询过林野和伊莱,他们初次与一名向导无论是标记还是被标记,身体上都不会有除了疼痛之外的感觉,只有频繁与同一名向导多次标记,才会出现愉悦感反应,可我第一次和你标记,就出现了明显的愉悦感,目前没有办法解释原因,所以我有点……”
“我也是!”阿莱尔激动地说,“我第一次被你标记的时候,也出现了愉悦感。”
闻礼眯起双眼:“嗯?你是什么时候第一次被我浅层标记的?”
阿莱尔回忆了一下:“7号星,你气我怀疑你,离家出走,被一个A级哨兵逮去,我去救你,你吭哧给了我一口,还嘲讽我说被你咬得腿都软了,不是东西……”
“等一会,你给我等一会,”闻礼连连出声打断他,“你确定事实是这样子的吗?”
阿莱尔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我当时可难过了,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闻礼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决定先不管阿莱尔颠倒黑白的瞎话,关注正事:“所以我们双方对彼此明明都是第一次标记,却都出现了频繁标记才会形成的条件反射?为什么?”
阿莱尔自然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向还在研究室埋头苦干的平头教授发去求助信息,询问进展并提出新的问题。
很快他们就得到了回复,不过是爱丽儿的口吻:【叔叔让你们到远一点的地方去,他还要几天时间才能有进展,让你们不要心焦气躁。另外关于愉悦感的问题,他也不清楚,并对你们过去的关系表示出疑问,询问是否失去了相关记忆。】
闻礼在心底翻译了一下,平头的原话估计是:滚远点,催催催,别来烦我。什么首次标记就出现愉悦感,不知道不知道,你们俩以前是不是早就有过一腿?
不过格雷恩·弗里斯纳教授既然敢这么底气十足地发飙骂人,相信对方一定有自信,在不日后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闻礼微笑着熄灭终端,“平头说他也不知道,你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不知道,还有谁能知道呢?”
阿莱尔思索了一下,问:“要不要问问哥哥的老师,科莫副主席?”
“按道理确实可以问他……”
今早阿莱尔刚接触过这一格式的语句,知道接下来就是转折,果不其然看到闻礼尴尬地摸了摸鼻梁,“但是这种问题上来就问我将近十五年未见的老师……”
‘为什么我和某某哨兵第一次浅层标记,就出现了愉悦感反馈?’这个问题,与‘为什么我和某某哨兵第一次做艾,就爽得要死相性超合拍?’有什么区别?
阿莱尔准确听出了闻礼的话外音,也尴尬地轻咳一声,“或许真被我说中了,我们就是契合度极高,所以才会第一次就都出现愉悦感……反正愉悦感对身体并无损伤,我们不如先标记,让山河恢复神智吧。”
闻礼点点头,又见阿莱尔解下颈带,勾着哨兵里衬往下拉,“哥哥你咬我。”
“嗯?”闻礼挑了下眉梢,“刚才不还是说想要标记我么,怎么这就换了?还是担心愉悦感对身体有害?”
“……是也不是。”阿莱尔垂下眸,乖乖讲述他的小心机,“我说想要标记哥哥只是因为哨兵标记向导不能用精神力,只能采取原始标记的办法,如果哥哥愿意咬我自然是更好了。至于愉悦感,我总归已经对哥哥的向导素成瘾了,根本无法离开哥哥,也不在乎更依赖哥哥一些。”
闻礼惊了。
闻礼瞠目结舌。
时隔多日,终于轮到他脸红了。阿莱尔也不知道是开窍了还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直球越打越狠,前段时间恨不得把心剖出来似的告白已经令闻礼十分触动,是那种临终前走马灯一定会重点回忆的高光时刻,人生难得几回不负痴情,值得闻礼细细品味。
结果现在阿莱尔的告白名场景跟小市场批发一样,不要钱地往外冒。一张脸是从早到晚羞答答的,动不动就红,但这张嘴半点不害羞,一开一合什么都敢说。
……但他还挺吃这一套。
也可能就是因为看出了他吃这一套,阿莱尔才会频频向他示爱?
闻礼两颊绯红,耳朵也热烫着,却又不肯因为这两句情话而露出羞怯的模样,端着年长者的架子,意味深长地注视着阿莱尔的眼睛,“说的倒是好听。”
阿莱尔不躲不闪地回视他,“我说的句句都是真心话,是肺腑之言。”
作为回礼,‘不善言辞’的闻礼用行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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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阿莱尔后颈咬了个深的,渗着血丝,很快便微微泛肿。
山河在不远处伸了个懒腰,抖抖毛发,低头在泳池里啪嗒啪嗒地喝水,又在虎鲸故技重施要突然从水底冒出头,贱兮兮地溅它一脸水的时候,一爪子把它拍回去。
标记过程一如既往得舒适,期间强烈的愉悦感甚至让他忍不住发出餍足的轻哼,结果更是令阿莱尔十分满意,齿痕清晰,标记显眼,旁人一看就知道他们二人关系‘融洽’。
阿莱尔很有顶着这套牙印出去显摆的冲动,但他本人也知晓这种行为太过幼稚,容易被大使馆工作人员挂星网上吐槽极品上司,王子包袱三吨重的阿莱尔将晚餐地点修改为他本人的楼顶套房,并盛情邀请闻礼用餐结束之后去他的精神图景里面逛一逛。
面对阿莱尔期待的眼神,闻礼抱着山河不停蹭动的脑袋,纠结再三还是拒绝了:“还是先等平头那边的检查结果出来吧……”
“为什么?”阿莱尔不明所以。
“我怕……”
“怕什么?”阿莱尔追问。
下一秒,闻礼倾过身,凑到他耳边,将声音压得极低,“我怕忍不住。”
“我也是头一回对人心动,没什么经验,很容易被引诱。”闻礼微微低下头,起落的眼睫扫过哨兵的鬓角,复又抬头,唇间的热气扫过耳廓,“如果看到精神图景里全都是我,真的会忍不住的。”
“我们的腺体是否正常,还无法确定,所以目前最好还是不要深层标记。你觉得呢,阿莱尔?”
阿莱尔愣坐在原地,直到闻礼走到门口,转身唤他:“不吃饭了?”
“……”阿莱尔垂下眼眸,暗爽地勾起唇角,又在抬起头的时候抿直,面无表情地起身,“你是不是不想和我结合?是不是又要跑?”
“怀疑我?真不是个东西,信不信我离家出走?”
“……”
……
两日后的午间,赋闲在家的草民林野果不其然来瑟兰提斯大使馆狗叫了。
可惜没叫唤两声,他的声音就在工作人员推开一间小厅的大门时戛然而止,并且条件反射地立正站好:“科莫老师。”
正与闻礼面对面坐着饮茶的特工会副主席科莫点了点头,“这不是林野么,好久不见。”
林野一边点头哈腰地老师好老师好,一边拼命向闻礼使眼色,询问他们的训导员为什么会在这里。
闻礼笑眯眯地让工作人员给林野上茶,林野苦兮兮地坐下,果不其然下一句就听到科莫问:“林少将最近怎么样,找向导没有?”
“还没有,打算等职位再进一步再考虑向导的事。”林野说话态度难得毕恭毕敬。
“真的还能再进一步吗?”科莫调侃道。
林野:“……”
闻礼很没良心地笑出了声,又在林野锋利如刃的目光下转移话题:“科莫老师的女儿也是特种人吧?我记得是一名哨兵,比我们小几届入塔,她有向导了吗?”
科莫笑着摇了摇头:“她也没有,愁死我了。你们这一辈的特种人,怎么都不爱找对象?”
“谁说的?”林野冲闻礼得意地挑眉,“我们闻礼向导是很爱找对象的,和他的小哨兵恩爱非常。”
下一秒,山河从闻礼身后阴恻恻地冒了出来,瞳孔扩散成圆形,大有你再狗叫就把你咬死的意味。
伯恩山犬又怎么会怕它,狗叫得更加大声。
听着耳边热闹的虎啸狗吠,科莫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习以为常地等待一会,再很有训导员气势地轻咳一声,点开悬浮屏,看了眼上面密密麻麻的文稿:“我这次来,是传达总特工会主席的精神。”
闻礼和林野瞬间恢复正色,并肩而坐。
本以为科莫怎么也要大三点、小三点地宣读一小时圣旨,结果他眼皮一掀,把光屏关了:“都是一堆废话,大概就是他早就看那群世家不顺眼了,还敢造假药?让你弄死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