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无声(1 / 2)
安德烈吃惊的看着埃文。
也算是吃过玩过,不,也算是见过打过的主了,但是埃文这么利索的手法,安德烈第一次见。
虽然在巴赫穆特的战壕里待了很久,摸过哨,也被摸过哨,但是埃文利索的手法还是给...
门关上的一刹那,高飞脸上的笑意就消失了。
他不是在笑,刚才那句“战场再见”是硬撑出来的,喉头一甜,血腥味在嘴里炸开,他立刻把头偏向床边,用薄被角死死压住嘴唇,不让血丝渗出来。安妮眼尖,已经看见他指尖发白,捏着被角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她没说话,只轻轻把保温杯推到桌沿,又取了块干净毛巾叠成方块,放在高飞枕边——那是他随时可能咳血时能捂住嘴的东西。
屋内安静得只剩茶汤在公道杯里微微晃荡的轻响。
埃文第一个冲进来,喘着粗气:“直升机起飞了!戴维斯没上机,两架EC135,航线往北,看方向确实是戴维斯利机场。”
张柽柽紧跟着跨过门槛,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剪断的胶带:“假导弹拆了,火箭弹包装桶藏进储物棚最里面,弹链盒放回军械箱,木棍烧了,灰倒进厕所化粪池——连烟都没冒。”
天狼星站在门口没进来,声音压得极低:“营地外围三公里,热源扫描显示有两辆皮卡正缓慢绕行,车顶架着红外夜视仪,应该是战锤的哨骑,没敢靠近,但也没撤。”
高飞闭着眼,胸口起伏缓慢而沉重。他没睁眼,却抬了抬右手食指,朝安妮的方向虚点了一下。
安妮立刻会意,转身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一台加密卫星电话,机身冰凉,屏幕却亮得刺眼。她没拨号,只是把电话平放在高飞手边,拇指按在通话键上,等待指令。
高飞终于睁开眼,瞳孔深处没有疲惫,只有一片沉静的黑,像暴雨前压得极低的云层。
“接诺外科。”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告诉他,协议成立,但条款执行顺序调换——先解除制裁,再撤出金矿。告诉梅罗埃公司法人代表,今天下午六点前必须向苏丹央行提交新公司注册文件,名字就叫‘尼罗河金源开发有限公司’,注册地址写朱巴老城区第七街17号,那是我们三个月前买下的空壳地产。让他亲自去跑手续,别找中介。”
安妮指尖一顿,迅速记录,语速快而清晰:“确认,尼罗河金源开发有限公司,朱巴第七街17号,下午六点前完成注册。”
高飞侧过头,目光扫过埃文:“让萨米尔带两个人,现在就出发,去朱巴。不用带枪,只带钱——从非洲军团账上提二十万美金现金,装进两个登山包,送到第七街17号地下室。等法人代表出来,把钱塞进他车座底下,一句话别说。”
埃文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高飞忽然又叫住他,“告诉他,如果注册失败,或者注册后七十二小时内没拿到央行批文,那笔钱就当是给他全家买棺材板的定金。”
埃文喉结滚动了一下,应声:“明白。”
高飞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眼神转向安德烈:“茶具收好,杯子一个别碎。明天一早,把这套茶具包严实,用防震箱装,寄到莫斯科克格勃旧总部档案室B-37号保险柜——收件人写‘谢尔盖·彼得罗维奇·沃洛宁’,那是我教官的名字。”
安德烈怔住:“教官……不是三年前在格鲁吉亚边境殉职了吗?”
高飞扯了下嘴角,没笑:“他没死。他在等一套完整的武夷山正山小种茶具,还有我亲手写的‘敬礼’两个字。”他顿了顿,声音极轻,“你写,墨用松烟墨,纸用特供红星宣,字不要描,一笔一划,写歪了重来。”
安德烈没再问,默默把茶杯一只只擦净,放进绒布匣里。他动作很慢,像在擦拭一枚未引爆的战术核弹头。
这时喀秋莎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铝制药箱,额角全是汗:“伤口裂了三处,左肩胛骨缝合线崩开两针,腹腔引流管有少量渗血,体温升到37.8℃——不算高烧,但炎症反应已经开始。”她掀开高飞身上的薄被,手指精准按压在肋下旧伤位置,“他昨晚就没睡,硬撑着听完全部谈判录音,还自己校对了七遍语音转文字稿。”
安妮没动,只是把保温杯往高飞手边又推了半寸。
高飞没碰杯子,只盯着天花板某处:“红魔……现在还剩多少人?”
喀秋莎报数:“满编一百零三人,战损三十七,其中阵亡十四,重伤失能九,轻伤十六——但轻伤里有八个人打了封闭针坚持作战,实际战力折损率百分之五十一。”
高飞闭上眼:“让所有还能端枪的人,今晚十点,朱巴西郊废弃水泥厂集合。我要重新编队。”
安妮终于开口:“水泥厂地下三层有俄军遗留的战术指挥所,通风系统还在运转,供电线路接驳过非洲军团的备用发电机。”
“对。”高飞睁开眼,瞳孔收缩如针,“把所有能用的装备都搬过去——迫击炮、RPG、夜视仪、信号干扰器,还有……”他停顿两秒,“把我床底下那个黑皮箱拿出来。”
屋内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
那口箱子,没人见过打开。它一直锁在高飞床底最深处,用四条军工级钢缆固定在地板铆钉上。箱子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右下角用激光蚀刻着一行极小的俄文缩写:**ШГБ-042**。
喀秋莎猛地抬头:“那是……瓦格纳第四特种团的绝密编号?”
高飞没回答,只看着安妮。
安妮起身,走到床边,跪下来,手指探入床板夹层,摸到一个磁吸式暗扣。咔哒一声轻响,床板无声滑开一道缝隙。她伸手进去,指尖触到冰凉金属,缓缓拖出那只三十厘米见方的黑箱。箱体沉重,边缘磨损严重,但锁扣光洁如新——那是每天有人用麂皮擦拭的痕迹。
她把箱子放在桌上,没开锁,只轻轻叩了三下盖面。
高飞说:“打开。”
安妮从耳后取下一枚黑色发卡,插入锁孔,拧转半圈。箱盖弹开。
里面没有枪械,没有弹药,只有一叠泛黄的A4纸,最上面一张是手绘地图,墨线已褪成淡褐,但朱巴城东一条蜿蜒河道旁,标着六个红色叉号,每个叉号旁都写着人名:**伊万诺夫、列别杰夫、科斯佳、叶戈尔、阿尔乔姆、达里娅**。
全是名字,没有姓氏,没有职务,只有死亡日期——最近一个是去年十月十七日,最旧的是二〇一五年五月三日。
地图背面,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他们没死在战场上,死在撤侨名单被删掉的第十七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