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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回老家

或许是因为晚上失眠,第二天原骁难得睡了个懒觉。

醒来时已经十点半,本来想早起送谈决上班结果也错过了,好在上午没课,他不用手忙脚乱赶去学校。

床的另一边空荡荡的,谈决早就出门了,原骁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伸手从床头柜摸过手机,打开就看见谈决半小时前发的消息。

【老婆:醒了吗?】

一看见谈决的消息,原骁就忍不住想起对方要离开十天的事,心情怎么也调节不好,有些怏怏地回复。

【原骁:刚醒。】

谈决破天荒立刻回复了他。

【老婆:醒了就收拾下行李。】

原骁刚睡醒,脑子还有点没转明白。

【原骁:收拾行李干什么?我又不出远门。】

谈决没解释什么,只发了张截图过来,上面是两张机票的订购记录,一张是谈决的,另一张身份信息写的是原骁,出发时间就在今晚。

原骁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噌”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抱着手机看来看去。

机票都买好了,这是……要带他一起去?

他还没高兴三秒,omeg的视频电话就弹了过来,原骁立马点了接听。

“老婆——”原骁把脸凑近屏幕,他看见视频那边的omeg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胸口挂着工牌,听见他这一声中气十足的“老婆”,谈决愣了下,才回过神:“还没起床?”

原骁:“马上起。”

谈决:“嗯,把东西收拾好,我联系了李叔帮我们送行李去机场。”

原骁现在简直像被星星砸中脑袋,有点晕乎乎的:“……你真要带我回老家?”

谈决还以为他改变主意了:“你不去?”

原骁:“去!当然去!”

谈决点点头:“那我挂了,别忘了带作业。”

电话一挂,原骁看着乱糟糟的床铺,这几天来沉闷抑郁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

谈决都愿意带自己回老家了,这不是爱是什么?

而且一定是独一无二的爱,妥妥的偏爱!

他光速下床洗漱,又花了一个小时收拾好行李,这才美滋滋地去上课。

宋锦这段时间在准备考试,忙得焦头烂额,除了上课都见不到面,看见原骁满面春风地进教室,结了婚以后一天比一天滋润,心里相当不平衡,酸溜溜地问:“谁又惹你高兴了?”

原骁正愁找不到人分享,见宋锦送上门,他从怀里掏出手机,点开和谈决的聊天记录:“看看这是什么?”

“什么东西,”宋锦把头伸过去,看见机票截图:“你们要去明城?”

原骁点点头:“对,我老婆要带我回老家。”

宋锦“嘁”了一声:“去就去呗,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大惊小怪。”

原骁:“你还不明白吗?我老婆从来不带人回老家的,我是第一个,你知道第一个意味着什么吗?”

宋锦:“……”

他都懒得说话,打开平板,原骁继续和他分享:“你根本不知道第一个有多特殊,有多重要。”

宋锦:“?”

宋锦:“你滚吧!”

死恋爱脑!

他烦躁地翻开课本,原骁却一点也不生气,还在欣赏那张截图,半天才回过神来好好听课。

下午五点半,下课铃一响,原骁把书包扔给骂骂咧咧的宋锦,然后像阵风似的刮出了教室。

他先去食堂打包了两份晚餐,然后坐校内大巴去了研究所。

和上次没名没分只能等在研究所外不一样,这次原骁有名有份,还名正言顺,知道他是谈决教授的伴侣后,门口的保安就把他放了进去,远远的隔着玻璃,他就看见omeg在大厅和一群人说话,估计是在交代他休假离开的事宜。

小沐依旧是最勤劳的小跟班,一边听一边记笔记,原骁注意到队伍的最末尾还有个熟人,许眠也穿着一身实验白大褂,神情认真。

“有异常指标就记录下来,能搞清楚原因最好,不清楚就先别动它,等我回来处理。”

“特战班那边的样本也要记得跟进,数据做出来后交给小沐审核,他知道我的要求。”

“其他的就正常进行,要请假的直接打申请,许眠先跟着你小沐师兄,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

许眠点头如捣蒜,又忍不住问:“明白,那您什么时候回来?”

谈决:“不出意外应该是下下周一。”

“这么久啊……”这话一出口,其他人都有些舍不得,简直像一群离不开母鸡的小鸡崽。

谈决笑了笑:“回来给你们带礼物。”

众人小小地欢呼了一声,正要解散各干各的,就看见门外有个人,有眼尖的认出来,都激动得指了指外面。

谈决不明所以,顺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就看见个高腿长的lph贴着玻璃门往里看,见他回头,笑着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谈决:“我出去一下。”

小沐也笑起来:“去吧去吧……假期快乐谈老师!”

他是谈决的助理,平时走得近,能感觉到和原骁结婚后,谈决的状态肉眼可见好了很多。

谈决:“谢谢。”

人群散开,却没走,只是悄悄在远处观望,谈决推开门:“怎么不进来?”

原骁:“怕打断你这个大领导训话,所以先在外面等等。”

他边说边跟着谈决进了大厅,里面空调开的足,一股舒心的凉意扑面而来,两人在会客区落座,原骁这才道:“你可以下班了吗?”

谈决:“嗯。”

“那正好,我买了学校的焗饭,吃完我们再去机场。”

谈决点点头,两人就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静静用餐,偶尔引得路过的人侧目。

研究所不止一个项目组,还有很多部门,大部分时候大家都互不干扰,各干各的。不过谈决升职速度堪比坐火箭,现在算半个管理层,0218项目组又炙手可热,虽然一直拿不出成果,但年年都从镜天集团手里拿下最高的研发经费,所以就连没和谈决共事的,也知道他的鼎鼎大名。

谈决订婚的消息才出来,研究所上下一片震惊,一开始众人还以为是谣言没当回事,直到0218项目组的组员们去参加订婚宴回来,大家才确定谈决真的结婚了。

很快谈决的结婚对象就被扒了个底朝天。

U大经济学系的lph,镜天集团三公子,亲爹是原越庭,订个婚都是在云城的湖滨庄园,别人进去要买票,原骁把景区当自己家。

结合镜天集团每年好几个亿不要钱似地砸给0218项目组,有心人当然会有想法,表面上不说什么,私底下觉得谈决是嫁入豪门攀高枝,甚至说他拿身体换经费的都有。

现在听说谈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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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对象就在楼下,大家都心痒难耐想来八卦,于是路过谈决和原骁的人越来越多。

“你试试这个,刚出炉的烤鸭,皮脆脆的但肉特别嫩,很好吃。”原骁夹了两块大腿肉给谈决,兴致勃勃地给谈决推销美食。

谈决没拒绝,认真吃完才点了点头:“味道很好。”

“喜欢就好,”原骁满意了,他现在的一大兴趣就是到处发掘好吃的,变着法得给谈决补营养,只是注意到身边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也有些奇怪:“办公室没水吗,他们为什么来一楼接水?”

不应该啊,这里可是远近闻名的科研大所,水资源那么匮乏吗?

谈决知道为什么,却不说,只意味不明道:“可能要下班了,大家下楼溜达摸鱼吧。”

谈决不是那种会轻易为外物动摇改变的人,他从小就经历过很多争议,也从来不把诋毁和谣言放在心上,但lph今天来找他,确实算给他解了围。

结婚是很私人的事情,谈决不想让他们的婚姻被恶意谈论和猜测,更不想让别人觉得这是一场利益至上,有名无实的婚姻。

听到摸鱼原骁立马就懂了,他不是那种热爱学习的学生,虽然态度端正,但逃课摸鱼,敷衍寒暑假作业的事一点没少干:“原来如此。”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慢悠悠地吃完饭,这才打车去机场。

在门口等车的时候,两人正好赶上研究所下班高峰期,遇到了很多同事。

lph坐在花台上给司机发消息,他一只手搂着谈决,脑袋却靠在谈决腰上,没骨头似的:“好慢啊,司机还要十五分钟才到。”

“八点半的飞机,来得及。”谈决站在边上,身上挂着个帅气粘人的lph,却没觉得不自在,像是早就习惯了。

于是不管是开车的还是坐地铁回家的同事,都会下意识放慢速度悄悄观察一会儿,然后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和谈决打完招呼才离开。

等了好半天,两个人终于坐上前往机场的车,李叔早就把行李送到,两个人办完值机,在天黑坐上了飞机。

从云城到明城只要两个小时,两人落地后在酒店住了一宿,第二天又坐上了高铁,下了高铁,他们又坐上了公交车。

是挺旧的公交,走起来摇摇晃晃的,车上都是些老弱妇孺,只有他们两张年轻面孔,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公交车的空调也坏了,五六月的天气,不开窗闷,开了窗热,上车十分钟,原骁就有点热得受不了,随手捡起角落里印着男科无痛割|包|皮广告的塑料扇子扇风,给自己扇三下,又给谈决扇三下。

眼看公交载着他们驶离城市,越来越远,他终于忍不住问:“我们现在去哪儿?”

谈决显然对这种情景习以为常,他坐在座位上,目光看向窗外,闻言只道。

“去我出生的地方。”

第52章谈决の童年

傍晚,公交车终于摇摇晃晃抵达了目的地。

这是个偏僻的小山村,村口竖着一块不规则的大石,上面刻着“插秧箐”三个红字,公交就停在石头边等着乘客上下,谈决和原骁带好行李,跟着一个背背篓的奶奶下了车。

脚刚沾地,一股清新的凉风就迎面吹来,瞬间把热蔫了的原骁吹醒。

原骁感叹:“这里空气好舒服。”

谈决点点头:“这边植被覆盖率高,温度低,氧气足。”

“还挺适合养老。”原骁评价。

谈决笑笑没说话,两人拖着行李往里走,村子里房子低矮,零散地分布开,路上也见不到什么人,偶尔只能隔着篱笆和大门,看见房子里形单影只的老人,还有趴在门口不知道在玩什么的小孩。

从他们上公交到现在,原骁见得最多的就是老头老太太,偶尔有几个皮肤黝黑的小孩,见到他们也不说话不打招呼,警惕又好奇,他忍不住道:“村里的年轻人呢?”

谈决:“都出去打工了。”

这边是贫困山区,交通不便,挣钱很困难。可时代在发展,有抱负的年轻人都去了大城市,只有上了年纪的老人和爸妈没时间带的留守儿童。

原骁从小养尊处优,第一次接触到“贫困”这两个字还是小时候跟他爸去给山区小学捐款,但也比这里好点。

他忍不住问:“那你小时候一直住在这里吗?”

“嗯,”谈决点了点头:“我爸妈出了车祸之后,我就一直和奶奶住在村里。”

谈决的爸爸是大学老师,村里第一个博士生,妈妈是话剧演员,两个人都在明城工作,感情很好,婚后第一年就生下了谈决。

眼看着工作和家庭都稳定下来,两个人就打算把村里的奶奶接到城里常住,结果回家路上遇到酒驾的货车司机,谈决的父母当场身亡,肇事者更是连人带车翻进了山沟,死无全尸,连追责都没机会。

那时候谈决刚满月,小小一个,被警察从变形的小轿车里抱出来的时候,哭声又细又弱。

骤然失去儿子和儿媳,谈决的奶奶一夜白了头,老人家颤颤巍巍地从警察手里接过尚在襁褓中谈决,带回村里独自养育。

在五岁前有限的记忆里,谈决就是在这座小山村里度过的,虽然艰苦,却很充实。

“不过我五岁那年,奶奶因为癌症病逝,我就搬到了明城,住在余叔叔家。”

原骁静静地听着omeg聊起旧事,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原来这里就是谈决长大的地方……上辈子的谈决从未对原骁提过只言片语,他只知道对方老家在明城,有一对不太亲近的养父母,逢年过节谈决会给家里发红包,却不知道这中间还有这样的故事。

亲临实地,原骁才更明白这座偏僻的村庄意味着什么,明白天才的成长也并非从小就光鲜瞩目,谈决尚在襁褓中就失去疼爱自己的父母,五岁那年失去最后一个至亲,从此远走异乡,寄人篱下。

而从这样一个坐公交都没有空调的地方爬到人类生命进化研究所,在U大任教,成为0218项目组的负责人,这个过程只花了谈决二十年。

那这中间得吃多少苦?

原骁出生就在金字塔顶端,他太知道家庭和资源对一个孩子的托举有多重要,圈子里的纨绔子弟们再乱,也多的是父母砸钱送他们出国,留学,镀金,可像谈决这样的,不靠自己的努力就真的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甚至在上一辈子,谈决在事业如日中天时感染腺体萎缩症,不得不选择牺牲许眠,不得不强迫原骁和自己结婚,最后在本该被全世界赞美感恩的时候,静静地死在了冷冰冰的书房。

他的一生从头到尾,短短二十七年,没有一刻是真正被幸福眷顾过。

谈决又补充道:“这边条件不太好,你可能住不习惯。”

他越坦然,原骁心里就懊恼酸楚:“没事,我又不挑。”

谈决都没说什么,他一个lph干什么挑三拣四。

他发自内心道:“老婆,我来晚了。”

他当初重生的时候怎么不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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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到谈决小时候,那他一定撒泼打滚求原越庭带着自己来插秧箐,给谈决的奶奶治病,再把谈决领养回家。

他要让谈决上最好的学校,交最好的朋友,他还要带谈决去原邃的马场骑马,或者直接让原朔那个先天精力超群的暴力A变成马让谈决骑,就像小时候他骑原朔一样。

可他现在来得这么晚,谈决已经吃过太多苦了。

或许就是因为一直受苦,谈决才会生病。

谈决听见他的话,不由转过头来,就看见lph满眼心疼的表情:“还好,最辛苦的日子已经过去了,而且我现在不是结婚了吗?”

原骁一愣。

谈决以为和他结了婚,生活就会好起来。

谈决那么相信他。

他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高兴混杂着落寞,庆幸夹杂着后悔,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却压得他喘不过气,胃部也隐隐绞痛:“对,你现在结婚了……”

“结婚了,坏日子总会过去的……”他喃喃自语,像在找补,又像在承诺。

谈决看他嘴唇发白,用手背试了试他的额头:“你脸色不好……是不是中暑了?”

原骁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有铁锈:“可能吧……我有点渴。”

“这样,”谈决不疑有他,他想了想:“那我先带你去喝水。”

原骁点点头,跟着谈决继续走,然而越往里,就越能听见一道不近不远的水声。

原骁花了点时间平复情绪,这才问:“这附近有河吗?”

“不算河,是一小股山泉水,”谈决一边解释一边加快脚步,到了狭窄处,他干脆和原骁把行李撇下留在原地,从几棵桃树下绕过去。

水声越来越近,等谈决停下脚步,原骁才发现这里真有一股山泉水。

水是从石头缝里淌出来的,细细一股,石头下面有个小水潭,水清得能见底,谈决看见水潭,也有些高兴:“……果然还在。”

他说完就在下游把手洗干净,然后弯腰鞠了一捧水,当着原骁的面喝了下去。

喝完他的眼睛亮了亮,看向原骁:“水质很干净,甜的,你试试。”

谈决平常矜持得体,很少这么孩子气的时候,透过对方惊喜的眼神,原骁仿佛看见谈决五岁前无忧无虑的样子。

他没说什么,只学着谈决洗干净手,然后捧起水喝了一大口。

清甜的山泉水,带着一丝干净的凉意划过喉咙,就像风吹过夏天的竹林,原骁也有些意外,眉眼舒展开:“真是甜的啊。”

谈决:“我没骗你吧,这可是正宗的山泉。”

原骁在车上晃了半天,刚才没碰水还不觉得,现在喝了一口反而渴得像牛一样,他咕嘟咕嘟喝了几大捧,又洗了把脸,沉郁的心情连着尘灰一起被洗净,瞬间神清气爽:“好舒服……”

谈决也喝了好几口:“家里没水,晚上我们做饭洗漱就来这里打水。”

原骁点点头:“行。”

两个人喝完水,又原路返回,路过那几棵桃树,清甜的果香瞬间将两人吸引,原骁一抬头,都是一只只拳头大小的粉色大桃,有些心动:“这些桃树有主人吗?”

谈决:“这几棵树是我奶奶小时候种的,现在没有主人,想吃就摘。”

原骁说干就干,他摘了五六只漂亮饱满的大桃,用衣服兜着,两个人回到行李处,七拐八拐,最后拐到了一座小房子。

谈决:“到了,这就是我家。”

两层的小房子,虽然有些破旧,但还算整洁,放在那个年代也算不错的条件。

大门上挂着铁锁,谈决在口袋里翻了翻,翻出一把旧钥匙:“我拜托了村里的老人帮我照看房子,他会定期来打扫,等我回来再给他包红包。”

原骁:“怪不得房子保存得那么好,十几年都没塌。”

不过这房子长久无人,水电都没有,吃饭喝水都要自食其力,好在谈决本来也没打算长住,他从柜子里搬出干净的被褥,铺了个简单的床对付过夜。

今天天太晚,做饭不太现实,所以他们去接了两壶山泉水,在家吃自热小火锅和桃子。

吃完饭,两个人又简单洗漱了下,然后互相挨着躺上了床。

原骁从来没体验过这种生活,没水没电,仿佛天一黑世界也跟着暂停,什么事都做不了,无聊透顶。

然而窗外的星星却比云城亮上千百倍,月光照在地面,像结了一层白霜,在静夜中待上半个小时,那种远离了喧嚣城市的宁静才会慢慢浮上来。

原骁本来还在和宋锦分享第一次跟老婆回老家的心得,然而没过半小时,他就心如止水,连手机都不想碰了。

怪不得谈决每年都要回来一趟,这确实是个养生养老的好地方,原骁才来了半天,网瘾都快戒了。

干净的被褥只有一套,所以两人只能挤在小小的木床上,原骁个高腿长,躺在上面显得有些委屈,不过他没什么怨言,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玩谈决的手指,后者也不生气,反而问:“床有点硬,你会不会不习惯?”

原骁:“还好,没那么硬。”

谈决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好。”

两个人躺在一起,都懒懒的不想说话,原骁的眼皮很快就开始打架,正要睡着,迷迷糊糊间却忽然听见谈决开口:“明天我想带你去见几个人。”

原骁好奇道:“朋友吗,还是亲戚?”

谈决微微侧了侧身,靠lph更近了些,原骁下意识把人搂得更紧些。

好半晌谈决才低声开口:“不是。”

“……是我爸爸妈妈,还有我奶奶。”

第53章余家

天亮时,谈决和原骁早早就起了床。

山里面雾蒙蒙的,一眼看过去不是山就是山,还有点冷。

原骁蹲在门口刷牙,谈决慢慢走了出来,看了看天色:“降温了。”

原骁“啊”了一声:“那我们还去看你爸妈吗?”

谈决拿出手机研究了一会儿天气预告:“去吧,反正接下来几天都降温。”

原骁:“行,那咱们路上带件雨衣。”

简单吃过早餐,两个人就整理好行装,往山上进发。

墓地在山顶,要翻过大半座山,谈决这几年经常熬夜加班,疏于锻炼,体力下降地很厉害,很快就气喘吁吁。

原骁倒没什么感觉,他背了个包,爬到一半就觉得热,脱得只剩一件T恤,甚至还有心情欣赏路上的风景。

“你体力太差了老婆,要不以后周末你跟我一起锻炼吧。”

谈决觉得自己被轻视了,他最不喜欢别人说他不行,反驳道:“根本没你说得那么差。”

原骁哪里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却没戳穿:“那好吧,我还说在我们的新房里弄个大点的健身房,既然你不用就算了。”

这人在床上骑他的时候,最多二十分钟就没力气了,两条腿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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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颤,体力不好是显而易见的事,偏偏还嘴硬不承认。

谈决一听有健身房,立马就来了兴趣:“谁说我不用?我也要用。”

原骁笑了笑,奸计得逞:“行啊,这可是你说的。”

到时候他可以带谈决在健身房锻炼,还能在健身房里标记,实在是件两全其美的事。

他脑子里都是些黄色废料,谈决却暗暗下定决心要好好锻炼,不能再被lph嘲笑。

两个人走走停停,大概花了两个小时,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天气仍旧阴沉沉的,太阳藏在云层里不肯露面,谈决站在山顶,深深吸了一口气:“到了。”

而那三座旧坟就静静伫立在山顶。

原骁一愣。

谈决的爷爷年轻时抛妻弃子,去了大城市就杳无音信,奶奶孤身把谈决的爸爸养大,结果白发人送黑发人,现在就葬在儿子和儿媳身边。

这个世界上唯一爱着谈决的亲人,都被封在冰冷的坟墓里,他们在地下团聚,却留下了一个孤零零的谈决。

原骁不由想起上辈子,谈决身死之后的事。

他亲眼看着omeg被推进火化炉,然后推出来,于是那个曾经鲜活漂亮,目光坚定的omeg,变得只需要一个小小的骨灰盒就能装起来。

他生前孤零零一个人,死了也被葬在云城,孤零零一个,和父母隔着千万里之遥。

爱他的人在地下看见孩子受苦,会不会也心急如焚?

lph陡然沉默下来,连谈决都察觉到不对劲。

他走上前,接过原骁的背包,把昨天摘的桃子拿了出来,挨个摆给三个人。

他又把酒和茶水敬在坟前,低声道:“我回来了……我带他来看看你们。”

谈决是不太会表达内心的人,即便面对父母和奶奶的坟,他也说不出太多话,给人一种淡漠不在意的错觉。

他能把爱伪装成不爱,婚后五年都没让原骁发现,当然也能把在意伪装成不在意。

但只要再细心一点,就能发现淡漠外表下是一颗敏感长情的心,他看起来不在意家人,却会嘱咐村里的老人照顾房子,每年雷打不动回家看望父母。

他静静站在坟前,身影单薄,眼睫上沾了雾气,目光描摹着坟上那些刻字,无声的思念却越拉越长。

于是原骁倏然明白过来,为什么谈决每次从老家回来,身上那层疲惫又沉郁的风尘是从何而来。

谈决只是想爸爸妈妈和奶奶了。

原骁很小的时候,母亲就病逝,但他还有原越庭,有原邃和原朔,或许是心疼原骁从小就没有得到过妈妈的疼爱,家里其他三个lph都会下意识照顾他,所以原骁健康快乐地长大,也不觉得生命有所缺憾。

可谈决不一样,他一出生就失去了父母,五岁时失去奶奶,养父母不疼爱,养兄妒忌排挤,从没得到过足够的爱和关怀。

谈决越沉默,原骁就越心疼,说不出的难受。

他慢慢地走过去,轻轻搂住浑身僵硬的omeg:“没关系谈决,还有我在。”

“我会一直陪着你……你现在很好,爸妈和奶奶一定会为你骄傲。”

他话音才落,怀里的人却倏然脱了力,挺直的脊背蜷了起来,一低头,就看见向来坚不可摧的omeg,无声无息地红了眼眶。

他没流眼泪,眼神却能轻易把lph的心烫穿,原骁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对不起老婆,把你惹哭了……”

他想亲亲谈决的眼睛,却被后者偏头躲过:“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

原骁:“你的问题就是我的问题。”

谈决平复了好一会儿,这才轻轻把他推开,低声道:“……别在我爸爸妈妈面前抱我。”

原骁一顿,后知后觉到omeg是害羞了,他咧嘴笑了笑,又厚着脸皮抱了过去:“那有什么,我抱你,他们才知道我特别喜欢你,相信我会好好照顾你,在地下也安心。”

于是谈决这次没有推开,只是垂着眼不说话。

两人花了点时间清理了坟上的杂草,摆好酒水瓜果,原骁从口袋里掏了掏,掏出几颗大白兔奶糖,摆了几颗在坟前,又分了谈决。

两个人没说话,只是找了个地方坐下吃糖,又把自热小火锅从背包里翻出来当午餐,补充能量。

山顶风大,吹在人脸上有些凉凉的,谈决却不觉得有什么,只静静守着小火锅,原骁本来老老实实坐着,结果不经意看见不远处一大团漂亮的粉白:“那是花吗?”

谈决:“嗯,杜鹃花。”

原骁顿时来了兴致:“我想过去看看,你去不去?”

谈决看了眼花,又看了眼自热小火锅,很快就做出了取舍:“我不去。”

于是lph一个人兴致勃勃地去看花,没过多久他就抱着一大束杜鹃回来。

谈决:“你摘花干什么?”

原骁:“送给你。”

他在花店见过很多花,玫瑰百合,郁金香无尽夏,好看的丑的,贵的便宜的,却从来没见过野生的杜鹃,花是一团一团的,又大又漂亮。

原骁想得还很周到:“我查过了,这个不是保护植物,可以摘。”

lph总是那么热忱乐观,这种时候都愿意不厌其烦地给谈决摘花。

“谢谢,我很喜欢,”谈决接了过来,认真看了一会儿,这才道:“不过这一束可以留给他们吗?”

原骁:“当然可以,我送你的花,你怎么处理都行。”

谈决点了点头,认真把那束花放在坟前:“火锅可以吃了。”

吃完火锅,又收拾了垃圾,眼看着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两个人计划着下山。

临走前,谈决跪在坟前告别。

原骁没说什么,只跪在谈决身边,他轻轻抓住omeg的手,认真道:“爸,妈,奶奶,你们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谈决的。”

“明年我们再回来看你。”

谈决微微一怔,紧接着就被带着一齐叩下。

起身时谈决还有些出神,lph却笑眯眯道:“诶,古代人拜堂是不是就这样?”

谈决心忽然一软:“算吧。”

原骁背起行李,两个人往山下走:“那爸妈和奶奶应该对我挺满意的吧?我那么年轻,那么帅气,还表现得那么好。”

虽然lph说的是实话,但谈决还是有点受不了他自恋的样子,反问:“你卖瓜吗?”

原骁没听懂:“什么卖瓜?”

谈决难得解释了一句:“王婆才会卖瓜。”

原骁:“……”

他呆了下,震惊于谈决居然会讲冷笑话,也不生气,只笑着蹭了过去:“我才不是王婆,我是小原。”

谈决:“那小原会干什么?”

原骁:“……小原会搜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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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决:“……”

这笑话也太烂了,谈决一点也不想回他,但心情却在无形中好了不少。

然而他还没笑,lph就先笑了起来,缠着他求夸奖,断断续续的聊天声中,两个人慢慢下了山。

独留那一束鲜艳的杜鹃迎风绽放。

下山后谈决和原骁又去拜访了几位老人,给他们包了两千块的红包。

虽然村里的环境还不错,但没有水电,洗衣做饭都成问题,终究不方便长住,看望了爸妈,谈决就没有别的事可做,所以他打算和原骁再住一晚,明天就动身前往明城。

临走前,他们还重新把家里打扫了一遍,锁好大门,原骁又特地跑去摘了半袋大桃子,做完这一切,两个人又坐上了一天一趟的公交,摇摇晃晃地前往明城。

最重要的事已经做了,但他们的假期还剩一半,提前回去又有点太亏了,听谈决说要去明城,原骁还有点小激动:“你要带我在明城旅游吗?”

那句话叫什么?走谈决走过的路,去谈决去过的店,感受的谈决童年。

“算是吧,”谈决没有否认:“……不过我们要先回一趟余叔叔家。”

一听要回去找那对不负责任的养父母,原骁就有点不高兴了:“为什么啊?他们对你那么差,你还要回去看他们。”

他就是看不惯别人欺负谈决,如果那个人曾经是谈决的家人,那更是罪加一等。

谈决解释道:“我想回去拿点东西,而且这么多年没回家,总不能一直逃避。”

原骁心说也是,反正这次有自己陪着,谁也不能欺负谈决,说不定还能帮他出口气。

两人到明城后,就找了个酒店落脚,舒舒服服地睡了一晚,第二天才按照约定去余家。

下午四点,原骁和谈决准时到了一个高档小区,是明城有名的富人区。

明城虽然比不上云城遍地权贵和富豪,但作为省会城市,有钱有势的人也不少,余建川是三甲医院的院长,谢隐芳是大学教授,高知家庭,放在哪儿都是人中龙凤。

因为提前和余父余母打过招呼,所以他们很顺利地进了小区大门,谈决带着他在七拐八绕,终于停在了一小座独栋别墅前。

谈决对这座建筑并不陌生,小学和初中那几年他一直住在里面,虽然常常觉得自己是外人,但多少还是有些回忆。

他默了默,按响门铃,很快大门就被打开。

“小谈回来了?”开门的是余建川,听说谈决今天要来,他还特意请了假,看见谈决身边原骁,显然也有些意外,但很快就笑了起来:“原…原小少爷也来了,请进吧。”

“谢谢叔叔。”

余建川一边带路,一边不太熟稔地客套:“听说你要回来,你阿姨今天特意早起去了趟市场,亲自下厨。”

谢隐芳是那种世俗意义上的贤惠女人,她不光长得漂亮,工作体面,厨艺家务样样都不差,还没到厨房,一股香味就扑鼻而来。

听见动静,她穿着围裙从厨房里伸出头来:“晚饭快好了,先坐一会儿吧。”

乍一看是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富人区的大房子,和蔼可亲的爸,温柔体贴的妈,很难想象这个地方能把谈决逼得好几年不回家。

原骁把礼品放在角落,心里全是困惑,却没法当场问出口,谈决显然也不太适应养父母的热情,有些局促,两人在客厅落座,余建川端了茶水过来。

就在这时,楼上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原骁和谈决都下意识看过去,就看见一个熟悉的lph慢慢下了楼。

对方脸色不太好,神情有些不耐烦,然而在看见谈决后,还有收敛了情绪,口不对心地叫人:“……哥。”

谈决也一愣。

余文曜怎么会在家?

第54章照片

谈决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自从上次在医院发生冲突,被原骁狠狠揍了一顿后,余文曜就再没去过研究所。

后来原骁和谈决订婚,余文曜不情不愿地出席,又不声不响地退了研究所的实习,之后谈决就没再了解过对方在干什么。

余文曜的绩点不算特别优秀,如果想顺利保研U大,一定得有个拿得出手的科研经历,当然就算没有,余父余母也一定会为他绞尽脑汁想办法。

按照常理,对方现在应该在别的项目实习镀金,不应该在家。

但很快余父就为他们解开了疑惑:“文曜听说你们要来,特意请了假回家,今天大家好好聚聚。”

字里行间丝毫未提上次的冲突,也没有给亲儿子讨回公道的意思。

原骁一点也不想和这些人聚聚,相反余父余母越热情,他就越膈应。

现在做出一副慈爱大度的样子,早干嘛去了?

更何况这老东西曾经还想让谈决和余文曜结婚,就是仗着谈决话少心软好欺负。

他原骁的学历、家庭、和这张脸哪样不出众?结果这么多优秀条件配谈决都有点够呛,还得加上他十九岁的年龄红利,才能堪堪配得上谈决,余文曜算什么东西?

谈决要是真和余文曜结婚,那才是鲜花插在粪坑里。

他越是这么想,就越看不惯余文曜,脸色也臭臭的。

余父余母在厨房里忙碌,三个人就坐在客厅,也不说话,气氛十分尴尬。

谈决显然也察觉到了原骁的不乐意,主动道:“想不想去我的房间看看?”

原骁“唰”一下站起来:“走!”

这座小别墅一共三楼,余家三口住在二楼,而谈决的房间在三楼,隔壁就是储物间。

说是房间,却像是客房。

房间里只有一个书桌,一张床,还有一个衣柜,书桌正对着窗户,十分简陋,装修也一般。

墙上没有贴纸,也没有明星海报,只有一副梵高的向日葵油画,是谈决朋友送的。

东西也很少,大部分都是书,整整齐齐又局促地摆在一起,显得有些冷清。

原骁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半晌才不忍心道:“你就住这儿啊?”

谈决:“嗯,这是三楼采光最好的房间。”

原骁又不说话了。

谈决五岁就住进了这间房,直到大学住校才搬走,整整九年,却几乎没在里面留下任何属于自己的痕迹。

他不像这个房间的主人,更像一个借住的客人。

一个人的房间布置是可以体现这个人的状态,对比原骁那个又是狗又是变形金刚的房间就可见一斑。

谈决弯下腰,从床底拖出好几个封装完好的大箱子。

原骁也跟着凑了过去:“这是什么?”

谈决把箱子打开,露出了里面堆积如山的奖状和奖杯,差点闪瞎了原骁的狗眼。

“我的妈,”原骁叹为观止,小心翼翼地挨个捧起来看:“小学奥赛金奖……优秀少先队员……省优秀青年……这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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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那是个金光闪闪的巨型奖牌,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背后刻着串原骁看不懂的英文,但一看就知道来历不凡。

谈决却很淡然:“一个竞赛的奖牌。”

原骁不信邪,当场拿出手机搜了:“这是全球竞赛啊……还是金奖。”

他一边看科普一边翻官网页面,结果没多久就看见历代获奖者的照片,第一张赫然就是一张眼熟的面孔。

omeg穿着竞赛队服,脖子上挂着比他脸还大的金牌,皮肤白皙,眼珠和头发却是黑的,身边是银奖和铜奖得住,两个人高马大的lph。

官网的配文是“MGO盛会和它历史上最年轻的金奖得主(谈决,11岁)”。

原骁只差跪下了:“老婆,你十一岁就打败了全世界的天才啊?”

lph总是喜欢夸张夸张再夸张,恨不得把他说成整个地球上最聪明的人,谈决总是很难招架:“……不是一回事,我只是打败了那一届的参赛选手。”

“那它不是说这个比赛特别难,只有真正的天才才能入围吗?”

谈决:“那是夸张的说法……真正的天才不需要一场竞赛来证明什么。”

原骁不以为然:“那我不管,反正你是我身边最聪明的人。”

他要是能拿这种奖,原越庭估计要高兴地连夜爬起来捐十座希望小学。

更不用说谈决箱子里有这么多。

可惜谈决不是原骁,他有那么多成就,十一岁就在一众天才的簇拥下登顶,可现在这些代表荣誉的奖状奖牌都被尘封在这个不起眼的箱子里。

原骁一个又一个看过,突然觉得他们的婚房应该专门腾一个房间出来摆谈决奖杯奖牌奖状,最好摆在显眼的地方,这样不管谁来了都知道他有个打败了全世界天才的牛逼老婆。

看完一箱奖状,剩下两箱就是些书本,最里头一箱是有些年头的小物件,谈决一打开,最上边是个相框。

照片里没人,是漂亮的海滩,海滩上有几个五颜六色的贝壳。

原骁盯着看了半天,越看越眼熟,好半晌才道:“嗯?这不是你头像吗?”

谈决:“……嗯。”

“你喜欢海吗?”原骁不知道这张图片到底有什么特殊意义,上辈子谈决一直没换头像,他以为是对方忘了,然而在这里看见这张被精心裱装起来的照片,他才意识到什么。

谈决看着他,一时却不知道怎么回答:“……算是吧。”

毕竟他们初见就是在海边。

“这样啊……那我们的婚礼要不要在海边?”可惜lph却浑然未觉,谈决把照片抱进怀里,原骁一眼就看到里面有本厚厚的相册,顿时心痒好奇:“我可以看吗?”

谈决有点担心原骁看见里面的内容,但想了想,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相册里也没有指向性特别明显的照片,应该不会露馅:“……可以。”

原骁就取出相册,一页一页地看。

谈决五岁前都没有留下过照片,最小的一张是余建川领养他的时候,就在政府大楼前,那时候余父余母还年轻,面带笑容,余文曜也在,五岁的谈决站在他们中间,脸小小的,有些瘦弱,眼睛却很亮。

接下来是谈决搬进余家,还有余父给谈决开家长会的照片。

照片里居然还有点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感觉,看得出余父余母都很高兴领养了谈决,也确实愿意接纳这位家庭的新成员。

那为什么后来又变了?

怀着这种疑惑,原骁又继续翻页,然而不到两年,相册里关于余家的记录就越来越少,基本都是谈决在学习、比赛、游学、照片大多是老师给拍的。

紧接着那些比赛得奖的记录也没有了,但原骁很清楚地知道,谈决十四岁上大学,在此之前一定有很多比赛,很多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光时刻,但是这本相册里都没有,甚至连谈决本人都消失在镜头里,只有偶尔一两张风景照。

除了学校的毕业照,原骁甚至找不到其他有omeg入镜的照片,这本相册的记录是断层甚至失真的,他只能从那些风景照里刨出一星半点关于套路的蛛丝马迹,窥到omeg内心深处对于不知道该记录什么的茫然。

直到照片来到十五岁那年。

那应该是一次夏令营活动,因为谈决开始频繁地记录,虽然他本人依旧没有出镜,但原骁还是根据图片,认出了这是北半球某个著名的海滩。

谈决拍了沙滩,拍了浅水区的水母,拍了桌上的小蛋糕,还有一些意味不明的背影。

原骁却越看越眼熟:“这不是N大的夏令营吗?你也去过?”

谈决愣了一下:“嗯。”

“这么巧,我也去过N大的夏令营,当时我小学六年级,我爸想让我体验下高等学府的学习氛围,就给我报了个名,东西没学到,玩倒是玩爽了,还黑了一大圈。”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是原邃和原朔一个高中一个初中,正在逆反期,原骁每天不学无术,却又精力充沛,一直念叨着大学毕业要去农村开养狗厂,自己当厂长,然后用爱和真心培育出全世界最牛的警犬。

原越庭一人带三个孩子精疲力尽,每天都在怀疑人生,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报了个夏令营把原骁送出去托管。

原骁想起小时候的黑历史,莫名有点不好意思,只能把思绪转回来:“你是第几届啊?我第十四届,也去过这个海湾。”

谈决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他也是第十四届。

他还在这场夏令营见过原骁,而那个时候他已经在U大上了一年学,而lph还是个幼稚的小学生。

但那时候他整张脸都不能见人,同校的学生嫌他小没有共同话题,同龄的学生不认识他,只有谈决这个幼稚的小学生愿意和他说话,带着他捡了一下午的贝壳,然后就被藏在贝壳里的寄居蟹吓得直接给谈决跪下,边崩溃边大喊“哥哥救救我”。

他要是告诉lph这些,原骁一定会猜到沙滩和贝壳意味着什么,指的又是谁。

然后原骁又会查到他偷偷关注过原骁初高中的成绩,后来原骁考上U大,他又偷偷保存了对方被发在U大表白墙上的照片。

只要轻轻撬开一个小口,他所有秘密都会荡然无存。

可这是他唯一的秘密,他曾决定保守一生的秘密,即便是婚后也没想过告诉lph。

“我……”他眨了眨眼,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话术才能掩饰自己的慌乱,原骁有些困惑的看着他,紧接着大门就被敲响了。

“打扰一下。”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原骁皱起眉,谈决却松了口气。

余文曜来得实在不是时候,又太是时候,他有些别扭道。

“爸妈让我来叫你们吃饭。”

第55章贪心

“好,马上来。”

谈决把相册原样放回箱子里,带着原骁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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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母厨艺很好,饭桌上的香味勾得人食指大动,然而一桌的人都有点心不在焉,甚至食之无味。

没人说话,只有碗筷轻击时发出一点点声音,是很难容忍的氛围,过了很久,余父才主动开了口:“小谈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谈决:“嗯,我已经联系好了搬家公司。”

其实根本不用怎么收拾,因为谈决大部分东西都装在箱子里,打个包的事情,搬家公司待会就会上门,把他房间里的东西寄到云城。

余母道:“其实你也不用着急搬出去,那么大点东西,留在家里也没关系。”

谈决:“我工作比较忙,年节经常加班,可能好几年都没时间回家,东西搬出去比较方便。”

见他铁了心要搬走,二人也不好说什么,余父也笑了笑:“工作固然重要,但身体最要紧。”

原骁本来懒得说话,闻言主动道:“叔叔阿姨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谈决的。”

他一开口,饭桌上又一阵沉默,好半晌余父才道:“有你照顾小谈,我和你阿姨没什么不放心的,明年小曜要去U大上学,你们俩也在云城,大家可以互相走动走动。”

原骁才不想走动,这一家三口把谈决逼得又是生病又是应激,他不揍余文曜都算脾气好了,再走动不是纯犯贱吗?

但他们今天是来收拾行李的,没有吵架的想法,所以原骁没说什么。

余文曜今天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居然一句话也不说,饭吃到一半搬家公司就打来电话,谈决放下筷子,站起来:“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原骁当然也有样学样:“我也饱了。”

餐桌上只剩下余家三口,菜品丰富,颜色也漂亮,那条特意从市场买来的鲫鱼红烧得十分入味,谈决却一口都没动。

就好像这么多年日积月累的缺憾,等他们意识到开始弥补时,再好吃的鲫鱼都入不了谈决的眼,再殷勤的关照也阻止不了对方想要逃离的心。

搬家公司的人已经无声无息地上了楼,余母盯着那条辛辛苦苦的红烧出来的鲫鱼,保养得宜的漂亮面容忽然有一瞬间扭曲,紧接着她就掀翻了碗筷:“他什么意思?”

她突然发作,余父只好劝道:“小谈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有什么事晚上再说,忍忍吧,别闹得那么难看。”

“忍?”余母却像被戳到痛处,陡然拔高声音:“难道这么多年我还没忍够吗?”

“我伺候你们吃伺候你们穿,他好不容易大发慈悲回家一趟,我就要在厨房忙一整天,结果他就这样装清高,给我们使脸色?”

余父一愣:“这叫什么话?孩子难得回家一趟,你别这样。”

余母却冷笑一声:“我什么样?”

“这么多年都没什么联系,现在难道靠一顿饭就能捡起那点可笑的亲情了?你们好不好笑?”累积的怨气一股接一股涌上心头,余母终于难以忍受,口不择言:“当初就不应该收养他,克死亲爹亲妈亲奶奶还不算,现在还要把我们家搅得鸡犬不宁……”

她这话一出口,余父的脸色霎时就变了,连忙打断:“够了。”

余文曜也皱起眉:“妈你别说了……”

可话已经开了口,余母哪肯住嘴:“他既然要走,那就这辈子都别回来,以为傍上了原家别人就稀罕他似的,养不熟的小白眼狼——”

话音未落,就听啪——,一记清脆的耳光,直直把余母打得偏过头去:“闭嘴!”

余文曜更是吓了一跳,慌忙拉住余父的手:“爸——”

余母捂着半边脸颊,只觉得火辣辣的,屈辱盖过了疼痛:“余建川!你居然敢打我?”

余父:“我说了,别再说胡话。”

“我说胡话?”两个人都是高知,平常素质极高,然而吵起架来一样的恣睢恶毒,全无理智:“好,我说的是胡话,那你敢不敢说清楚自己当年为什么收养谈决?”

“你看上人家性格好智商高,有前途,所以带回家培养,结果带回来的儿子超过了你亲儿子你又不乐意了,人家十四岁就全奖上大学,你儿子天天补课,连大学实习都要三番五次托关系请人吃饭!是我对谈决不好吗?是你对他不好!”

“你不会养就别养,一开始就别把他带回家,我哪里说错了?”

“现在人家发达了,变成凤凰飞出去了,你想搭人家的关系,又在这里装好人,连累我一起被羞辱……余建川,你这个没骨气没担当的孬种!”

余文曜从没见过父母吵得这么凶,也是第一次得知谈决被收养的真相。

“老娘不伺候了!”余母擦了下眼泪,转身收拾了外套和手提包,愤然推门而去。

余文曜跟着追了出去:“妈!”

“你给我回来!她要走就让她走!”余建川大声叫住他,脸色红红白白,最后却没说什么,只是坐回餐桌,看着满桌的菜,一言不发。

余文曜被架在中间,里外不是人,眼看着余母已经坐上出租车离开,他只能劝道:“爸,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先把妈找回来吧,大晚上的,她一个人出门也不安全。”

余建川却忽然盯住他,眼神直勾勾的,将自己的亲儿子从头打量到脚,这才冷笑一声,把怒火转向了亲儿子:“……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没出息的东西!”

余文曜顿时像被当头一棒,说不出话来。

余建川现在还记得初见谈决那天早上。

肿瘤科是医院里最冰冷,也最让人畏惧的科室,无数生命在这里被判死刑,死亡的幽灵挨挨挤挤,挤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是院长,每月都会例行在各个科室巡查慰问,身边经常簇拥着这科那科的主任,而谈决的奶奶就住在最靠里的病房,身边没有儿女陪伴,只有一个刚刚五岁,还没有床高的小孙子陪护。

老人家年纪大了,确诊时已经肝癌晚期,瘦骨嶙峋,手心是老茧,手背是一团又一团的老人斑,显然命不久矣。

祖孙两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已经花光了所有积蓄,医院不做慈善,护士已经催了他们三四次缴费,最后没有办法,只能办理出院。

余建川见到谈决的时候,对方小小一个,有些营养不良,却生得很可爱,眼神也亮亮的。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揣着铅笔和本子,正在仰头誊抄墙上的患者注意事项,一边请身边的人给他念注意事项。

他只认识三两个字,所以大部分注意事项都是用画下来的,余建川走过去的时候,就看见本子上都是简笔画,虽然笔触幼稚,但逻辑和条理都很清晰,中间还夹杂着些奇怪的笔画。

他不由好奇起来,弯腰指了指那些笔画:“这是什么字?”

小小的谈决有些怕生,看见乌泱泱一堆人更不安,但还是认真道:“是西蓝花。”

余建川:“西蓝花?这不是三个字吗?”

谈决道:“可我不会写,这个字是我新发明的。”

一眼望去,本子上还有很多这样发明出来的“字”,有番茄,有芹菜,有蛋白质……众人起初都以为谈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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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开玩笑,只被孩子的孺慕之情打动,然而当余建川指着每一个字,谈决都能精准地说出那是什么,然后流畅地背出那条注意事项时,大家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五岁的孩童不是在随手乱画,他是真的临时发明了很多字,甚至记得每个字代表什么,怎么运用。

余建川一边心软,一边心惊,他十分有耐心地带着谈决读完了整整三大页注意事项,再看着对方做完笔记。

或许是他表现得太友好,谈决终于有了提问的勇气:“叔叔,我奶奶为什么会得病?”

肝肾科的主任对这祖孙两很有印象,知道谈决奶奶的病情,闻言主动道:“因为奶奶身体里的细胞病变了,它们越变越多,最后没办法控制,扩散到了全身。”

他说得尽量简短易懂,但对孩子来说却还是有点晦涩,谈决不知道有没有听懂:“那我为什么没生病?”

余建川道:“因为你身体里面有更多的正义细胞,它们可以把病变的细胞打死,所以你不会生病,但是奶奶身上病变细胞已经太多了,如果强行治疗,治疗药水也会伤害到她仅有的正常细胞。”这是免疫系统的功能。

谈决沉默了一瞬,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他忽然提了个很古怪的要求:“那我们能不能给病变细胞做个标记?这样治疗药水就只打病变细胞,不打正常细胞。”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阵心惊。

这是各大癌症在临床医学研究最前沿的靶向治疗手段,全球都在攻坚的内容,却被一个五岁的小孩轻易道破了原理。

也就是在那一刻,余建川清楚地知道了这个孩子的与众不同。

对方注定要成为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不可能一辈子活在小山沟,所以在了解完谈决的家庭情况和奶奶的病情,又得知谢隐芳再也没办法生孩子后,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领养谈决。

然而现实远远比想象更多变,收养谈决之后,他眼睁睁看着对方在一年级就崭露头角,小学连跳四级,所有竞赛老师都在夸赞争抢这个孩子,甚至愿意主动出资为他补习,带他去参加竞赛,教他怎么在十四岁考上大学。

可反观他自己的亲儿子,悟性好像总是差一点,只能老老实实,一点一点地升上去,这份惊人的天赋将家里所有人都照得黯淡无光,甚至包括余父自己。

于是慢慢地,他开始疏远这个天赋异禀的孩子,对妻子和儿子排挤谈决的行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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