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一郡大治,刘备的贤名广传(1 / 2)
第68章 一郡大治,刘备的贤名广传
国渊所言的危机,的确是刘备目前所面临的一大困境。
他不论是招降贼寇还是招徕流民,总是要给其田产安置的!
之前流民陆续而归,郡县还能缓缓安置,其中很多流离百姓在故乡还有故居和田亩,可以复业。
实在没有的,郡县还能务尽全力,或者授其官田,或者授其露田,让其垦荒。
毕竟泰山人口不算多,十二县也还做不到野无旷土。只要田曹官吏恪尽职守,总能给他们找到一些无主荒地,用以垦荒。
但这次申屠璠率六百余家来归,那要安置就不是一件易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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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余家,说起来不多。在后世可能也就一个大村或者两个小村的人口。
但在当世,这可能是一亭十里之地,才能安置下去。
让田曹官员,自己找这么多田地,那的确是强人所难了。
但刘备闻言,却没有丧气,反而义气奋发,按剑而起,道:「看来肃清泰山,铲除豪猾,就要从博县开始了!」
张飞豹眼满是兴奋,当即手握长剑,跟在刘备身后,急切问道:「大哥打算从何处着手,铲除博县豪猾?」
刘备一挥手,从容道:「就从田亩开始!月前我初到泰山之时,便申明法令,自我治郡起,凡郡中赋税徭役,皆按朝廷法度徵收!」
「往事如过眼云烟,我可以不予计较。但从今岁开始,若再有人隐匿田亩,藏匿户口,则重罚不赦!」
说着,他看向崔淡和国渊,说道:「八月各县须将辖内户口丶田亩丶赋税丶刑狱丶徭役等诸项政务统计造册,由县令长亲自携带计簿,赴郡府核验。」
「此举除了为上计准备之外,亦是为了九月的徵收赋税!各县依此为凭,对田亩徵收田税,对丁户徵收口赋丶算赋丶更赋等。」
所谓八月算民,九月征赋。
汉制首重统计人口,就是为了更精准的徵收赋税。
而这一切,也是刘备耐心等待的时机。
他此前按兵不动,在郡府蛰伏月余,示敌以无为,就是在麻痹豪强,令彼辈以为这位新太守不过是又一个无所作为的过客。一切法令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罢了。
而等到徵税之时,便是他拔剑出鞘之日!一举铲除那些仗兵抗税丶以身试法的豪猾之辈。
此时刘备双眸之中精光一闪,道:「按户籍所载,永和年间泰山郡有六万余户丶四十余万口。如今在籍编户仅余三万户,人口不足十七万。户口减半,按理说,应当腾出多少无主荒田?」
「按一夫挟五口,治田百亩。减少了三万户丶二十余万口,理应空出至少两万顷良田。即便除去战乱抛荒丶山崩水毁之地,郡府在册官田也应当有六七千顷。然而如今田曹计簿之上,官田竟只剩两百顷。」
接着他自光直视国渊,问道:「那剩下的田亩何在?若是卖给了豪强,为何豪强田亩未有任何增加?若被抛荒,田曹为何连五百顷荒地都筹措不出,来安置这六百余户百姓?」
真相只有一个!
那就是这些田,皆被豪强侵吞殆尽!彼辈田连阡陌,百姓却无立锥之地。这便是泰山郡的症结所在。
这道理张飞都能立即领悟出来,他听到这里,豹眼圆瞪,一拳砸在案几之上,怒喝道:「这些贼子,少则侵占六七千顷,多则可能侵占两万余顷田亩!」
他立即看向国渊,暴喝问道:「国田曹,那可有哪家大户如实上报?这么多田亩转移,必有大户人家,田连数百顷乃至上千顷才是。就先以博县为例!」
国渊从容拱手,对刘备回道:「禀主公,渊来之前看过博县长吏所上报册文,博县境内无田连百顷以上豪强。」
刘备不禁一笑,好,好,好!
博县是野无旷土,连安置六百家流民的荒地都没有。
同时博县又人口锐减,上报户籍才三千余户。
最后博县又没有一户田连阡陌,多达百顷的豪强!
这三件不可能之事共存。
这些豪强是真的演都不演了!
刘备不是不能容忍豪强田连阡陌,兼并土地。
毕竟大汉如今是允许土地流通的,甚至自汉之后,历史两千多年,不立田制,豪强地主,一直都是先进生产力的代表。不然他们也不能一直是统治阶级。
可他不能容忍,这些豪强把事做的这么糙!不给国家,不给平民留一点活路!
而且他们这个先进生产力也确实没什么可骄傲的,毕竟他们的唯一竞争对手,也就是自给自足的封建小农了。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他们太过自私自利。
这先进生产力,上不能让国家国富兵强,下不能让小民安居乐业。到最后,只搞出个朱门酒臭,路有冻死骨。
所以说《荀子》有言:故枸木必将待丶烝矫然后直!
今人之性恶,必将待师法然后正,得礼义然后治。
通俗点说,树不修理不直溜,人不修理眼赳赳!
关羽就很好的掌握了这其中精髓,他丹凤眼微睁,手抚须髯,杀气凛然道:「大哥所有者,安置六百余家需田亩五百顷。杀一户豪猾之辈,抄其家产,五百顷田便迎刃而解了!」
国渊此时郑重拱手,道:「府君请稍安。我知杀豪猾之辈,乃是国之大义。」
「似乎民愤一起,杀豪强,分田亩,一切问题皆迎刃而解。」
「但其实不然。豪强之辈,虽其中不乏侵吞百姓田宅,横行乡里者。但其依《四民月令》不违农时,谷物不可胜食也。实亦有利于国家社稷。」
「只一点,豪强兼并土地,不可能只为放在原地荒置。必亦租与佃农,令田亩尽得耕种。」
「今主公若杀一豪强,而将田亩分于流民,则良田原来租种佃户何以为生?」
正因为国渊对豪强有所维护的张飞,怒气顿时一滞。
他此前亦有庄园,自然清楚,豪强之家虽有豪猾之辈,但绝无惫懒之人。
他们最是精明,族中若有三百亩地,绝不会令其荒废。同时,能用佃户十人耕种,绝不多用二十户。
所以民间,多是豪强之田尽得其耕,且效率更高,产粮更多。反倒是小民之田,常被荒置。
比如汉元帝时,谏议大夫贡禹便曾上书言:「故民弃本逐末,耕者不能半。贫民虽赐之田,犹贱卖以贾,穷则起为盗贼。何者?末利深而惑于钱也。」
若是真的把豪强土地尽分给流民,恐怕荒置的更多,泰山一郡,粮食产量锐减其半。
于是张飞焦急问道:「那国田曹以为当如何行事?」
国渊从容拱手,道:「府君明鉴。渊以为,治豪强如治水—鲧湮洪水,九年无功;
禹疏九河,地平天成。」
「泰山豪强盘根错节数十年,其侵占官田丶隐匿户口,并非一朝一夕之事。若贸然以侵占田亩」之罪诛之,恐泰山豪强人人自危,铤而走险。且若连根拔起,非但伤及豪强,更伤佃户,致使田亩荒置。」
「故渊以为,不宜以侵占田亩」为名行雷霆之诛。豪强所惧者,非府君之威,乃府君之公也。若府君能示之以公,晓之以法,彼辈虽奸猾,亦不敢公然抗法。」
「渊以为,当今之计,当以正本清源为首,然后施以仁政。官府只计亩徵税,豪强缴纳多少税赋,则认定其有多少田亩。余者尽充公田。此外,凡百姓可举田为其所耕三年者,则为田亩之主。如此亦可以清查出隐匿户口。」
「最后才是那些威逼百姓丶仗兵抗税者。这些才是府君当雷霆击之的豪猾之辈。届时师出有名,大义在握,便是尽抄其家丶悉没其田,也是咎由自取,天下谁人敢议府君的不是?」
最后,他慨然道:「如此,府君刀锋所向,不过三五户首恶。然泰山豪强必闻风震慑,争相申报隐匿。届时府库自盈,官田自足。安置六百家流民,不过旬日之事耳。」
刘备闻言,拊掌赞叹而起!
「妙!妙!妙啊!」
「依子尼之策,可谓是徵收赋税丶打击兼并丶清查户籍一举三得啊!」
豪强不肯全额纳税?
那就按照他们现在纳税的额度定其名下田亩。
你缴纳了一百亩地的税,那属于你们全族的田亩就只有一百亩。
国渊是贤臣能吏,览卷月余,很清楚那些豪强隐匿田亩的手段。
大抵不过是几种,或与县吏勾结,将熟田虚报为荒地;
或将田产挂在远亲名下,化整为零;
更有甚者,以宾客佃户之名为其代持,田契与名籍上根本找不到本家姓名。
但对官府而言,尽皆无妨。你豪强说自己只有百亩良田,那就只认定你百亩之田了。
剩下的那些田亩,都归持有者所有。朝廷会向他们徵税。这一切都符合国家纲纪,官吏照章办事。
同时对底层百姓和佃农,只要他们能举证自己一直在耕种这片良田,这些无主良田便归其所有了。
这等于是将官府与豪强的矛盾,变成了豪强内部的斗争。
而且这极其有利于耕者有其田,把豪强的土地分给那些真正耕田的佃农。
佃农见能够将田亩转化为自己的田产,也会主动向官府申报,从而清查豪强麾下隐匿的户口。
这些人重新编户齐民,那是刘备的一大政绩。
为什么历来所有官员都注重招徕流民,就是因为人口是汉室赋税的主要来源。
□赋针对三岁至十四岁的未成年人,每人每年二十钱;
算赋针对十五岁至五十六岁的成年人,每人每年一百二十钱。
此外,更赋作为以钱代役的代役金,通常也在算赋徵收期间一同缴纳,每人每年三百钱。
清查出隐匿人口一万人,那就是每年四百二十万钱啊!
最后只有那些负隅顽抗,仗兵抗税,又不允隐匿重新编户的三五户首恶,才是刘备刀锋所向。
到时候他大义在身,彼辈咎由自取,谁也无法指责刘备的不是。
归根到底,刘备这一切,都是在依国法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