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架点,然后狂捞薯条(1 / 2)
龟兹铳格外沉重。
即使有支架,也得先扛上去。约莫三十斤重的铳管,光是放在支架上,便要使上吃奶的气力。
宋熙咬紧牙关,将龟兹铳摆上去,随后在弥散的雾气里,将铳管瞄准了敌人。
随后,...
半人马们勒住缰绳,蹄下扬起黄尘,却未停稳便已齐齐抬臂。契苾红莲一马当先,左蹄扣住鞍鞯,右蹄高举,五指张开——那是契苾部独有的号令手势,如鹰喙般锐利。
“放!”
话音未落,火光炸裂。
七十余杆猫铳齐鸣,声如霹雳撕裂春空,震得丘陵间枯枝簌簌坠落。硝烟腾起,浓白如雾,裹着硫磺腥气扑面压来。前排小食弓手尚未来得及举起短矛,胸口便已绽开血洞,甲胄竟被铅弹洞穿,碎铁片嵌入皮肉,连同肋骨一并掀飞。有人倒地时犹自睁眼,喉头咕噜作响,却再吐不出一个字;有人踉跄后退,撞翻身后同伴,甲胄铿然相击,竟似丧钟余响。
契苾红莲未等硝烟散尽,已策马回旋。她身侧半人马纷纷甩臂,将猫铳横置于鞍桥之上,左手托铳身,右手自腰间抽出短匕,反手插入铳管尾端凹槽,只听“咔嗒”一声脆响——这是刘恭亲授的装填法:以匕首为杠杆,撬动火门簧片,再将预裹纸包火药与铅丸塞入,最后以匕柄夯实。动作行云流水,不过三息之间,第二轮瞄准已然完成。
“再放!”
铳口再喷烈焰。
这一次,小食阵列终于溃了。
前排弓手尸横就地,后排士卒尚在系甲带,忽见同伴胸口爆血,魂飞魄散之下,有人丢矛、有人弃弓、更有甚者竟转身奔逃,踩踏己方袍泽。指挥旗官嘶吼着挥旗,却被流弹击中肩胛,惨叫着栽下马背。一时间,萨曼军阵东倒西歪,如被巨犁翻过的冻土,裂开数道豁口。
伊斯玛仪正立于中军高台,手持银杖,面色铁青。他身后三名波斯老将齐齐变色,其中一人颤声道:“此非弩机,亦非投石——是火器!奉天军竟将火器配予游牧部族?”
“不止是配。”伊斯玛仪咬牙切齿,“是教他们用。”
他目光如刀,直刺丘陵顶端。那里,契苾红莲已率部跃下坡脊,马蹄踏过尸骸,竟不稍作停留,只留下一串凌厉蹄印,与尚未熄灭的铳口余烟。她并非恋战,而是以百骑之众,搅乱万军阵脚,更在敌人心腹处凿开一道喘息不得的创口——这正是刘恭所授“扰而不歼,击而不留”之要诀。
丘陵另一侧,刘恭负手而立,眯眼远眺。猫娘捧着铜镜立于其侧,镜面斜斜反射日光,照见敌阵乱象。毗闍耶早已率炮营攀至中央丘顶,八门铜炮已卸下轭套,炮车轮毂深陷枯草,炮手们赤膊上阵,以铁钎撬动炮架,校准仰角。橘色猫尾在风中绷直如鞭,毗闍耶蹲在炮旁,指尖抹过滚烫炮膛,忽而抬头,朝刘恭方向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利虎牙。
“节帅!”玉山江策马疾至,半人马蹄声如鼓点,“敌阵右翼已松动,约有三千余众自溃,正朝西南逃窜!”
刘恭颔首,目光却未离丘陵。他忽然抬手,指向敌阵后方一片低洼果林:“传令石遮斤,命其率五百轻骑,绕行果林,截断溃兵归路——不许放走一人,亦不许滥杀,尽数驱赶至我军左翼,充作乱阵之饵。”
玉山江抱拳而去。
刘恭又转向身旁侍从:“召王崇忠、薄纨雄、阿古三人,即刻至丘顶议事。”
话音方落,远处忽闻号角长鸣,呜咽如狼啸,自萨曼军阵深处传来。紧接着,鼓声骤密,咚咚如雷贯耳,震得枯草颤抖。伊斯玛仪终究按捺不住,竟在阵型未整之际,悍然下令全军压进——他欲以人海之势,碾平丘陵,踏碎火器之威。
“来了。”刘恭轻声道。
他缓步登丘,靴底碾过干枯苹果枝,发出细碎脆响。丘顶之上,八门铜炮已列成弧形,炮口齐齐指向南方。毗闍耶正亲自擦拭最后一门炮的照门,见刘恭登临,立刻起身,猫耳竖立如哨兵:“节帅,火药已验,铅丸足数,炮手皆候令!”
刘恭未答,只俯身拾起一枚枯果,果皮皲裂,内里干瘪如骷髅。他掂了掂,忽而扬臂掷出——那果子划出一道灰白弧线,坠入敌阵前方三百步外,溅起微尘。
“就以此为界。”刘恭声音不高,却压过风声,“敌军越此线一步,炮营即刻轰击。”
毗闍耶重重叩首:“喏!”
此时,萨曼军阵如黑潮涌至。前排步卒持盾结阵,盾面绘着星月纹章,盾后长矛如林;中军骑兵披挂鳞甲,马鬃系彩帛,金铃随步叮当;后军弓手则已重新列阵,强弓挽满,箭镞寒光如雪。伊斯玛仪亲率千余精锐居中,银甲映日,手中弯刀悬垂,刀鞘上镶嵌七颗青金石,象征河中七城。
两军相距不过千步。
风忽然止了。
枯草静伏,旌旗垂落,连鸟雀也噤声。唯有战马鼻息粗重,铁蹄刨地之声,如心跳般沉闷。
刘恭缓缓抬手。
毗闍耶猫尾高扬,右爪猛地挥下!
“轰——!!!”
八门铜炮齐发,震得丘陵为之晃动。炮口喷出丈许长焰,浓烟滚滚升腾,如八条黑龙腾空而起。炮弹呼啸破空,拖着尖锐哨音砸入敌阵。第一发命中盾阵中央,盾牌四分五裂,木屑与血肉齐飞;第二发擦过骑兵队列,战马哀鸣倒地,甲胄碎裂声如冰雹砸瓦;第三发竟斜掠而过,击中后军弓手粮车,火药桶轰然炸裂,烈焰冲天,灼热气浪掀翻数十人。
萨曼军阵顿时大乱。
盾阵崩解,骑兵失序,弓手仓皇躲避流弹。更可怕的是炮弹落地后并未停歇——刘恭早令工匠在铅弹内灌入火油蜡丸,触地即炸,油火黏附甲胄燃烧,士卒扑打愈烈,火势愈炽。有人跳入枯沟滚压,却引燃沟中陈年落叶,火舌窜起三尺高,灼得人脸皮焦黑。
“再装药!三发连射!”毗闍耶嘶吼。
炮手们手脚并用,铁钎撬动炮闩,火药倾泻,铅丸填塞,夯槌敲击,动作快如闪电。第二轮炮火接踵而至,这一次,炮弹专挑敌军旗纛密集之处。伊斯玛仪亲军旗杆应声而折,断旗飘落,恰被一阵怪风卷起,直直扑向他面门。伊斯玛仪怒极拔刀,一刀斩断旗布,却见布片背后赫然染血——那是方才被炮弹削飞的旗官残肢。
“稳住!稳住!”伊斯玛仪狂吼,声嘶力竭。
可稳不住了。
溃兵如蚁群般自右翼漫溢而出,裹挟着中军步卒,朝着果林方向亡命奔逃。石遮斤所率五百轻骑恰于此时自林间杀出,不砍不杀,只以长矛虚刺、马鞭抽击,驱赶溃兵如赶羊群,硬生生将数千人逼向奉天军左翼空地。那里,王崇忠已率三千步卒列成方阵,长矛斜指,盾墙如铁,溃兵撞入其中,如浪击礁石,顷刻粉身碎骨。
刘恭始终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