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失物(2 / 2)
“他?”刘爷撇了撇嘴,“俩人加起来快一百岁了,什么时候死了都不知道!”
刘爷刀子嘴豆腐心,这刘念是知道的,笑了笑没说什么,又低头看了会儿照片。
他打六岁起,一直到十七八岁,少年时代里极其痛恨照镜子。如果不是刘爷冷不丁给了他这几张照片,他已经有点想不起自己以前是什么样了。
黑白色的图像中,他在刘爷身旁站着,还不到刘爷胸口高,也穿着一身长衫配马褂。但他的长衫底下一圈绣着花,马褂领口和削肩口缀着一圈绒毛边,比刘爷的衣裳灵动得多。
刘爷头上戴着瓜皮帽,他头上戴的是毡绒帽,帽子耳朵边上也有一圈毛边。
刘念对照相也不大感兴趣,统共只照过那么几张,所以记得很清楚。
这张是某一年春节照的,他的衣裳都是刘爷选的,夹棉缀兔毛,记得是绛红色的一身,只有毛边是纯白。刘爷给他套上,牵着他一路回家,路过的街坊邻居都稀罕的不得了,直夸他水灵俏生。
照片里的小人还编着两条麻花辫,从两边落在肩前披着。
当时邻居大婶说这得梳个双包头,乖巧。但刘爷不大会梳头,研究了那么久,就只会扎这麻花辫,给他有模有样梳上了,说一天到晚披着个头发,不利索,不像样。
刘念看着过去的自己,摸了摸照片里那两束麻花辫。
“小念儿。”刘爷看了一会儿,出声了,“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不一样了。你不用再害怕什么,也别再一直想着以前的事,别拘着自己。”
“嗯。”刘念把照片收了起来。
刘爷唠了两句闲磕,说铺子里张爷守着,一会儿让他守久了要发牢骚,摆了摆手走了。
刘念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等刘爷走了,又把照片翻出来瞧了瞧。
瞧了一会儿,他起身捏着照片轻轻放在书桌上的小相框旁,对比了一下,然后又立刻收了起来。
刚来的那天试唱了一下,这周是不用再演出的。刘念从抽屉里翻出存折看了看,叹了口气。
前些年他一直跟着剧团,收入其实很微薄,存下来的钱并没有多少,至少是付不起那条南红手串。
刘念搬出那个装着一些零星贵重物品的大天鹅绒盒子,摸出一个小口袋,解开系绳后是黄澄澄的一些金疙瘩。他捏了几个,估摸着
《春光醉软》 16、失物(第2/2页)
兑成钱能够数,心里这才放松下来。
南市的银行在周末也开着,但下班早,三点钟就得关门了。
刘念去厨房冰箱里一通翻腾,还是之前打包回来的菜,一样下了把干挂面,囫囵吃了。
再好的菜,在冰箱里过了两夜味道也差一层。他忽然无比怀念昨天拿出来吃的拿到手撕鸡,随后又撇了撇嘴,脸上不太自在。
刘爷早晨来的时候拎了半片鸡,现在还不到中午,还有些时间。刘念用刀又砍又剁了半天,手指头差点剁掉,切下来一条鸡腿,点了火想自己试试。
手撕鸡的做法他好像知道,挺简单的,过一下水,撒上料汁就行。
半个小时后,刘念面无表情地关火,把煤气罐拧上,想把手里那块黑炭扔了。末了想到存折上的数字,又把盘子端了出来,坐下忍着烫,一点一点把外面那层焦壳扒了,把里面柴到心慌的肉吃掉。
吃完,他简单换了身对襟衬衫,坐在卧室里对着衣柜上的镜子捆头发。
手习惯性朝书桌上一摸,他随便抓了根发圈,绑好后心里忽然觉得哪儿空落落的,很不对劲儿。
刘念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翻箱倒柜地找,连被褥枕头都掀了起来,从卧室一路找到客厅,什么都没找到。
刘念急得额头冒了一层汗,出门就直奔铺子去,刚跨进门槛就问,“师父,你看到我发带了吗?”
刘爷正看书呢,咂摸着刚翻过一页,被刘念这一声喊的手一抖,差点整页都给撕下来。
他抬头,张着嘴看了刘念一会儿,“不是在你头发上捆着呢么?”
“不是这个。”刘念满头大汗地解释,“这个、这个是发圈,是细的。发带是宽的,我那条是黑色的。”
“没看着。”刘爷摇摇头,看孩子慌成这样,眼圈都急红了,心里也心疼得慌,又有点纳闷,他记得刘念是不热衷于打扮的。
刘爷想不明白,只能劝,“长得就这么好看了,不拘用什么捆头发。别着急了,先拿这个去使,回头我在老张店里看看有没有新货,有好看的我给你买一条回来,啊。”
刘念失魂落魄地走出铺子,手里捏着刘爷给的一截蛋糕盒子的丝带,满脸茫然。
风一吹,吹得他心里一阵苍凉,手里这截丝带哗啦啦地响,萧瑟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