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春光(2 / 2)
司韶光打开花洒,站在温度舒适的水里纳闷,又抱怨上了,“接谁啊?放着她亲儿子不接,出去接哪个野人呢?”
他说完,打着香波把头发洗了两遍才罢休。洗完换了身干净衣服,总算觉得身上舒服了不少。又习惯性从盥洗台上拿起薄荷味的古龙水喷了两泵,低头闻了闻,挺满意,舒舒服服地出来了,一整天的心火消减去大半。
司家当年开办了这印刷厂,就地在印家巷里单独建了一个独栋洋楼居住。
总共四层,一楼会客用餐休闲,二楼是他父母和赵婶的卧室。
他要高贵些,一个人压着所有人一头,住在三楼。四楼则是用作储物的大阁楼。
“赵婶,厨房里有吃的没啊?”司韶光上了三楼,进房间吹干头发,又倚着挑空栏杆往下问。
问出口了,底下半天没回声,只有他的声音空荡荡地盘旋着,冷清透了。
司韶光有点纳闷,又噔噔噔地下楼,望了一圈,没看见赵婶,只听见洗衣机的动静。
他走到门口,打开正大门往外望。
这一望,又隔着老远和对面一楼里的苗苗对上了目光。
小孩之前手里那根两分钱的棒棒糖明显已经嗦完了,现在换了个棒冰,司韶光心想这小孩别是一根棒子成了精。
他声音提高了点,“苗警卫,瞅见你赵婶没?”
苗苗一只手托着耳朵,“司——令——我——听不着——”
司韶光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苗苗见好
《春光醉软》 2、春光(第2/2页)
就收,扯着嗓子,“赵——婶——说——她去前边找婵娟姨——看街道办演出去——叫你——一个人——老实呆着——别找麻烦——”
苗苗喊完,看见大老远对面独栋的大门砰地一下关上了。
没过一会儿,又砰地一下打开了。
穿戴整齐的司韶光阴着脸走出来,拿块干净毛巾把那辆挺贵的进口变速车里里外外擦了个锃光瓦亮,蹬着从小院窜了出去。
苗苗脖子伸得老长,“叫你——别找麻烦——”
司韶光只给了他一个背影,风呼啦啦地从他脸颊两边吹过,把他的脸色又吹黑半分。
他想起来了,昨天是听他仙女妈饭桌上念叨了一嘴,说给街道办安排了新同事,等到钟点她亲自去接人过来,说得可美了,饭都多吃了半碗。
司韶光当时没太在意,街道办招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多半是李婵娟的什么老闺蜜,要不就是哪边儿的亲戚。
现在他回过味来了,估计是招了个会唱昆曲的文艺宣传员。连赵婶也去紧赶慢赶地看演出,临出发还特意敷了个面膜,这招的什么人呐,妖精啊?
唱戏有什么好看的,他倒要去瞧瞧,什么天仙下凡,勾得李婵娟七荤八素,连赵婶都把他冷落到一边去,就为了看这么一出戏。
刚刚下了那一场骤雨,日头没那么毒了,晴朗柔和,真应了那句秋高气爽。只是司韶光的心里没那么爽,早上吃了闭门羹,回来又遇见一灾舅子。一连串不顺撞在一起,他心里较着一股没来头的劲儿。
路过巷子里刘爷开的中药铺子,铺子前面刘爷支的大花架上,荼蘼花开了好大一片,纯白皎洁,花瓣层叠,就像漂亮姑娘飞扬起的白色裙摆。
司韶光停下欣赏了会儿,伸手挑了一朵开得不错的荼蘼花摘下来,轻轻拢在手里。
他心里打定主意,一会儿看见唱昆曲的那妖精,要是果真是个能让李婵娟和赵婶喜成那样的天仙,他就把手里这朵荼蘼花送给人家,权当留个好印象。
要是个歪七倒八的李鬼,他就直接把这花砸台上去,喝个倒彩。
印家巷最中心处有一片居民活动中心,中间有个雕栏画栋古色古香的亭子,从前街道办的人逢佳节,请文化宫演员们来表演,或是放个露天电影,都是在那儿举办。
司韶光还没骑到那儿,隐隐约约的,一股轻柔的风飘来。
空气中揉散着淡淡荼蘼花香,和一阵若有若无的柔婉嗓音,像一块软盈盈的薄纱,随着轻风一起,飘拂过他的耳根。
“...遍青山啼红了杜鹃,那荼蘼外烟丝醉软......”
司韶光吱呀一下,晃晃悠悠地停了下来。
柔婉的嗓音变近了一些,比水还轻柔,比雾更缥缈,萦绕包裹着每一缕荼蘼花香。
“......想幽梦谁边,和春光暗流转?”
司韶光的心一晃,手一松。
那朵荼蘼花从他手心里倏地悠然而起,乘着这股幻梦般的香风,划过他的视线,朝着眼前雕粱绣柱下的人影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