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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 35-40(第1/13页)
第36章
若是来人强令他迁移出故土,凭借宗室的身份逼迫他行事,说不定就有人激于义愤,愿意为他郭解出头,协助他留在河内。
偏偏对方一点也没按照常理出牌,口口声声,都是对他的敬佩。
他还能避而不见吗?
梁王为弟求师,躬身到访,传出去自是一桩美谈。
他当然可以拒绝,也可以摆出一派淡泊名利的样子,说什么留在河内积福,比之成为梁王弟弟的老师,更合乎他的志向,但随后呢?
京师风云荟萃,将有大事,比起他郭解的种种“改邪归正”之举,更能让那些游侠儿心潮澎湃。
而他郭解的名声起来不易,掉下去,却很快啊。
郭解烦躁地在屋中踱了个来回。
当年他那外甥仗着他的纵容逼迫别人饮酒,被人一怒之下拔刀刺死了。他姐姐也是这般以名声相逼,把外甥的尸体丢在了路上,勒令他追回凶手,讨个公道,却被他以义释凶手之举,不仅化解了旁人对他家势日盛的质疑,还平白多了个好名声。
那种时候他尚知道如何取舍,把逆风的局面挽回,今日却愣是有种无力着手的感觉。
他该怎么办?
早前就有游侠向他来报,说是有人对他出言不逊,这才有了那场刺杀,谁知道被袭的不是寻常人,而是即将前往梁国宣旨的官员。虽说对方并未借题发挥,将那桩事关联到他郭解的头上,但要说对方毫不记仇,甚至无比大度地将他举荐给梁王,郭解是绝不相信的。
所以这出邀约的本质,必定包藏对他的算计。
更有甚者,就是要换种方式对他报复!
而长安,也不是什么好去处。
“高皇帝”的出现,充满了荒诞诡异的意味,对他这种一贯经营名声的人来说,更是怎么听怎么假。而当今陛下已接连送走了数位对他而言的掣肘,谁知下一步,会不会把手伸到他这样的人身上。
他这是去也不成,不去也不成!
可对于那些兴高采烈来报信的游侠儿,他是万万说不出这些顾虑的。
郭解抬了抬嘴角,笑得有些僵硬,向众人拱手:“我郭解不过一方庶民,多赖诸位的抬举,才有今日的郡中名望,但要说德操过人,可为宗室之师,是绝不敢当的,更不敢劳烦梁王亲自到访。”
“您这话……”
“我并非在说,要谢绝梁王的好意。”郭解心头气闷,却也强撑起了笑脸,“我一向仰慕高祖之风,如今有幸凭梁王之邀入京,亲见其主持秋祭,实为平生大幸,又怎敢说什么恐教人不成,不如留于乡野。”
“只是那梁王身为帝胄,先祖又有平乱定国之功,我郭解仅有调节乡野纠纷的些许本事,何敢由梁王入陋室来请,应由我前去迎接才是。”
一众游侠顿时欢呼应声:“我等与郭大侠同去。”
这叫什么?这叫一方礼贤下士,一方谦恭明德。河内少年,当又有一口耳相传的佳话了!
不过若有人能透过梁王乘坐的车舆,看到当中的情形,或许就会发觉,情况与他们所想的,并不相同。
这位一向有些怯懦的梁王,此刻本该意气风发,驱驰车驾,却在眉眼间带着几分纠结,望向一旁的吾丘寿王,疑惑溢于言表:“不瞒使者,我还是有些不解。”
他顿了顿,“我虽不算个聪明人,但也知道,真心求一名师,应当不是我们今日这样的表现,何况……”
“何况他先前耽误了我行抵梁国的脚程,你不知为何我们还要来请他?”吾丘寿王问道。
“不仅是因为他耽误了使者的要事,也是因为……他不过一介白身,也算不得学问过人,弄出这样浩大的阵仗,是否没这个必要?”
吾丘寿王指了指外间。
车帘影绰,照出了簇拥于仪仗周围的身影。“梁王觉得,这些人都是为您而来的吗?您在河内已有了这样的声威?”
梁王吓都要被吓死了:“这怎么可能!我年纪尚轻,全是因祖辈福泽,才能忝列诸侯,岂有可能名扬河内!”
不带这么冤枉人的!要是知道往此地一行,还会有这样的危机,他决计不跟吾丘寿王走这一趟,弄封亲笔信来请,也能完成陛下的旨意。
“这不就得了吗?”吾丘寿王回问道。
听出他话中确实没有问责的意思,刘襄挪了挪落座的位置,面上自在了些。“你的意思是,那些人能为郭解而来,此人对朝廷的威胁,就没我所想的那么小……”
“何止是没有那么小。他今日能煽动游侠儿替他除掉说话不好听的人,又怎知明日不会揭竿而起,闹出什么围杀府衙的义——举呢?”
刘襄听得明白吾丘寿王那“义举”二字里的嘲讽意味,眼帘动了一动。
就听使者继续说道:“昔日高皇帝与朝臣共同盟誓,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这汉家天下,当由陛下、吾等朝臣以及您这样立场坚决的宗室共同守护,若不想天下动乱再起,必要将有些祸端早日铲除。能在河内有这般名望,却做的是养门客以自重的事情,这郭解怎么不算一位分量极重的有心之人呢?”
梁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紧张地抓住了吾丘寿王的手腕:“那陛下既然有心清算于他,先将人调离河内,请去长安,或许很快就能将其发落,我该怎么做?我于他到底有今日的邀约,他还将与我胞弟结为师徒,会否有外人从中挑唆,将这罪责也一并归到我的身上!”
这就糟了。
吾丘寿王连忙出言安抚:“您只是被他的名声骗了,言行举止,无不在显示从陛下诏令的遵从,以及对兄弟的关切,哪里就到了要被他连累的地步。不仅陛下,就连高皇帝,也得对您的配合予以嘉奖。”
刘襄缓慢地又点了一下头。
对,对,这是朝廷有意,借着把郭解调入京中,敲打那些与他一般在地方上逞凶的豪强,他这凡事配合的乖顺子孙能有什么错?
他需要做的,就只是演好这一场诸侯邀约的好戏罢了……
或许这“成也名望,败也名望”的情况里,还混着些对他的敲打,但也确实不必在此杞人忧天,担心些没必要的事情。
当仪仗被另一批相向而行的队伍拦停时,梁王与天子使臣一并行出车舆。
众人看到的,便是一位举止温和,仪表神态俱佳的年轻人,向着另一边的郭解给出了诚恳的邀请。
“……这位坐拥四十城的梁王,竟能做到这一步,当真是令人惊叹!”
“要不怎么说先帝和当今陛下有本事呢?昔日那位梁孝王,是怎般行事,今日的梁王又是如何,一看便知。”
“说起来,与这位仪表堂堂的宗室子相比,郭大侠倒是……”
倒是显得有些短小精悍了,也难怪早年间曾做过盗墓倒卖的勾当。
只不过这话,在这几年间已并不适合说出口。
他都已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只作腹诽,仍是被一旁的人怒瞪一眼:“说什么呢,郭大侠是以人品取胜,怎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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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乱评点外表如何!”
“我可什么都没说,现在也觉今日种种令人敬羡!”
“……”
直到刘襄握着郭解的手,请这位有德者与他一并起行,周围的纷纷议论之声,才渐渐平息了下来,却又很快以另一种方式,自河内席卷至洛阳。
身处漩涡中心的郭解,不苟言笑地回答了几句梁王的问题,终于得以能坐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中。
他揉着自己僵硬的脸颊,发出了一声郁闷的长叹。
只在转头看向与车马同行的几名忠仆时,才隐约闪过了些满意的神色。
他不能坐以待毙,必不能孤身入京。
亲自见到梁王,也证明了他先前的一些判断。
梁王对他的态度不算太差,但郭解能察觉到,对方的礼遇之中,分明透着些说不上来的疏离避让,与梁王同行的吾丘寿王表面敦厚,却又好似暗藏玄机。
这不是诚心相邀应有的表现。
如此说来,他就必须要为自己争取一条退路。
上京一行已成定局,与梁王的结交或许也不全是坏事,那么他能做的,也就是尽可能不要入局太深,以便寻到脱身的机会了。
可他即将跟从的那位宗室子,按照朝廷的安排,还得跟从太祖学习,说是位处天下风暴的中心,也毫不为过,若真走到了刘稷的面前,他还能做到不要入局太深吗?
郭解思忖,既然改变不了当下隐有失控的局面,有没有可能,先让人去接触一下当中最大的那个“变数”,进而得些机会呢?
正好,刘稷不在长安,而在长陵。
作为一名河内地界上的地头蛇,他的手伸不到长安去,却有可能,在长陵邑做些事情!
免得到了长安,就真处处受制了。
……
长安更漏将尽,天光未明。
刘彻早早起身,披衣坐于案前。
借着夏日早现的一缕幽光,与案上的烛火,他认真地看过了各方送来的每一份上奏,在其中的两封上停留的时间稍久一些。
一封是卫青自北方送来的信报。
刘稷的种种行动,虽然都让刘彻一次次相信了他确有先祖之能,但事涉边关,涉及与匈奴之间的交锋,刘彻不希望再有侥幸、可能的意思。
他需要情形变得更为明朗一些。
光是去信韩安国,让他增设守备,重新启用李广,让他即刻赶赴右北平,对刘彻来说,是不够的。
他还对卫青发出了一道关键的诏令,那就是抢先一步,伺机探寻匈奴的动向。
这几年间,匈奴的有些习性已渐渐固定了下来,也逐渐为他们所知。
这草原上的“悍匪”,大多时候都在逐水草而居,游荡于漠南漠北,以及大汉的边境,但一年之中,他们往往会有三次相聚。
一次在岁正,各大部落的首领齐聚单于庭,举行一次碰头议会,并行祭祀之举。
一次在五月,聚于龙城,也叫茏城,规模颇为盛大,祭祀祖先与鬼神。
一次在九月马肥兵壮之时。
对于匈奴来说,龙城并不是个固定的地点,九月的秋聚也大多不在同一处举办,只是因抄略边境便捷,多会于一个叫做“蹛林”的地方。
卫青的来信,就是对此事的说明。
他认为,要判断高祖所言真假,可以利用这项习俗。
如今尚在六月,距离匈奴的龙城之会尚未过去多久,以卫青曾追击入胡市的经验,有机会找得到今岁五月的聚首之处,再凭借牧人骑兵迁移的线索,判断他们之中最有进攻性的一路在后半年的动向。
如果先有预知,他们会向辽西方向靠近,那么在追溯行迹上,会比全无线索,没头脑地搜捕,起码容易一些。
只是还需要陛下再给他一点时间。
刘彻的批复,是一句简短有力的话——相机行事,事急自决。
另一封,便是长陵那边的来报。
刘彻觉得自己可能是没睡醒。
比起卫青那封踏实得有理有据,更有相应行动的回禀,长陵那边简直是在魔幻剧场。
什么叫,太祖刚至长陵,就扛着酒水去祭祀自己去了?
他还顺便给正在长陵便殿中搬运物事的众人,表演了一下什么叫做隔空取物,让三十六枚袅蹄金,都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
按照他的说法,是让沟通阴阳之物去了自己该去的地方。
这本事……不止李少君想学,刘彻也想学啊。
但祖宗有祖宗的脾气,没将这当中的奥妙说出来,就如刘彻至今也还不知道,那稳固神魂的药方,到底是怎样的配比,真是令人遗憾。
好在,他最多算是个没能尽知内情的晚辈,有些人就当真是个笑话。
刘稷闭关,有一批在长陵邑中定居的人找上门去,想要为还阳的太祖效力,却被霍去病带人查得,他们之中有些人,近来得了一笔不明来路的钱财。
霍去病以刘稷闭关为由,将其中一批驱赶离开,一批留了下来,名义上是要等刘稷现身,再决定他们的去留,实际上是令人顺着线索追查去了。
“李少君……”
刘彻一瞧见霍去病这来信中说的,此事多亏李少君提点,就忍不住想到,此人正是用他那揣测人心的伎俩,把他都给骗过去了,现在倒是仗着刘稷拿他有用,在这儿戴罪立功上了。
真是让人恼火。
正好有这手长到茂陵邑的不法之徒,就这么撞到了他的面前,让他宣泄一番怒气。
不过说来也有些奇怪啊。
刘彻将这封信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总觉得某些地方,有着微妙的违和感,直到目光停在了一句话上。
霍去病写道:【太祖步履登山,携酒而行。】
刘彻皱眉想着,自己去自己的陵墓跟前,按理来说,是不存在什么冒犯一说的。
那刘稷干嘛非要走着去爬山?
长陵之上多为缓坡,大可纵马而行,还能省些体力。
再一细想,刘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打从他见到刘稷开始到如今,他就没见过刘稷骑一次马,也没见过他真正拔刀动武。可一个在马背上打天下的帝王,在终于得到了一具年轻的身体还阳之后,能这么忍得住吗?
比起也可当作借口的“不适应”,这更像是不擅骑马、不通武艺之人所为啊……
待得祖宗自长陵回来,找个机会试探一番吧。
反正,他又没打算把人往战车里一丢,送到前线去。
……
刘稷尚不知,他在跟来长陵的众多亲随面前毫无破绽的一场祭祀,放在疑心病甚重的刘彻面前,却又多了一个令人心生疑虑之处。
五日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他将自己花费大价钱买来的火药配方,变成包裹严密的实物,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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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药物”的标签,小心地放在了箱中隔离。
也足够他在当中的后两日,在无人打扰的情况下,结结实实地睡了个好觉。
谁看了都得觉得,祖宗稳固魂魄大有成效。
现在他精神正好,准备出门放放风。
虽说长陵风光不差,好一派青山绿水的景象,但在别人坟头踏青,总是不太礼貌的,刘稷想了想,还是将这出行的地点,定在了附近的长陵邑。
霍去病低声提醒道:“近来长陵邑中多有异动,太祖陛下还是小心些为好。我等追查线索,竟还有一路指向了河间王。”
刘稷哦了一声:“我借用这身体的兄长?”
“是。”
这种情况还真不好判定,这是兄长关心弟弟,遣人在旁看一看,或是另有居心不良的算盘。总之,太祖的身份过于敏感,凡事还是小心些为好。
刘稷却是摆了摆手:“无妨。若真有人想除掉我,这不是还有你们吗?再说,我难道是这么好解决的吗?这些人可没有驱鬼的经验。”
霍去病险些被一句“驱鬼”呛着。
但见刘稷自己如此笃定无事,他也就暂时放下了忧虑,让今日随行之人务必小心保护。
刘稷摸着自己的手腕,登上了前往长陵邑的马车。
他敢如此和霍去病说,自然是有些倚仗的。
此刻,在他手腕上的那条十环浅痕,已变成了九环,正是他这几日间做了个测试所致。别的不说,这防护罩在冷兵器时代那叫一个好用。
他终于不必担心刘彻在半夜又想起了那一巴掌,跑过来扎他一刀了。
而现在既不在权力倾轧的中心长安,又不在最危险的前线战场,应该顶多就是有人来试探试探他这位祖宗的深浅,不至于有人这么想不开,来刺杀他……吧?杀他的效果能有多好?
刘稷想到这里,顿时放宽了心。
在距离长陵邑尚有一小段距离的位置,他便叫停了马车,与早换上轻便装束的护卫一并,以寻常游人的身份踏入了陵邑之中。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能让刘彻相信他确是太祖还魂,有一个极重要的原因,就是他的气质。哪怕是被塞入了刘稷的壳子里,他这现代人的举止,在百姓中仍有些微妙的格格不入,也就难免被人察觉到他的不同。
近来陵邑中又到处都是高皇帝前往长陵小住的传闻,很难不让有心人随即联想到这上面。
比如,受了郭解指派来到此地的人。
他小心地盯着刘稷的一举一动,预备将他所表现出的喜好全给记录下来,好向郭解回禀。
就是有个问题……
高皇帝他多年在地下,只吃那朝廷给他安排的一天四顿贡品,是不是已经吃腻了御膳啊,怎么对这街市上的面点如此感兴趣呢?
就像现在,他又盯上了眼前这家小铺的枣糒。
糒,算是一种干饼,用脱粟制成,为了调味,缓和脱粟的涩口,才加上了枣。只不过这家的枣糒做得精巧漂亮,看着就让人很有胃口。
可不论再如何式样精致,那也只是街头最寻常的一味吃食。
只能让这探子猜测,或许刘稷不是因为嘴馋,才在这铺子前停下了脚步,而是因为,这干饼让他想起了以前的什么事?
他想了想,还是低头记了下来。
但也就是在他低头记录,就是在刘稷让人去接那老板递出的枣糒时,惊变陡生。
两名少年追打着从街市上跑过,其中一人踉跄了一步,向着这边歪了过来。这人连忙伸手向着一旁的木架撑了一把,稳住了身形。
刘稷见他没有摔过来的意思,很快收回了目光。
可下一刻,这人就从袖中拔出了一把匕首,向着刘稷扑了过来。
刘稷骇然一震。眼尾的余光中,已是倒映出了匕首的冷光。
距离最近的侍从飞快地抽剑而出,眼见迎击会慢上半步,毫不犹豫地把手中的剑向着刺客一掷而出。
可那刺客只是眼神一闪,咬牙直刺之势竟是有增无减。
他这决断,不全是因为他本就是为人豢养的死士,也是因为,他面前的刺杀对象动也不动,让他看到了刺杀成功的希望!
若能成事,死又何妨。
然而……然而就在匕首距离刘稷的身体仅有不足十寸的时候,刺客的脸色遽然一变。
不对!
他死死地盯着自己手中的匕首尖端,眼见他明明已经逼近要害,却再不能向前寸进。
仿佛在匕首和刘稷的身体之间,隔着的不是十寸的距离,而是一道天堑。
刘稷的护卫掷出的剑,更是在他行动受阻的下一刻,贯穿了他的身体。
铁剑穿胸,无可避免地让他的动作再度一僵。
刘稷本能地抬脚,直接将人踹了出去。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了另一名护卫的疾呼:“当心!”
当心?当心什么?
刘稷瞳孔一缩,蓦然看到,就在那先头的刺客失手的下一刻,从沿街的一处暗角,一支冷箭向着他飞射而来。
电光石火之间,箭矢呼啸驰飞,显然已来不及由人提剑打落。
刘稷:“……!”
箭冲面门,半步不歇。
那出箭的杀手虽是奇怪于先前那人的突然收势,但眼见自己的箭矢直冲要害而去,仍觉得手在即,满目都是势在必得。
可就是在此时,他看到了对他而言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支利箭没有穿过刘稷的头颅,而是在距离他十寸的距离停了下来。
停在了空中。
没有任何的光影效果,抵挡在那箭矢之前。所以若是这一记阻拦发生在箭雨横飞的战场上,甚至不会有多少人察觉到这样的景象。
可长陵邑的街头,早已因先前的惊变,陷入了一片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聚焦到了这刺杀的中心,定格在了那支停顿的箭矢上。
他们都看到了。
像是有一支无形的手,将它捏在了空中,再不能向前一步。
刘稷手腕上烧得滚烫,心跳也在瞬间加剧,直跳到了喉咙口。
但众人看到的,却是他悠然抬手,轻描淡写地捏住了箭头,将它从面前拨开,丢向了地面。
……
箭镞掷地,发出了一声当啷的声响。
第37章
“当啷——”
……
沿街的行人早在箭出之时,便已匆忙奔逃,退开到了远处,又不知情形如何,止住脚步回看。
商贩停下了叫卖,拿着手中的货物,叫卖词卡在了喉咙口。
箭与人的对峙,就置于这骤然间鸦雀无声的情景中。
于是这声箭镞落地,箭杆跟随着一声轻响,就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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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不仅是砸在了那刺客宛如死灰的心口,也是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每个人在这一刻的想法,出奇的一致。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违背常理的一幕!!!
箭既离弦,又非弩箭,便当势如破竹,洞穿面前的目标,而不是如眼前所见的那样,竟然能被人定格在半空中!
那是只有神仙道术才能解释的景象。
不是凡人能为。
众人也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先前……先前刺向刘稷的另外一柄匕首,也根本不是因为刺客不忍动手,才没能及时落下,而根本就是和那支箭一样,被这鬼神之力拦截了下来。才让刘稷的护卫有了及时出手的机会。
苍天啊,这是何等可怕的本事!
也不知道他们今日能看到这样的一幕,到底是平生有幸,还是……
“嘶——”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倒抽了一口冷气。
四下里屏气凝神的震撼,霎时间被这一声异响给打岔,让他们反应过来,现在并没有人捂住他们的口鼻,他们是可以呼吸的。
可就算是这样,也没人胆敢在这样超乎常理的景象面前挪动半步,又不知此刻下跪祈福,会否惊扰了神仙,于是此地竟像是被人一下子按下了暂停键,平白多出了一尊尊姿态各异的雕像。
“愣着干什么,还不将人拿下!”
刘稷一声怒喝,终于彻底打破了僵局。
随行的护卫猛地一震,哪还顾得上去管,高皇帝这等本事,是不是完全能直接抄起箭矢,就把那刺客捅个透心凉,再不动手,他们就别想干了。
先前持匕的那人胸口中剑,已倒在了地上,与他打闹的少年拔腿就想逃,却连眼前的人群都没能冲得出去,便已被侍从按住擒获。
刘稷目光一转。
在那边,箭矢发出的方向,传来了一阵脚步踉跄,惊悸之间摔跌下楼的动静。
但就算没有这一下,前后包抄上来的护卫,也必不可能有让他逃走的机会。
“……我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被扭送过来的少年人骇得面色发白,战栗出声,“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拔刀!他给了我钱,让我跟他从这头追打到那头……”
“老实点!”压着他的侍卫手上发力,一脚踹上了他的后腿,“这种好事你也不多想想,少来说自己无辜。行刺太祖,等同谋逆,你明不明白。”
“跟他说那么多话干什么……拦住他!”
侍卫一声惊呼,却说晚了。
那胸口中剑的少年牙关一咬,已是一口毒血喷出,本就虚弱到异常微弱的呼吸,更是在此刻彻底断绝。
眼见这一幕,自称收钱打闹的,当场腿就软得打摆了。
从箭矢被定空中的神鬼之术,到行刺太祖的罪名咣当一下砸在头上,再到“同伴”服毒自尽,每一出都不在他预料之中。
最重要的是……
他发直的目光终于慢慢地从地上的死尸向上挪移,落在了刘稷的身上。
刚才那些人说的什么来着?
行刺他。
行刺太祖。
“那就是近来去长陵的太祖陛下!”
“怎么会这么年轻?”
“没听京里来的人说吗?因为是借用了宗室子弟的身体暂时还魂。”
“……”
要是没见到刘稷先前展现出来的那身本事,他们说不得就要觉得,这就是一出胡扯出来的戏码,可在见到了那让人险些以为在做梦的逼停箭矢后……
“难怪能有这样的气度,这样的本事!”
“这就是高皇帝啊……”
哪有年轻人能如刘稷一般,在这突如其来的先后刺杀中,也如此沉稳从容,现在负手而立,指挥着随从将人擒获。
当然只有他们汉家先祖,方能有这样的表现。
长陵邑本就是因长陵而建,身在此地的人有不知多少,干脆就是听着刘邦开国的故事长大的,当场就跪倒了一大片。
却不知此刻,被他们认为果是高祖之风的刘稷,心中是怎样的一团乱麻。
从刺杀发生到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太快了!
快到他根本没能有主动选择的权力,之前购买的防护罩,就已经被动得用掉了两个,快到他都来不及反应,这刺客就已服毒自尽。
因为防护罩的使用,他的手腕上仍有持续烧灼的刺痛感。一捏手心,也不知道是因这烧灼的发热,还是因为紧张,已泛起了一层潮气,湿热得厉害。
偏偏身在众目睽睽之下,顶的还是刘邦的身份,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表现出任何一点后怕的神态。不能。
可是他又能怎么做到完全冷静呢?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死了啊!
比起一巴掌扇在刘彻的脸上,刘彻和他的护卫拔剑,还要离死亡更近一步!
要不是系统就在前几日突然上线,良心发作地让他这个穿越过来的倒霉蛋也能买上几件防身的道具,那支偷袭的冷箭毫无疑问可以要了他的性命,让大家见证一下,死人是如何能死第二次的。就算死后没多少感觉,那也让人想一想都觉得可怕。
没这个外挂护身,他就死定了!
他前脚才在说,应该没人会蠢到这个地步,刺杀一个大汉的祖宗,再如何对他的身份有疑虑,也得过段时间再发作,结果真有人会宁可错杀也不放过,他才离开长安不久,就送了他一套刺杀大礼包,真是一点都不想和他好好相处。
刘稷是个正常人,如何能不后怕?
他不仅是个正常人,还是个不能光装淡定,把这种惶恐后怕全藏在心里的正常人。
天杀的刺客,天杀的幕后黑手,天杀的……刘彻!对,这事怎么说也跟刘彻有不小的关系。
呵,现在他发泄不了恐惧,还发泄不了怒火吗!
反正刘邦也不见得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偏就在这时,刘稷转头就看到,那携有弓弩的刺客,人是被他随行的护卫,从那后巷中拖拽了出来,却已不是个活人,而是一具死尸。毫无疑问,与他那同伴一样,在任务失手,人将被擒的时候,他果断地选择了赴死,以免暴露出自己的来历。
但也就是这样的结果,彻底点燃了刘稷的滔天怒意。
“传我命令,封锁长陵邑,着令此地守军衙役排查邑中身份可疑之人,尤其是新近出入的,全数拿下!”
护卫应声而动,更有有心在刘稷面前表现一番的人,匆忙向着此地官署狂奔而去,还有人已留意起了周围表现有异之人。
这一看,还真让他们看出了一人的不妥。
“我不……”
郭解的探子一脸惨白,却仍不能避免因不是此地的熟面孔,被人直接大喝一声,蜂拥着按倒在了地上。
他那用于记录讯息的木牌没能在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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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捏稳,随着他的摔倒,一并摔了出来,被一名眼疾手快的年轻人抢在了手里。
那人赶巧还识得几个字,一扫之下顿时更有了底气:“还说你不是刺客!你若并非刺客,为何要记太祖陛下喜好枣糒!”
像是他们这些长陵邑中的寻常人,根本都不可能知道刘稷的样貌,就算知道,也不会有心跟踪,记录下来这个。
此人就算与刺客无关,也决计不是什么好东西。
探子当场剖心自证的想法都有了,可还没等他说出话来,便已被吃够了教训的护卫一把卸了下巴,剧痛支吾中,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再抬眼,就已对上了刘稷冷酷的眼神。
“把人押入囚牢,仔细审问!”
“找!我希望这长陵邑中,没有一个漏网之鱼!”
……
刘稷一向给人的印象,都有些不大正经,或者说是因为嬉笑怒骂过甚,多少要比刘彻少了些威严。
就连被他痛打一顿过的李少君有时候都觉得,做过皇帝的人,就算变成了个死鬼,也大可不必非要亲自动手打人,完全可以指挥下属来做。
可现在,刘稷险些遇刺,长陵邑严守严查,就连长陵之中的随行侍卫也全被调来了这里。
在这噤若寒蝉的氛围中,众人终于感受到了刘稷的杀伐果决。
就连先前跑来长陵“求职”的那些人,也被一并关入了囚狱,待得洗脱嫌疑之后才可放出。
平日里最得他喜欢的霍去病,也没从这位盛怒的先帝这里,得到多少好脸色。
与此同时,还有一封由陵邑长在刘稷指点下写成的公文,被人快马加急送向了长安。
信中仅有两个意思。
其一,借张汤,审讯疑犯。
其二,祖宗我很不高兴。
至于这祖宗不高兴的结果是什么,刘彻又应该拿出怎样的表现来安抚,就劳烦刘彻自己来想了。
……
霍去病按着佩刀,快步行走在夜色之中,脸上的表情并不好看。
他是皇后的外甥,是卫青将军的外甥,又颇得刘彻的看重,年纪尚小,便被提拔到了郎卫之中。
同行的众人都说,既然他去负责调查另外一批买通人来长陵试探的家伙了,并未跟着刘稷前往长陵邑,又是个没经历过多少事情的年轻人,那么无论是太祖还是陛下,都不会将失职的罪名扣在他的身上。
可霍去病自己并不觉得,年少,就是可以不做担当的理由。
既然没做好应做的事,他就是有错的。
若是他顺藤摸瓜的速度再快一点,或者再敢想敢做一些,今日的这场刺杀,完全有可能可以扼杀在摇篮之中。
他必须记住这种事后补办的教训,绝不能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少年锐利的眉眼,被宿卫暂歇营地的篝火,挑染出了金红的颜色,平添了一抹迫人的煞气。
捕捉到他这个眼神的侍卫险些忘记他的年岁,一惊之下直接站了起来。
霍去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这是做什么?在说什么不合适的话?”
“没没没!我们可没有这个胆子。”侍卫连连摆手,“我们就是在说……”
说当日在茂陵邑,刘稷刚冲出来打陛下那一巴掌的时候,还好他们当时的位置不对,并没能够直接冲上去丢脸。
若只是如今日这两名刺客的情况一般,匕首和箭被人阻拦了,也就算了,若是当时太祖陛下正值盛怒,直接丢了个天罚下来呢?
“……咱们有这想法也很正常对不对?如果一个人张口就说自己会放天罚,大家肯定是不会信的,最多就是因为这话是太祖说的,不管怎么说也先装一装相信,但如果一个人先能让东西凭空消失,后能让刀剑扎不进身体,更能让箭矢直接违背自然规律,停在空中,那谁还会怀疑,这天罚之说是假的!”
他一边说,一边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大有一派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在庆幸过后,他一见霍去病有些复杂的表情,又有点优越感冒出来了:“嘿嘿,小霍啊,你说你怎么就没在长陵邑,见到那阻挡利箭的惊人一幕呢?”
霍去病利眉一竖:“我看没看到,并不影响太祖陛下在我等心中的地位,反而是你更该反思,为何护卫不力!”
没瞧见吗?刘稷临时落脚于长陵邑中的屋舍,现在还点着灯火。
太祖草创基业,经历的风雨不是他们这些人能体会到的,必定不会因为一场刺杀就有所失态,所以这夤夜灯火,必定还有另外的缘故,或许就是在思考,这件事能否达成额外的目的,又到底需要清算多少人。
这灯火未熄,他们这些负责提防戍卫的人,也就必须一并紧绷着心弦。
若是霍去病没听错的话,刚才他途经屋前的时候,还听到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不过,怎么说呢,如果他在这个时候再经过的话,说不定还能再听到一声。
“唉……”
刘稷望着自己的手腕,白日里的后怕,到现在也已冷静了下来。在望着如今只剩七环的标记时,除了对刺客的担忧,还有另外一种郁闷浮上了心头。
正常的游戏,报错这种事情,最多三天也该有反馈了,可他玩的,原本就不是一个普通的游戏,报错,也是系统迟缓重启之后对他身份识别有误才有的反应,还真不好说,到底需要多少校验的时间,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既然还不能联络上客服,那他就不能把客服大发慈悲,将他捞回原本的世界,当作是一条在不久将来就能走通的退路。
他只能依靠着自己现有的道具,继续挣扎求生。
高危的身份,高危的冷兵器时代背景,十次保护罩其实一点也不多。更令人头疼的是,仅仅在他兑换完这东西的六天后,它就只剩了七次。
最多就是把还在余额里的一万钱花完,让它再增加两次,变成九。
可九次……
九次和九条命的情况又不一样!
九条命那是不管受了多少下伤害,死了就能重来,九个保护罩,却是如今日所见的一般,只能挡住九次杀招,很有可能会在一场伏击中被消耗殆尽。
“不不不,倒也不能这么想。”刘稷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生怕系统因为听到了他的心声而摆烂,连这个金手指都不给他用了。
“有这种空手接剑的表现,正常人怎么都要掂量掂量,到底还要不要搞这种无用的刺杀。今日目睹景象的人不少,能帮我宣传一番。”
“最重要的是——”
这本事别的不说,用来糊弄刘彻,让他相信自己的身份,效果恐怕不是一般的好。这无疑是比语言更为有效的身份证明。
而且,虽说他闭上眼睛,面前便浮现出了那支利箭迎面而来的冷光,让他一个习惯了现代社会的人,怎么都有些难眠,但他敢保证,今日,明日,甚至是接下来的几日,睡不着的大有人在!
比如,那位命令死士行刺杀之事的人。
《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 35-40(第6/13页)
刘稷终于气顺了,“呼”的一声吹熄了烛火。
在相隔半日马程的长安,也确实有人对着面前的灯火,枯坐了一整夜。
长陵邑被封锁,刺客的尸体被悬于陵邑之外,刘陵就知道,自己的刺杀计划不仅失败了,还可能会迅速遭到疯狂的反扑。
她现在要做的,是一边在长安稳住阵脚,防止因为她的失态,让人看破玄机,一边让人抹去自己和那些失败的刺客之间的联系。
可是,这个决定的下达固然不难,有一名侥幸从长陵邑中逃出的刺客带回来的消息,却让她辗转反侧了许久。
她虽没有亲眼所见,却完全能从下属的描述中,想象到彼时的情况。
太祖抬手阻箭,让其悬停而落,何等的从容飘逸,风姿不凡,何等的威严天成,神鬼相助!纵然车马往来天下不易,但这个消息如此不同寻常,势必能遍传世人之口!
那么不仅开国之君刘邦的名望会更上一层楼,能得祖宗相助的刘彻,也就更有了天定的帝王命数啊!
如此命数在,其他人要如何与他一争?
这根本不是刘陵想要看到的情况。
偏偏就是因为她,因为她让人安排的这出刺杀,用这种异常极端的方式,证明了刘稷的身份。
她着实懊恼得厉害,一拳砸在了面前的桌案上,恨自己的杀敌计划,竟是变成了资敌,若刘彻能一路查到她的身上,她和父王的处境将会更加……
“翁主!”门外忽然传来了一声侍从的呼喊。
刘陵匆忙起身,开门就见侍从面有焦急之色地站在那里。
“发生了何事?”
“陛下出宫了!”
刘陵一惊,向着院墙之外的天边抬眼望去,只见夜色仍未从天幕消退,甚至远没到早朝的时辰。
刘彻在此时出宫,足以证明他动身的仓促,本不该是帝王出行应有的样子。
但又或许,那不是仓促,而是他要尽快确认一些事,也尽快执行一些事,放在刘彻这位一向雷厉风行的帝王身上,就并不算有多奇怪了。
“他去了哪里?往长陵邑方向去了?”
侍从摇头,“只知开了北门。”
“那就不会错了。”刘陵沉重地闭上了眼睛,掩饰住了自己眼中一瞬的慌乱,“他去长陵邑,见那位高皇帝去了……”
这对祖孙之间,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呢?
刘陵甚至觉得,自己有些不敢去猜了。
哪怕她此刻身在自己的府中,没能亲自见到那一行离京的车驾里,刘彻是一派怎样的模样,她也完全可以猜得到,对方绝不会如她一样狼狈。
这个猜测确实没错。
刘彻一夜未眠,可在选择亲自去迎接祖宗回京,坐上了北上的御驾时,并未有熬夜的疲累,只有帝王起行的精神抖擞。
至多就是在无人能看到的位置,伸出拇指揉了揉太阳穴。
别人听到太祖遇刺之时的表现,只会惊叹于对方的神力莫测,感慨祖宗果然是祖宗,他需要想的就多了。
他也震惊,也有骇然,却不只有这样的情绪。
但不管怎么说,由其他人发起的这场失败刺杀,或者说,这场失败的试探,对他来说依然是好处大过坏处。
有别人的失败教训在前,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对刘稷,做出骑射上的试探。
连一支寻常的箭矢射向他,都能弄出这样惊人的景象,若是邀他骑射,会是何等场面?
刘彻的脑海中,几个接连的画面已经蹦了出来。
或是刘稷抓住了一根箭矢,不用弓箭,只徒手抛出,就贯穿了猎物的咽喉,或是刘稷振臂一呼,象征祥瑞的白鹿就已经聚集在了他的面前,就算是最不通箭术的孩童,都能在张弓搭箭时命中猎物,又或者……
算了,还是不想了。
刘彻他愿意托一把董仲舒,让他向朝臣、向天下宣扬天人感应的观点,却并不代表他对这观点全盘接受。他需要的是当中的那句“圣人配天”,让他能以更令人尊崇的统治者身份,坐在皇帝的位置上,却并不需要当中的天谴君主之说。
他也更不希望,在这句圣人配天的说法里,因为国有二主,有人比他的表现更合乎圣人,便处在那个更符合“天子”的位置……
在前往长陵邑的沿途,他都不免在想,当他来到那里的时候,长陵邑的百姓是将他的位置放得更高,还是将刘稷的位置放得更高呢?
这或许就能作为天下臣民心境的写照。
但让刘彻没想到的是,他早早起行、奔赴长陵邑而来,行到刘稷面前,还没来得及比出个高下,就先听到了刘稷的质问,但这不是一句对他护卫不力的质问,而是……
“你失态了。”刘稷向着刘彻定定地看去,发出了一句冷静的点评。
“你应该知道,如无必要,我并不希望让这种护卫自己的方式出现在人前,可你急了。这不是一个已经坐稳皇位的人应有的表现。”
刘彻不喜欢低头认错,现在也不例外。
他因刘稷的批评心中一动,但开口仍是一句理直气壮的话:“由朝臣通传,无法显示对祖宗的孝敬。我也想早日知道,此事,您意欲归罪于何人?”
这些刺客是从何处而来,尚未有确凿的证据,但刘彻可以断言,刘稷和自己一样,都有了个猜测。
但在推恩令刚刚下发,广邀诸侯子弟入京的当口,对这些事以何种方式处理,是刘彻需要和刘稷达成一致协定的事情。
要不要等到秋祭之后,让祖宗的身份得到进一步证实,再行清算?
可这样一来,又会不会让人觉得,这叫办事拖沓,处断不定?
不,也不能这么说,他刘彻一向没那么在意别人的评价,只在意哪种办法效益最高。
刘稷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抬了抬唇角:“我生前得罪的人少吗?”
刘彻未料他先问出的是这一句,怔愣了一瞬。
刘稷的下一句话,已传入了他的耳中:“可这些人敢冒头吗?就算在我死后,他们敢打着谋逆的罪名,跑到我面前来逞凶吗?”
“今日也是一样,是我多抓一个刺客,清算他背后的雇主,他们就会因此对我更为惧怕,我少抓一个刺客,他们就会觉得你我无用吗?”
显然不会!
刘彻会意,眼神亮了起来:“我明白了,如今的局势,与其速胜断案,不如徐徐图之。”
但这徐徐图之,不是因为动不得杀不得问不得。